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百斤的胡人胖子,为何在寒冬腊月汗透衣背?
天宝十一载的冬天,长安城大雪纷飞。宰相李林甫的府邸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可坐在客席上的安禄山,却感觉像坐在冰窖里。这位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体重超过三百斤的“混世魔王”,此刻正低垂着脑袋,硕大的身躯在锦缎胡服下微微发颤。
“大夫(对节度使的尊称)镇抚河北,可还习惯?”李林甫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安禄山连忙欠身:“托十郎(李林甫排行第十)的福,末将一切顺利,胡人畏服,边塞无事。”
“哦?”李林甫吹了吹茶沫,眼皮都不抬一下,随口说道,“我听闻上个月,大夫帐下有个秣将,似乎与奚族那边有些……过密的往来?大夫治军宽仁,但有些小动作,容易惹人闲话啊。”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冰针,瞬间扎进了安禄山的脊髓。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恐。
那是他手下最机密的一次运作,准备吃空饷、买胡马,这事如果捅到皇上那里,就是谋反的预备动作!此事做得极其隐秘,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李林甫怎么知道的?他在我身边安插了人?还是他有通天彻地的眼线?冷汗,瞬间从安禄山的额头渗出。
屋外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屋内是暖洋洋的炭火,可安禄山的后背却像被泉水浇过一样,中衣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肥厚的脊梁上。
“末、末将……”安禄山嘴唇哆嗦,平日里在玄宗面前插科打诨的机灵劲儿荡然无存。
李林甫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严厉,甚至带着笑意,但安禄山分明看到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大夫莫要紧张,”李林甫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安禄山身边,无比自然地脱下自己身上的紫袍,轻轻披在安禄山身上,还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屋里热,大夫身体贵重,不可贪凉。
些许小事,本相既然能知道,自然也能替大夫‘遮挡’一二。”
紫袍上带着李林甫的体温,可安禄山披着它,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这一刻,这个在大唐东北境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彻底明白了:在李林甫面前,自己就是个半透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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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九年相位,是压在安禄山心头的五指山
在唐玄宗统治的后半段,李林甫创造了一个奇迹——他当了十九年宰相 。别小看这十九年。
在唐玄宗朝,宰相走马灯似的换,张说、张九龄都是当世大才,但干不了几年就得卷铺盖走人。唯独李林甫,稳稳地坐在相位上,把整个朝堂经营得铁板一块 。
李林甫这人,史书评价“口蜜腹剑”,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能办事。
他行政能力极强,把国家的官僚机器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他对皇帝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玄宗晚年倦政,不想干活,只想和杨贵妃泡温泉、听小曲。李林甫就能做到:不让任何糟心事传到皇帝耳朵里,同时把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对于安禄山这种人,李林甫自有一套独门心法——胡萝卜加大棒。恩宠给你:每次安禄山入朝,李林甫都热情邀请他来家里聚会。
在玄宗面前,李林甫也替安禄山说好话,让他能讨到更多的官职和军费。甚至安禄山请立李林甫为相,李林甫表面上也乐呵呵地接受 。
底裤扒光:但每次聚会,李林甫总会“不经意”地点破安禄山心里那些最隐秘的小算盘。
比如安禄山刚想贪墨一笔军饷,李林甫就会笑眯眯地说“最近边费吃紧,大夫可要洁身自好”。安禄山刚想拉拢某个将领,李林甫就会说“某人是否可用,大夫还需三思”。
时间长了,安禄山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十郎,要么是神,要么是鬼。
更要命的是,李林甫在朝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罗钳吉网”(酷吏罗希奭、吉温)都是李林甫的人 。
安禄山虽然远在范阳,但每次派人进京办事,第一站不是去皇宫,而是先去李林甫府上递话。手下回来后,安禄山第一句话永远是:“十郎说了什么?”
如果李林甫说“回去好好干”,安禄山就高兴得在院子里跳舞。如果李林甫传话“告诉安大夫,要好自检点”,安禄山立马脸色煞白,瘫在胡床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回我死定了!”这种恐惧甚至刻进了骨子里。
有一年冬天,安禄山去拜见李林甫,即便穿着厚厚的冬衣,只要一想起李林甫的眼神,他依旧冷汗狂流,把衣服都浸湿了。
李林甫见状,每次都像哄小孩一样,脱下自己的袍子给他披上,温言抚慰 。史书记载:“虽盛冬,常汗沾衣。” 这四个字,写尽了安禄山对这个男人的恐惧。
在李林甫当政的十九年里,安禄山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他有贼心,有贼胆,但只要李林甫这根“绣花针”还在,他就绝对不敢蹦跶。
因为他知道,那个笑面虎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他的把柄,而是他项上人头的生死簿。
02. 大佬的最后一课:清除所有障碍
为了确保安禄山这只鹰犬能乖乖听话,李林甫还做了一件事——替他铲除了边境上唯一能制衡他的对手:王忠嗣。王忠嗣是谁?
那是当时大唐最能打的将领,身兼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手握大唐最精锐的部队,而且是和太子李亨一起长大的发小 。
王忠嗣早就看出安禄山要反,屡次上书说安禄山的坏话。李林甫一听,这还了得?你王忠嗣要是入了朝,哪还有我的位置?于是,李林甫开始搞事情。
他诬告王忠嗣“欲拥兵尊奉太子”,这招正中唐玄宗晚年最敏感的神经——猜忌儿子。
虽然王忠嗣在哥舒翰的力保下捡回一条命,但还是被贬官,最后郁郁而终 。
王忠嗣一倒,安禄山在北方边境再无敌手。李林甫用这一招告诉安禄山:跟着我,有肉吃,有路走。
这种既让你怕得要死,又让你甜得要命的手段,把安禄山彻底驯化成了一只听话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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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克星陨落,猛虎出笼
天宝十一载(752年)十一月,李林甫病逝 。
消息传到范阳,安禄山先是愣了半天,随后仰天大笑。
那一刻,他感觉脖子上的紧箍咒,碎了。接替李林甫的,是杨贵妃的堂兄——杨国忠 。
杨国忠这个人,比起李林甫,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上台靠的是裙带关系,办事靠的是咋咋呼呼。
他也想学李林甫拿捏安禄山,但手法太嫩。他只会做一件事:天天在玄宗面前告状,说“安禄山必反”。
安禄山对此是什么态度?鄙视。史书记载,安禄山根本不把杨国忠放在眼里 。
每次杨国忠告状,安禄山进京就哭唧唧地对玄宗说:“陛下,臣一个胡人,不识汉字,全靠陛下提拔,杨国忠看我不顺眼,想杀我!”
玄宗一看这三百斤的胖子哭得这么委屈,心都化了,赏赐更多,信任更甚 。
李林甫在的时候,安禄山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李林甫死后,杨国忠想见安禄山一面都难。李林甫能把安禄山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而杨国忠连安禄山的车尾灯都摸不着。
一个顶尖的猎手,能读懂猎物的所有心思;一个平庸的官僚,只会用嘴皮子去吓唬猛虎。
李林甫死后仅仅三年,也就是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他以“诛国忠、清君侧”为名,率领十五万大军南下,直取洛阳 。
盛世大唐,瞬间跌入战火纷飞的深渊。
回看这段历史,不禁让人唏嘘。李林甫在历史上名声极臭,“奸相”的帽子戴了一千多年。
他专权、妒贤、排挤人才,甚至重用番将的政策,也被认为是安史之乱的祸根 。
但就是这么个“奸臣”,活着的时候,却实实在在地镇住了安禄山这个更大的祸害。他的手段,不是靠权势,而是靠智商碾压。
他能让安禄山在大冬天冷汗直流,能让这个野心家在长达十九年的时间里,把所有的小心思都烂在肚子里。
而当李林甫死后,换成杨国忠这种草包上位,安禄山发现:原来朝堂上都是这种货色?原来除了李林甫,天下再无一人是我的对手?于是,刀兵四起,血流成河。
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吊诡之处:有些时候,能镇住恶人的,往往是比他们更恶、更精的狠人。
一旦这个“狠人”不在了,秩序的崩塌,往往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安禄山曾经怕李林甫怕得要死,可他至死都不会明白:那个让他汗流浃背的冬天,其实是他一生中最安全的时刻。
因为李林甫这座大山虽然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也挡住了所有想杀他的刀。
李林甫死的那一天,安禄山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殊不知,那正是他走向灭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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