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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1130~1200),福建龙溪出生,南宋理学的集大成者,又称“朱子”。十四岁时,他父亲朱松病终之际,将其托付给了刘勉之等三位好友,他们儒禅兼通,学问人品好,时称“武夷三先生”。经引荐追随道谦禅师(临济高僧大慧宗杲法嗣)宴坐观心、研习禅法,将禅学视为安身立命的归宿。他除了禅学,还研习老庄、诗词、兵法等无所不学,晚年自述说“事事要学”,足见其思想爱好广泛驳杂。
1148年,这个禅意少年长大了,十八岁的朱熹仅带着一本《大慧语录》直奔京城临安(杭州)参加礼部试。面对《易》卷中"师"卦彖辞"刚中而应"的考题,以及《论语》《孟子》必考义学类,他大胆引用“昭昭灵灵"等禅语,将禅宗思维融入科考答题,超越常规的思辨能力跃然纸上,打动了考官被录为第五甲同进士。
1153年,朱熹赴任福建同安主簿。当时的泉州地区,佛老文化氛围浓厚,佛寺遍地,信众云集,有“闽南佛国”之称,令他眼界大开,如鱼得水。不知不觉间,圆满结束四年的任期,返回三明龙溪县老家。遵父遗愿徒步去延平(南平)拜访李侗,原来其父朱松与李侗是同学,师从“二程洛学”二传弟子罗从彦,同是程颐三传弟子。喜好默坐澄心,皆以辟佛老、护儒为己任。朱松曾告诉朱熹:李侗已得洛学真传,理学造诣深厚,嘱其一定要拜他为师。
礼敬之后,朱熹说:凭我多年打坐参禅的经历,觉得“明心见性”一说很有其独妙之处,又读老庄论自然无为,也觉得挺高远的。关键节点:“今儒者之说,反觉拘滞”,李侗听罢沉默片刻,手捋胡须缓缓说道:“你说这些,与日用常行、吃饭穿衣、事亲接物,有何干涉”?朱熹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由此可见,朱熹自诩习禅多年,并无所得,仍是门外汉。
李侗接着说:“佛说万法皆空,你饿时吃饭是空否?父母生养是空否?伊川(程颐)先生言“性即理也”——天理不在虚空,不在彼岸,只在人性、只在此岸、只在眼前事”。吾儒之学,异于异端者,在理一分殊。理不患不一,所难者分殊耳。且去看圣贤言语,默坐澄心,体认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于静中养出端倪,方是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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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侗像
滔滔不绝的李侗搬出程颐的“理一分殊”来说明儒家与佛老的不同,殊不知这“理一分殊”的说法,是程颐明确吸收了华严宗的理事圆融思想,只不过在思维结构与论证方式上,做了儒家化的根本改造。华严宗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其源头。其中四法界:理法界(本体一)、事法界(现象多)、理事无碍、事事无碍。用“月印万川”来比喻的话,就是“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它的涵义是:每一事物都含完整的理,而不是理的一部份——理是全遍,不是分遍。
程颐是这么操作的:(1)“理一”华严的“理法界”,天理唯一、绝对不可分,是宇宙本体。(2)“分殊”华严“事法界”,万物各有其理、各有其分,现象千差万别。(3)理一分殊理事无碍。天理完整地体现在每一物、每一事中,不割裂、不分割。程颐最后用华严“一多相摄”的框架来了个儒家化的大翻转。
但本质完全不同:华严的“理”是真如、空性慧(出世、解脱),而程颐的“理”是:仁义礼智、天理、天性(入世、伦理)。目的不同:华严宗为了破执、证空慧成菩提果。而程颐为的是:明伦、尽性、修身、齐家、治国。
朱熹经过李侗的一通“点拨”,甚是拜服,感慨道:熹今日方知,往日所学,皆悬空道理、口耳记诵,未着实地。愿从先生,归向圣贤,求践履之学。说我今天才明白,以前学的都是悬空的道理、没落到实处。今后愿追随先生,回归圣贤(孔孟之道),求切实的功夫。
此后数年,朱熹与李侗频繁书信往来,反复问道。绍兴三十年(1160年)再赴延平,于西林寺蛰居数月后,正式拜李侗为师,开始全面承续“周程理学”。他们书信的记录称作《延平问答》。
李侗作为二程理学的传人,也是“道南学派”的核心人物,其治学以“默坐澄心,体认天理”为修养法门,以“理一分殊”为理论核心,坚守儒学“入世实学”的立场,坚决批判佛老“空寂”之弊。《延平问答》之后,朱熹以“理本论”为基石,从本体论、心性论、伦理观、经世观四个维度,对佛老展开系统、深入的理论批判,构建起严密的“斥佛卫儒”体系,为儒学道统的复兴扫清思想障碍。排斥佛老只是朱熹捍卫儒学道统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在批判异端的基础上,整合北宋周敦颐、二程、张载等理学家的思想成果,重构完备、严密的理学体系,让儒学重新成为占据主导地位的官方哲学。
朱熹以“理”为核心的“理气论”,认为理是形而上的本体,气是形而下的材质,万物皆由理气相合而生;确立“格物致知”的认识论,主张通过穷究事物之理,达到“豁然贯通”、体认天理的境界;完善“存天理,灭人欲”的修养论,强调克制过度的私欲,恢复天理的本然状态,实现道德的自我完善。
他在《中庸章句序》中提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十六字心传”,将其视为道统的核心精髓,以确立理学的道统地位。明确道统传承脉络: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商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北宋周敦颐、二程。朱熹自视为二程的嫡传弟子,以“道统接续者”自居,宣称孟子之后,儒学道统因佛老盛行而中断,直至周程与自己才重新发扬光大。这一道统谱系的建构,为理学确立了正统地位,将佛老彻底排除在“圣学正统”之外,完成了儒学道统的理论合法化。
朱熹编撰《四书章句集注》,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合为“四书”,置于儒家经典的核心地位。他倾注毕生精力为四书作注,以理学义理诠释经典,将“理一分殊”“格物致知”“性即理”等思想融入经典阐释,让四书成为传播理学、捍卫道统的核心教材。《四书章句集注》的问世,标志着儒学从“五经时代”转向“四书时代”,为理学的普及与道统的传承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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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创办、修复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等多所书院,宗旨是“明人伦、穷天理、成圣学”,坚决排斥佛老异端,以理学为教学核心。在讲学中,他反复辨析儒佛之辨,批判佛老的虚妄,传授儒学的义理与实践,培养了大批理学传人,形成规模庞大的闽学派系,让理学从书斋走向民间、从学者走向士人阶层。
有人说朱熹晚年以儒家立场辟佛,否定因果,致后世不信因缘果报,伦理失序,也有人说他是为维护儒学正统的思想立場而斗争。后来的 “庆元党禁”中,朱熹被斥为“伪学魁首”,学说遭禁、门生受牵连。庆元六年(1200)病重,晚年双目几近失明,在政治打压中抑郁去世。朱熹死后不久即平反,配享孔庙,学说得到官方认可。
从历史层面,朱熹的理学体系成为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官方意识形态,影响中国政治、教育、伦理、社会生活长达七百年,还远播朝鲜、日本、越南等国。朱熹以《延平问答》为起点,斥佛老、卫道统、建理学,终成“理学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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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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