甘棠遗爱到荆轲悲歌：燕国八百年兴衰启示录

今天咱们来聊一个挺有意思的诸侯国——燕国。

你可能听说过“荆轲刺秦王”，知道“风萧萧兮易水寒”，但燕国啊，可不止有刺客悲歌。

它是周朝的老牌诸侯，姓姬，跟周天子是本家。开国国君叫召公奭，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伐纣之后，就把弟弟封在了北燕，也就是今天北京这一带，用来镇守北方边境。

召公这个人，在历史上口碑极好。他治理西方的时候，经常在一棵棠梨树下处理官司、办公事。从诸侯到老百姓，他都能让各得其所，谁也不觉得委屈。

等他去世之后，老百姓怀念他，连那棵棠梨树都舍不得砍，还作了首《甘棠》诗来纪念他。“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你看，这就是最早的“民心碑”啊。

所以司马迁都说：“召公奭可谓仁矣！”一棵树尚且让人思念，何况他的人呢？

不过啊，燕国这个地理位置，说起来有点尴尬。

它北边是戎狄，南边是齐、晋这些强国，夹在中间，可以说是“崎岖强国之间，最为弱小”。

在春秋战国的大部分时间里，燕国都算不上主角，经常被欺负。

比如齐桓公称霸的时候，山戎来打燕国，还是齐桓公出兵救了它。燕庄公感激得不得了，送齐桓公出境，一不小心送进了齐国地盘。

齐桓公大气，干脆把那片地割给了燕国，还叮嘱燕国要恢复召公的法度，好好给周天子进贡。

你看，这既是帮助，也是一种“尊王”秩序下的提点。

但是，历史的转折点，往往就发生在“秩序”被打破的时候。

到了战国中期，燕国出了一位“奇人”——燕王哙。

这位大王啊，听了说客鹿毛寿一番“尧让天下给许由”的忽悠，居然真动了心，要把国君的位子“禅让”给相国子之！他想学尧舜，博个禅让的美名，又以为子之会像许由一样推辞，自己既得名声又不失实权。

结果呢？子之可真不客气，笑纳了！

这一下，名分彻底乱套了！太子平当然不干，将军市被也不服，燕国内部打成一团，死了好几万人。

齐国一看，机会来了！齐宣王打着“平定内乱”的旗号，派兵伐燕。

燕国士兵毫无斗志，连城门都不关，齐国轻轻松松就攻破了燕国都城。

燕王哙死了，子之被抓后处死。一场模仿上古圣王的“禅让”闹剧，最终导致国破家亡。

司马光要是点评这段，肯定得痛心疾首：这又是“名器假人”的典型啊！君臣的名分能乱给吗？一乱，祸事就来了。

不过燕国命不该绝。在废墟之中，即位的是一位真正的明君——燕昭王。他父亲把国家搞得一团糟，他决心复仇。

怎么复仇？招揽人才！他对名士郭隗说：“齐国趁乱打我们，我知道燕国弱小，但我想得到贤士一起治国，雪洗先王的耻辱！”郭隗说：“大王真想招贤，就从我郭隗开始吧。连我都能被重用，何况那些比我更贤能的人呢？”这就是著名的“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燕昭王真听了，给郭隗筑宫室，拜他为师。

这一下，天下震动。乐毅从魏国来了，邹衍从齐国来了，剧辛从赵国来了…人才争着往燕国跑。

燕昭王吊唁死者，慰问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积蓄了二十八年，燕国富足了，士兵也斗志高昂。

于是，拜乐毅为上将军，联合秦、楚、三晋，五国伐齐！差点把强大的齐国给灭了，连下七十多城，只剩下莒和即墨。这是燕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

可惜啊，盛极而衰的规律又来了。

燕昭王死后，儿子燕惠王即位。

他当太子时就和乐毅有矛盾，一上台就猜忌乐毅，派骑劫代替他。

乐毅被迫投奔赵国。齐国田单抓住机会，用火牛阵大破燕军，骑劫战死，燕军溃退，齐国收复全部失地。

燕国昙花一现的霸业，就这样因为君王的猜忌而烟消云散。

你看，这又涉及到一个“君臣信任”的名分问题。君不信臣，自毁长城。

之后的燕国，就一路下滑了。

到了燕王喜的时候，还妄想趁赵国长平之战后虚弱去占便宜，结果被老将廉颇打得大败，都城都被围了。

最后，面对虎视眈眈、即将一统天下的秦国，燕国太子丹想出了最后一招——派荆轲刺秦王。

图穷匕见，悲壮失败。秦军大举攻燕，燕王喜逃到辽东，甚至杀了儿子太子丹向秦国求和，但也无法挽回灭亡的命运。

公元前222年，秦军攻破辽东，俘虏燕王喜，燕国彻底灭亡。

回顾燕国八百年，从召公“甘棠遗爱”的仁政开端，到中期在强国夹缝中艰难生存，再到燕王哙乱名分酿成惨祸，燕昭王正名分、用贤才而振兴，最后又因君臣猜忌、战略失误而走向荆轲刺秦的悲壮终结。

它就像周朝封建体系的一个缩影，始终围绕着“名分”、“秩序”、“贤才”这几个核心问题打转。司马迁说，燕国在姬姓诸侯里是最后一个灭亡的，这难道不是召公的仁德流泽深远吗？

那么，一个国家的长久，到底靠的是地理的险要、武力的强大，还是像召公那样的仁政根基，和像昭王那样对“名”与“器”的清醒认知呢？这“甘棠”与“易水”之间的八百年，留给我们的思考，恐怕比一场刺秦的壮举，要深厚得多啊。

好，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咱们下回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