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3岁,别人这个年纪,正是上有老下有小,拼事业、奔日子的时候,而我,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刚出来的复查报告,上面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胃癌复发,转移。
六年了,我以为我赢了,以为那场九死一生的劫难早就翻篇了,没想到,命运又给了我当头一棒。
27岁那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年。
那时候我刚结婚没多久,孩子才一岁多,为了多挣点钱,我没日没夜地拼。跑业务、陪客户、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一天一顿饭是常态,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冰水,仗着自己年轻,觉得身体怎么造都没事。
直到后来,胃开始没完没了地疼,吃什么都吐,人瘦得脱了相,家里人硬拉着我去医院检查。拿到结果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胃癌晚期。
医生看着片子,沉默了半天,只说:“尽快手术,全切,然后化疗,能不能扛过去,看天意。”
全切,就是把整个胃都切掉,以后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吃饭,一辈子都要靠少食多餐,一点点往肚子里填东西。
我才27岁啊,上有父母要养,下有刚会说话的娃,还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媳妇,我怎么能倒?
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冷。病房里的味道、化疗药的苦味、吐到胆汁都出来的绝望、看着媳妇偷偷抹眼泪的心疼,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肚子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胃没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丢了半条命。
接下来就是化疗,一次又一次,吐得昏天黑地,头发掉得一根不剩,白细胞降到危险值,发烧、感染、浑身疼,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想放弃。
可每次睁开眼,看见媳妇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看见父母佝偻着身子在医院跑前跑后,看见手机里孩子奶声奶气喊爸爸的视频,我又咬着牙把眼泪咽回去。
我不能死,我得活。
就这么硬扛,一次化疗,两次化疗,八次化疗终于结束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让我回家好好养着,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阳光照在身上,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之后的六年,我活得比谁都小心。
烟不抽,酒不喝,辣的、凉的、硬的,一口不碰。每天五六顿饭,一顿只吃一小碗,细嚼慢咽,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敢有一点马虎。
我找了个轻松的工作,不再熬夜,不再拼命,学着放慢脚步,陪着孩子长大,陪着父母说话,陪着媳妇过日子。
看着孩子上幼儿园、上小学,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多了,看着家里的日子一点点好起来,我常常偷偷庆幸,我赢了,我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身边的人都说我命硬,说我是奇迹,我自己也以为,往后的日子,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平平安安地陪着家人走下去。
我甚至开始规划,等孩子再大一点,带父母出去旅旅游,带媳妇去看看她一直想去的海边。
可命运,根本不给我规划的机会。
半个月前,我又开始肚子疼,吃一点东西就胀得难受,体重又开始往下掉。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拼命安慰自己,不会的,六年都过来了,不可能有事。
直到复查报告摆在面前,我所有的侥幸,全都碎了。
复发,还转移了。
医生的话很委婉,却字字戳心:“情况不太乐观,化疗还得继续,但是身体底子已经耗了六年,能不能扛住,不好说。”
从医院出来,我没回家,一个人在路边坐了很久。
风一吹,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怕死,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还没长大的孩子,他还需要爸爸牵着他的手上学,需要爸爸给他开家长会;舍不得满头白发的父母,他们养我这么大,还没来得及享几天福,我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舍不得一直陪着我的媳妇,她从二十出头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却在我最难的时候,寸步不离。
六年,我以为我赢了病魔,可它只是歇了歇,又卷土重来。
这一次,我没有第一次那么勇敢,也没有那么多力气了。化疗的痛苦我记得,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我一想起来就发抖。
我甚至偷偷想过,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不治了,省下钱留给家人。
可回家看见孩子扑进我怀里喊爸爸,看见父母强装笑脸给我做饭,看见媳妇默默给我收拾好住院的东西,一句话不说,却红了眼眶,我又狠不下心。
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拼。
这几天住院,同病房的病友来了又走,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像我一样,满是无奈和不舍。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问自己:这一次,我还能赢吗?
我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我不敢输,也不能输。
这六年,我比谁都明白,健康有多珍贵,家人有多重要。以前拼命换钱,现在拿钱换命,听起来可笑,却是无数普通人的无奈。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透支自己的身体,不会忽略那些身体发出的警告,不会让爱我的人,一次次为我担惊受怕。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现在的我,只能擦干眼泪,再一次走进治疗室,再一次和病魔硬碰硬。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爱我、等我、需要我的人,为了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再多陪他们走一段路。
我不敢说我一定能赢,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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