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羽
前几天收拾衣柜,在最底层翻出个灰扑扑的铁盒子,打开一看,全是高中的零碎——褪色的校徽、断了带的帆布包,还有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边角都磨卷了。
是同桌林晓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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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本子愣了好一会儿,指腹蹭过扉页上他的字,歪歪扭扭的“毕业快乐,常联系”,末尾还画了个丑丑的笑脸。突然就想起毕业典礼那天,他抱着这本子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说:“我妈说这个牌子的纸好,写起来不洇墨,你不是总抱怨作业本太薄吗?”
那时候多好啊。上课偷偷传纸条,我画他打瞌睡的样子,他写我被老师点名时红着脸的窘态;放学一起挤公交,他总抢着给我占座,说“你坐里面舒服”;晚自习饿了,就分着啃一块干硬的面包,他说“等考上大学,我请你吃火锅”。
后来真的考上了。开学那天他来送我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塞着他做的酱菜、两包我爱吃的牛肉干,还有张手绘的地图,标着“从你学校到我学校的近路”。
“有空我来看你啊。”他站在宿舍楼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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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正忙着铺床,头也没抬就笑:“一定,等我有时间也去找你。”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一定”,说得可真轻巧。
刚开始还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他说他们军训特别严,教官总罚他们站军姿;我说我们宿舍有个女生,说话像说相声。可没过多久,各自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我加了学生会,他报了吉他社,聊天框里的“在吗”越来越少,最后停留在他发的一句“我这周回家,给你带了特产,你啥时候有空?”
我回的是:“这阵太忙了,下周吧。”
然后,就没有下周了。
再后来,从朋友圈里看到他谈恋爱,分手,考研,去了南方的城市工作。我点赞,评论,却再也没说过“有空聚聚”。手里的笔记本被我翻得沙沙响,后面几页是他的歌词,还有我们当时偷偷约定的“十年之约”——说十年后要回到高中校门口,再吃一次那家加双蛋的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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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刚好是第十年。
前阵子同学群里有人说,林晓结婚了,定居在苏州,婚纱照上他笑得好甜,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女生。我犹豫了半天,在评论区敲了句“新婚快乐”,他很快回了个笑脸。那一刻,突然就想起:“我们像两片云,曾短暂重叠,却终究被风推向了不同的天空”。明明初见时那样热络,怎么走着走着,就成了需要客气问候的陌生人?
就像此刻,我摸着这本笔记本,突然很想问问他,当年说的那家火锅,他后来跟谁一起去吃了;给我留的特产,最后送给了谁;还有,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那个说“一定去找你”的我。记得以前总爱念“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那时候只当是句漂亮话,如今才懂,有些机会就像春天的花,开过了,就真的等不来下一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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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我把笔记本轻轻放回铁盒,咔嗒一声扣上盖子,像是给那段未完成的时光,勉强合上了一页。
铁盒沉了不少,许是盛了太多被岁月泡软的回忆。那些没赴的约、没说的惦念,都在里面发了酵,酿成带着点涩的酒,在某个不经意的黄昏或深夜,悄悄漫上来,呛得人眼眶发热。
“有些告别是无声的,像雪落在掌心,没来得及说再见,就化了”。我们曾是彼此青春里最明亮的星,后来却成了对方人生里,渐渐模糊的背景。
或许人生本就是这样,总有些遗憾要留白。只是那本磨卷了边的笔记本会记得,那年夏天,有个男生笑着说“常联系”,而我,欠了他一句认真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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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被我推回衣柜深处,与旧时光一起沉默。只是从此,路过隔壁学校的那条路,总会下意识慢半拍——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拎着袋子的身影,站在阳光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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