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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24日,俄乌战争爆发后,数百万乌克兰人逃离交战区
美联社2月20日发表的长篇报道,关注俄罗斯军队占领下的乌克兰地区,关注那里的乌克兰人如何在俄军控制下生活和逃离。
报道称,即使现在安全地生活在新的家园爱沙尼亚,因娜·夫努科娃(Inna Vnukova)表示,她依然无法摆脱战争初期在乌克兰东部被俄罗斯占领下的恐怖记忆,以及一家人惊心动魄的逃亡经历。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乌克兰的战争后,他们在库德里亚希夫卡(Kudriashivka)村潮湿的地下室里躲藏了数天。街道上,士兵挥舞着机枪恐吓居民,设立检查站并抢劫民宅。炮击声从未停止。
“每个人都非常害怕,不敢出门,”夫努科娃告诉美联社。当时,像她和她的丈夫奥列克西·夫努科夫(Oleksii Vnukov)这样的亲乌克兰人士和公务员正是俄军搜捕的对象。
3月中旬,她决定带着16岁的儿子热尼亚(Zhenya)与她兄弟一家逃离村庄,尽管这意味着暂时把丈夫留在身后。他们冒着迫击炮火,挥舞着白床单,驾车进行了一次危险的长途跋涉,抵达了附近的斯塔罗比尔斯克(Starobilsk)。
“我们当时已经向生活道了别,诅咒着这个俄罗斯世界,”42岁的夫努科娃说,“我努力想要忘记这四年的噩梦,但我做不到。”
许多像夫努科娃这样的乌克兰人,在入侵的俄罗斯军队到达前逃离了。而那些留下的乌克兰居民则冒着被拘留甚至更糟的风险。
目前,俄罗斯军队控制着乌克兰全国约20%的领土,涉及俄军占领区内约300万至500万乌克兰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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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东部亚速海港口城市马里乌波尔
被强行“俄罗斯化”生活
经过四年的战争,像马里乌波尔(Mariupol)这样满目疮痍的城市和库德里亚希夫卡这样的村庄生活依然艰难,居民面临着住房、水、电、供暖和医疗保健等问题。就连俄罗斯总统普京也承认,那里有“许多真正紧迫、急迫的问题”。
在顿涅茨克、卢甘斯克、赫尔松和扎波罗热这四个被俄军部分占领的乌克兰地区(简称乌东四州),当地居民被强加给俄罗斯公民身份、语言和文化,包括在学校课程和教科书中。
到2025年春季,这四个地区已有约350万人获得了俄罗斯护照——这是获得医疗等关键服务的先决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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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甘斯克、顿涅茨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为四个被俄军部分占领的乌克兰地区
据人权活动人士称,该地区许多人因被指控同情乌克兰而生活在恐惧中,许多人被监禁、殴打和杀害。
身为法院安保人员的奥列克西·夫努科夫在村里多留了近两周。俄罗斯士兵曾两次威胁要杀死他,其中一次是他和一位朋友被士兵从街上拖走。但他幸存了下来,并很快逃离了村庄。
这家人辗转经过俄罗斯,最终抵达了爱沙尼亚。在那里,因娜在一家印刷厂工作,而43岁的奥列克西则是一名电工。
“在被占领土上没有生活,”夫努科夫说,“那里的人们不是在生活,只是在苟活。”
乌克兰公民自由中心(Center for Civil Liberties)的米哈伊洛·萨瓦(Mykhailo Savva)表示,俄罗斯军队在这些地区实施“系统性和全面控制”的做法至今仍在继续。
“尽管大量社会活跃人士已被拘留,但俄罗斯特勤部门仍在继续识别不忠于俄罗斯的乌克兰人,逼取供词,并继续拘留民众,”萨瓦说,“居民每天都要面对证件检查、大规模搜查和相互告发等做法。”
人权组织表示,俄罗斯当局使用“过滤营”来甄别潜在的不忠分子,以及任何曾在政府工作、帮助过乌克兰军队或有亲属在军中的人,还包括记者、教师、科学家和政界人士。
现年25岁的斯坦尼斯拉夫·什库塔(Stanislav Shkuta)曾生活在赫尔松地区被俄军占领的 Nova Kakhovka。他在2023年抵达乌克兰控制区之前,曾多次险些被捕。他回忆起一次乘坐的公交车被俄罗斯士兵拦下的经历。
“那太可怕了。士兵要求车上的所有男女都脱开衣服到腰部,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乌克兰纹身,”如今生活在爱沙尼亚的什库塔说,“我吓得脸色惨白,担心自己手机里的东西有没有清理干净。”
他说,留在 Nova Kakhovka 的朋友表示,生活状况每况愈下,疑似亲乌克兰的人会在街上或突击入户检查中被拦下。
“今天,我的朋友们抱怨说那里生活已经变得不可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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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从2022年9月开始,俄罗斯就开始在俄军占领的乌克兰东部地区征兵,当地俄族青年被率先送上战场与乌克兰军队打仗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公民自由中心负责人奥列克桑德拉·马特维丘克(Oleksandra Matviichuk)表示,俄罗斯建立了一个“庞大而秘密的拘留中心网络,数以万计的乌克兰平民被无限期关押在那里,且未被指控任何罪名。”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你被关进地下室(指代审讯室),你的生命就一文不值,”她说。
俄罗斯官员拒绝就联合国人权官员过去指控其折磨乌克兰平民和乌军战俘的指控发表评论。
乌克兰人权监察员德米特罗·卢比涅茨(Dmytro Lubinets)表示,约有1.6万名平民被俄罗斯人非法拘留,但由于许多人被单独关押,实际数字可能要高得多。
去年夏天发布的一份联合国报告指出,在2024年7月至2025年6月期间,联合国与57名在被占领区被拘留的平民进行了交谈,其中52人讲述了遭受严重殴打、电击、性暴力、人格侮辱和暴力威胁的经历。
其中一个特别著名的案例是乌克兰记者维多利亚·罗施奇纳(Victoria Roshchyna),这位27岁的记者在2023年于扎波罗热核电站附近进行采访报道时失踪,并死于俄罗斯羁押中。一名检察官表示,当她的遗体在2025年被移交回乌克兰时,身上带有遭受酷刑的痕迹,部分器官被摘除。
马特维丘克说:“俄罗斯在被其占领的土地上使用恐怖手段,旨在肉体上消灭特定领域的活跃人士:教师、儿童作家、音乐家、市长、记者、环保人士。同时也恐吓大多数被动顺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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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顿涅茨克州巴赫穆特市,现在被俄罗斯军队占领和控制
马里乌波尔的毁灭
战争初期,俄罗斯军队围困了马里乌波尔,直到2022年5月该港口城市陷落。
一项调查发现,当年3月16日,俄罗斯军队对顿涅茨克一家剧院的轰炸导致建筑物内外近600人死亡,这是战争中针对平民已知致死人数最多的单次袭击。
一位曾与父母躲藏数月的前演员表示,该市约50万人口中的大部分逃离了,但许多人躲藏在地下室,他们差点死于俄罗斯的轰炸。
这位现在身在爱沙尼亚的前演员要求匿名,以免危及仍在马里乌波尔的76岁父母。他说,为了获得医疗保健,以及因房屋被毁而获得每人1300美元的一次性赔偿,他的父母被迫接受了俄罗斯公民身份。
与其他被占领城市一样,马里乌波尔正在经历“俄罗斯化”:街道更名,学校教授莫斯科批准的课程,使用俄罗斯的电话和电视网络,并将城市时区改为莫斯科时间。
“但即使在今天,死亡的威胁也没有消失。只有持有俄罗斯护照的人才能生存,”这位前演员补充道,他的父母曾叮嘱他不要寄乌克兰语的明信片,因为“那可能会很危险”。
马特维丘克说,普京“公然宣称不存在乌克兰语言、乌克兰文化或乌克兰民族。而在被占领土上,这些话语正在变成可怕的现实。”
但并非所有人都反对马里乌波尔的俄罗斯接管。这位前演员表示,他旧剧组的一半成员现在支持克里姆林宫,并认为基辅“挑起了战争”。
住房问题是马里乌波尔的一个痛点,该市人口仅为2022年之前的一半。新的公寓楼从废墟中拔地而起,但它们并没有分配给失去家园的人,而是出售给了俄罗斯新移民。
一些失去家园的居民曾向普京发出视频呼吁:“你说过‘我们不抛弃自己人’。难道我们不算自己人吗?”
仅在2025年上半年,就有至少12,191套马里乌波尔的公寓被列入所谓的“无主”和废弃公寓名单,面临被没收的命运。其他地方还有数千套房产正在被没收。
莫斯科正在鼓励俄罗斯公民迁往被占领区,并提供一系列福利。教师、医生和文化工作者如果承诺在那里居住五年,就会获得工资补贴。
四年的战争和民生忽视,导致乌克兰东部许多被占领城市在供暖、供电和供水方面面临严重问题。
2022年6月陷落之前,东北部城市北顿涅茨克(Sievierodonetsk)遭受了严重破坏。该市曾有14万人口,如今仅剩4.5万人,主要是老人或残疾人。
一位67岁的前工程师(出于害怕报复要求匿名)表示,整个城市只有一辆救护车在服务,而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则是从俄罗斯的彼尔姆(Perm)等地区轮换过来在医院工作的。
但她仍然支持“普京正在做的伟大工作”,因为她出生并成长于前苏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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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发动的乌克兰战争改变千千万万乌克兰人的命运
在卢甘斯克地区的阿尔切夫斯克(Alchevsk)市,超过一半的家庭在严寒的两个月里没有供暖。市政府设立了五个取暖站,公用事业公司表示超过60%的市政供暖网络状况不佳,且没有资金进行维修。
即使是亲莫斯科的政界人士奥列格·察雷夫(Oleg Tsaryov),也指责当局让“整座城市挨冻”。他指出,2006年供暖系统故障时,乌克兰当局“和整个国家都伸出援手,完全更换了故障设备”。但在俄罗斯接管后,官员们却“设法让这种末日场景重演了。”
一位因害怕报复而要求匿名的居民说,在顿涅茨克地区,水罐车会为公寓楼外的桶装水,但在冬天这些水会结成冰块。
“人们为了水一直在争吵,”她说,排队获取这一宝贵资源的人“多得惊人”,那些上班的人经常会错过水车的到来。
顿涅茨克居民曾写信请求普京干预,称当地已演变成“人道主义和环境灾难”。
普京去年承认了俄军占领下的这四个地区的困境。
“我知道现在对于这些‘解放’的城市和城镇的居民来说有多么艰难。那里有许多真正紧迫、急迫的问题,”他在纪念这些地区并入俄罗斯三周年时说道。他提到了可靠的供水和医疗保健等问题,并表示已为这些地区启动了“大规模社会经济发展计划”。
与此同时,因娜·夫努科娃正在爱沙尼亚建立新的生活:她和奥列克西现在有了一个1岁的女儿阿丽莎(Alisa)。他们的儿子现在已经20岁了。
夫努科娃说,曾经有800人居住的村庄里,现在只剩下大约150人,包括这对夫妇的父母。她补充说,她希望有一天能向女儿展示他们家乡的卢甘斯克地区。
“四年来,我们一直梦想着回去,但我们越来越怀疑——我们回去后会看到什么?”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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