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同治三年（1864年）的那个夏天，天京城里一片死寂，那个自称上帝二儿子、搅动了半个中国的洪秀全，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过几天，曾国藩的湘军就撞开了城门。
这帮杀红了眼的士兵不仅把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把洪秀全的尸骨给刨了出来，挫骨扬灰，那场面惨得让人没法看。
可偏偏就在围城的队伍里，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势力——“常胜军”。
这帮人手里端着连发的洋枪，拖着开花大炮，领头的还是个英国佬，叫戈登。
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你得知道，太平天国拜的是“上帝”，跟英国人信的基督教哪怕流派不同，好歹也算是一个山头的“教友”。
反观清政府，在英国人眼里那是冥顽不灵的异教徒。
更别提就在几年前，英国人刚把清政府揍得满地找牙，按着头签了一堆割地赔款的条约。
既然如此，英国人咋就突然转了性，把枪口对准了“上帝的信徒”，反倒去帮当年的死对头清政府站台？
要想解开这个死结，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去看看十年前那张绝密的谈判桌。
在那张桌子上，洪秀全拍板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直接让他丢了江山，甚至丢了命，但却让他守住了作为中国人的最后一点骨气。
这不仅是个决定，更是一场豪赌：是拿半个中国换取皇位，还是为了领土完整这四个字，硬着头皮走向毁灭？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1854年。
这会儿的太平天国，那是真的猛。
洪秀全的队伍从广西山沟沟里杀出来，一路势如破竹，定都南京不说，北伐的先锋队都快摸到天津卫了，把北京城里的满清皇室吓得睡觉都睁着眼。
大英帝国这只老谋深算的秃鹫，隔着大洋都闻到了肉味。
在英国人算盘里，清政府这艘破船眼瞅着就要沉底，这时候下注太平天国，明显赚头更大。
一来大家信同一个“神”，二来太平天国反满，谈起生意来估计更痛快。
于是乎，英国公使卜鲁斯领着一帮人，大摇大摆地敲开了天京的大门。
这帮洋人可不是来走亲戚的，他们揣着一份精心炮制的方案，条件诱人得要命，也黑心得要命。
英国人的意思直白得很：我们出军舰、出大炮，帮你干掉清政府，但事成之后，咱们得把中国这块大蛋糕给分了。
这笔账，英国人算得比谁都精：
头一条，你洪秀全现在占着南方，那就归你管；
第二条，长江以北加上沿海那些富得流油的地方，归大英帝国；
第三条，以后咱们在中国做生意没限制，香港那是小事，哪怕再多划拉几块地皮也是应该的。
说白了，这就是个标准的“卖身契”。
搁在当时，这对洪秀全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要知道，太平军虽然打得凶，但清军反扑起来也是不要命。
要是能有当时世界老大的海军撑腰，推翻清朝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
天京城的高层里，因为这事儿也炸了锅。
杨秀清、韦昌辉这帮人心里各有各的小九九，有的觉得借洋人的刀杀清妖，这买卖划算；有的心里直犯嘀咕，觉得洋鬼子没安好心。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死死盯着洪秀全。
签，还是不签？
只要大笔一挥，半壁江山就稳了，搞不好还能混个名义上的全中国皇帝当当，哪怕北方实际上姓了“英”。
要是不签，那就得两头受气，一边顶着清军的疯狂反扑，一边还得提防恼羞成怒的英国人。
要是换个只想过把瘾的军阀，估计早就跪在地上签了。
反正地盘是抢来的，卖了也不心疼，先保住荣华富贵再说。
可洪秀全脑子里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拒绝这事儿，理由有两层。
头一层是神学逻辑上的“犟”。
洪秀全一直嚷嚷自己是上帝的二儿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地盘全是“天父”给他的家产。
在他看来，既然全天下都是老爹上帝的，他作为人间代理人，哪有把祖产分给外人的道理？
他在回信里口气大得很：“天朝的土地，那是天父赏的…
绝对容不得外人插手。”
第二层，也是最让后人竖大拇指的一层，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民族底线。
别看洪秀全后来日子过得荒唐，政策搞得一塌糊涂，但在“中国不能分”这道题上，他脑子比谁都清醒。
他对英国人撂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大意是说：中华大地，上连着天，下接着地，那是完整的一块铁板。
我宁愿自己咬牙硬撑，也不可能跟你们搞什么平分天下。
这话翻成大白话就是：想把中国切开？
门儿都没有！
我宁愿死，也不当这个千古罪人。
这一巴掌打过去，直接把英国人扇到了对面阵营。
英国人的逻辑那是相当务实：既然你洪秀全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我就去找那个愿意给的人。
后来的事儿，大伙儿都清楚了，历史露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
到了1855年，英国人发现洪秀全这块骨头太硬，根本啃不动，脸立马就翻了。
从一开始的“坐山观虎斗”，变成了“磨刀霍霍”。
等到1860年，英法联军一把火烧了圆明园，逼着清政府签了《北京条约》。
清政府为了保命，膝盖彻底软了，列强要啥给啥。
这时候，英国人的胃口在清政府这儿填满了。
那么，那个死活不肯“平分中华”、还整天以上帝之子自居的太平天国，就成了挡在英国人发财路上的绊脚石。
既然如此，英国人也不装了，直接卷袖子下场。
从1854年拒绝那个提议，到1864年天京城破，这十年里，洪秀全其实是在单挑清政府和西方列强两座大山。
这根本就是个必死局。
回过头再看这段往事，你不得不承认，洪秀全这个人简直是个矛盾集合体。
他是个考场失意的书生，搞了一套不中不洋的“拜上帝教”，把孔孟之道砸了个稀巴烂；他在天京城里日子过得奢靡，为了争权夺利杀得血流成河，最后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可当英国人把那张“平分中华”的地图摊在他面前时，他守住了最后的底裤。
如果当年他稍微松松口，中国近代史搞不好真就变成了“南北朝”，甚至更早地彻底沦为殖民地。
他输掉了那场战争，输掉了手里的政权，名声也臭了大街。
但在“谁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道选择题上，他没选错。
有些底线，那是拿命都不能换的。
哪怕代价是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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