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十箱牛奶堵在舅舅家门口：年味没散，人情先结冰了

那扇铁皮门锁得挺严实，钥匙还插在门锁孔里，歪着半截——听说是舅舅出门前一着急，忘拔了。大年初二清早六点，天刚蒙蒙亮，河南周口一个叫赵楼的村子，巷子口飘着薄雾，狗还没叫几声，他俩就拎着两个旧旅行包，一脚油门开走了。不是逃难，是“战略性撤离”。躲谁？躲外甥、外甥女，连带三个刚会走路的小外甥孙。

结果晌午不到，门口就堆出一座小山。十来个纸箱，整整齐齐码在水泥台阶上，像超市搞促销临时搭的展台。牛奶是伊利高钙低脂的，方便面是白象大骨面，火腿肠是双汇王中王。全是扫码就能买到、付款不过三秒的款式。有个邻居路过，数了数，光是牛奶就七箱，一箱24盒，合计168盒——够喝到正月十五了，但没人问一句：舅舅喝得完吗？他血糖高，医生早不让多喝。

照片是外甥女拍的。穿红袄，踩雪地靴，蹲在箱子前比耶，手机举得老高。图发进家族群，配文：“初二·云拜年·打卡成功✅”底下秒回一串红包和“辛苦啦”。没人提那扇关着的门，也没人说，这已经是第三年，他们到时，舅舅家烟囱没冒烟，锅没开火，连狗都拴在屋里。

我翻了翻村里微信群，有人替舅舅打抱不平：“人不在，礼到了，这不挺好？”也有人回得直接：“你妈生日那天，你把蛋糕放门口拍照就走，她吃不吃？”没人接话。

有趣的是，真有晚辈觉得自己特别周全。礼品单子都列好了：一箱奶、一箱面、一箱肠，成本加起来不到八十块。还跟人显摆：“现在都讲效率，不兴折腾长辈。”可他们忘了，去年腊月二十三，舅舅冒雪骑三轮车去镇上买新炸的麻叶，就为等外甥回来尝一口；前年正月，舅妈熬了通宵包饺子，冻得手指发僵，就怕孩子说“舅妈家饺子不如外婆家香”。

年货变了，人心没跟着变厚，倒先学会了轻拿轻放。东西越堆越高，人越走越远。你放一箱奶，他记你名字；你拍张照就撤，他烧一壶水晾凉了，也没等来敲门声。

昨儿刷到个视频，是赵楼村口小卖部老板拍的。镜头晃着，说初三早上，看见舅舅舅妈回来了，车后备箱空了，手里拎着两袋散装瓜子、一包橘子糖、还有半斤自家腌的萝卜条。他没进院，就蹲在路边剥橘子，剥一个，掰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

风一吹，糖纸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那十只空纸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