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是《战国策》中楚策一的第十九篇《张仪相秦》,主要内容是讲张仪想要以归还楚国汉中为条件,要求楚国驱逐昭过和陈轸,此举被人点破不过是为自己谋求权力与利益,设计离间楚王与昭雎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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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权,是一个组织的核心权力,甚至可以说谁决定了组织的人事变动,就决定了这个组织的关键。
纵览历史,关于人事权力争夺博弈故事数不胜数,围绕其产生的斗争故事也是多种多样,而一县最高行政长官从“县令”变为“知县”,便是一个典型关于人事权力博弈的故事。
从秦朝开始设立郡县制,县令便是属于一县之中最高的行政长官,而谁能够任命一县县令,便意味着掌握了这个县的资源与权力,因而,对县令的任命便是属于中央统治的核心权力。
宋朝时,为了拉拢不同的军事贵族,明面上将任命县令的权力交给这些贵族,而这些贵族们也很欣喜地接受了所获得的权力,认为这样便可以打造自己的独立王国。
宋朝皇帝也不可能选择放弃这种人事任命的权力,因而,增加了“权知某县事”的差遣职务,这种职务并不是管理某县的事务,只是选择监督县令行使职能,而这个差遣职务必须是中央派遣,中央便获得了实质性的人事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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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都明确知道人事权的重要性后,想要获得人事的决定权就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那么,通过某种方式对人事决定权进行影响,便也成为一项不断被碰触的事项。
如果施加影响的手段更为高超,不仅可以顺利地达到目的,还可以将自己隐匿在背后,让人无从明白其中的因由!
原文
张仪相秦,谓昭雎曰:“楚无鄢、郢、汉中,有所更得乎?”曰:“无有。”曰:“无昭雎、陈轸有所更得乎?”曰:“无所更得。”张仪曰:“为仪谓楚王逐昭过、陈轸,请复汉中。”昭雎归报楚王,楚王说之。
译文
张仪在秦国做相国时,对楚国昭雎说:“楚国失去鄢、郢、汉中,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吗?”昭雎说:“不会再有了。”张仪问:“楚国失去昭过、陈轸这样的贤臣,还会有像他们那样的谋臣吗?”昭雎说:“不会再有了。”张仪说:“请您为我对楚王说,若赶走昭过、陈轸,我可以让秦王把汉中归还给楚国。”昭雎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楚王,楚王对此很高兴。
解析
这一段交代的故事内容比较有意思,主角其实是两个人张仪和昭雎,张仪是秦国的国相,而昭雎则是楚国的令尹,他们都是属于百官之首,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两国的政策走向。
张仪与昭雎的对答是围绕着“土地”和“人才”,先问“土地”对于楚国的价值,再问“人才”对于楚国的价值,最后提出用“土地”来换“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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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从古至今一直强调“人才”的重要性,特别是《战国策》这本书本身就是围绕着士人阶层,着重强调“人才”的能力,在这里故意提出这个命题,本身就是为了进行反驳。
不过,这种观点放在如今的社会,已经出现了大批的不认同,因为现实中类似“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情况时时发生,也让人开始怀疑“人才”是否重要,什么是“人才”等等,甚至“人才”不重要,“土地(资源)”才重要成为许多人认可的标准。
张仪在这里为楚国提出了一个选择,那便是楚国可以用失去“人才”来换取失去的“土地”,昭雎并未立刻拒绝,说明对这个举措有些心动,而将其反馈给楚王后,楚王也很高兴。
从这种反应来看,他们也认为汉中之地,要比昭过和陈轸重要得多,有了汉中之地的缓冲,楚国的国都安全就会大幅提升。
而“人才”,说实话,是楚国最不在意的东西,毕竟近一点的张仪刚开始在楚国当门客,被人因穷而怀疑偷东西;远一点的吴起证明了自己能带楚国走向强盛,依旧被弄死;再远一点的伍子胥一家被楚国毫不犹豫地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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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从种种故事中找到楚国重视人才的故事,确实比较困难,而楚国对“土地”的重视却远超任何诸侯,也就有了“张仪戏楚”的故事原型。
因而,如果楚国能够确保驱逐了昭过、陈轸,便能够重新获得汉中之地,怕是毫不犹豫就会做这件事情。
不过,给不给楚国汉中之地,秦国内部也有争论。
原文
有人谓昭过曰:“甚矣,楚王不察于尊名者也。韩求相工陈藉而周不听,魏求相綦母恢而周不听,何以也?周曰:‘是列县畜我也’今楚,万乘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仪曰逐君与陈轸而王听之,是楚自行不如周,而仪重于韩、魏之王也。
译文
有人对昭过说:“楚王太不看重自己的名声了。以前,韩国要求东周任命工陈藉为相国,东周不同意;魏国要求西周任命綦母恢为相国,西周不同意,为什么?周君说:‘这是把我当作一个县看待’现在楚王是万乘强国,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国君。如果张仪要求大王赶走您和陈轸,而大王听他的话,这样,楚国就会使自己不如周国,把张仪看得比韩、魏两国的国君还重要。
解析
这一段的开始是“有人谓昭过”,听到这样的事情并没有找昭雎,也没有找楚王,反而是找到了当事人之一的昭过,就会让人考虑为什么会如此,而这在最后也给出了答案。
第一句作为论断,认为楚王此举会损害自己的名声,进而举出了韩国和魏国想要干涉东周、西周官员任命却遭拒绝的例子,这也是将张仪的这种做法定义为干涉楚国官员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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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听的人可以从人事任命的角度考虑“土地”换取驱逐官员这件事情,而不再是单纯考虑汉中之地与昭过、陈轸对比,哪一方对楚国更重要。
说客引用两个例子,便是将一件具体的事情抽象化,不再是人与土地的对比,而是楚王的权力与荣誉受到侵蚀。
可以说,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可以不在乎土地、人才,但是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权力和荣誉受到侵蚀与毁坏。
紧接着,表达出东周、西周两个小国,面对韩国、魏国这样的强国都选择了拒绝。
而楚国这样强大的国家,面对和自己差不多强大的秦国,却选择了委曲求全,这样的做法就会使得大家觉得楚国还不如东周、西周两个小国。
应该说,这样的对比是属于“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任何一个强国的君主很难接受自己不如一个小国、弱国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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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说客所告诉昭过的内容能够看到,他的策略是希望昭过把这件事情的性质转换,从昭过自己转移到楚王身上,也就是那句话说的“这哪是打我的脸,这是打你的屁股”。
原文
“且仪之所行,有功名者秦也,所欲贵富者魏也。欲为攻于魏,必南伐楚。故攻有道,外绝其交,内逐其谋臣。陈轸,夏人也,习于三晋之事,故逐之,则楚无谋臣矣。今君能用楚之众,故亦逐之,则楚众不用矣,此所谓内攻之者也,而王不知察。今君何不见臣于王,请为王使齐交不绝。齐交不绝,仪闻之,其效汉中必缓矣。是昭雎之言不信也,王必薄之。”
译文
“况且张仪这样做,是想要在秦国建立功名,而想从魏国取得富贵。想要在魏国立功,必定会向南进攻楚国。因此,进攻就要有一定的方法,对外要使对方与盟国断交,对内要赶走它的谋臣。陈轸是中原人,他熟悉韩、赵、魏三国的政事,如果把他赶走,那么楚国就没有得力的谋臣了。现在您能指挥楚国的民众,如果也把您赶走,那楚国的民众就没有人指挥了,这就是所谓内攻的战术,可是楚王不能明察。您为什么不把我推荐给楚王,我可以让楚、齐两国不绝交。楚、齐不绝交,张仪知道后,就会拖延归还汉中。这样,昭雎所说的秦国会归还汉中的话,就显得不诚实,而大王也必然会看轻昭雎了。”
解析
用转换焦点的方式将问题的核心转移到楚王身上,并不意味着解决问题。
简单讲,前面所说的方式方法,就相当于是把张仪的攻击进行偏转,转移到楚王身上,如果不能化解攻击,那么还会引起楚王的怒火,甚至给人以把柄说他攻击楚王,还是处在困境当中。
因而,后半段的内容便是分析张仪做法的动机,将其拆解开来,告诉对方张仪为什么会这样做,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也就能化解张仪提议所带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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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说客认为张仪的动机与目的是在秦国建功立业、在魏国获得富贵,因而只能选择进攻楚国,这里的“欲为攻于魏,必南伐楚”会产生理解歧义,为什么“攻于魏”却要“伐楚”,而前面一句则是“在秦国获得功名,在魏国获得富贵”。
其实,这个逻辑要结合张仪的经历就能明白,张仪先在秦国任国相,后来又到魏国任国相,而在魏国任国相的目标是为了让魏国导向秦国,甚至曾经想让秦国派兵帮魏国解决麻烦,进而引起了秦国大臣的不满。
所以,对张仪来说他的最优解便是攻楚,只有攻击楚国那么,不仅在秦国能够获益,在魏国也能获益,更何况楚国也是有仇于张仪。
而在说客看来,张仪选择的攻楚方式,便是“绝外交、断谋臣”的策略,“绝外交”立刻能够联想到张仪戏楚的故事起源就是断绝齐楚之间的外交,“断谋臣”便是让楚国为了土地而主动驱逐自己的大臣。
并且,之所以选择昭过和陈轸两个人,也是因为昭过能够指挥民众(存在一定的捧场,毕竟这个名字并不太出名),陈轸则是熟悉敌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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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客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希望昭过引荐自己给楚王,而他有信心说服楚王,让楚王不与齐国绝交,这样就会造成张仪不会归还汉中,那么,楚王就不会驱逐昭过与陈轸,最后反而会埋怨昭雎。
站在昭过的角度来讲,既解决了自己所面对的困境,也同时反击了昭雎给自己带来的麻烦,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从其化解昭过的困境所给出的策略来看,这名说客的聪明才智不一般,只是这样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要么昭过并没有介绍其给楚王,要么是他的聪明才智无法在楚国的环境中发挥出来。
最后,其实这件事情中涉及另外一个当事人——陈轸,从陈轸之前的故事来看,他是属于比较强势、压迫感十足的人,哪怕求人都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哪怕自己不占道理,都能逼得对方没话说。
而这样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困境会如何反驳,会讲出怎样的道理来,确实是一件令人好奇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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