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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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城外普济寺的牡丹开了,听闻今年的花王‘姚黄’开得极盛,我已备好马车,你明日便去小住几日,散散心。”
顾衡之的声音温润如玉,一如既往地体贴。
“普济寺?离京城可不近,来回要费上不少时日。你公务繁忙,不必特意为我安排。”
我放下手中的绣绷,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无妨,你我即将大婚,也该去寺里为我们的将来祈福。我已为你添了香油钱,只管安心住下。待我处理完手头几件要紧事,便去接你回来。”
他笑着,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我手中,眼里的柔情几乎要将我溺毙。
我信了。
信了他口中的“要紧事”,是我与他的婚事。
却不知,他真正要办的“要紧事”,是去另一家府邸,为另一个女子下聘。
01
普济寺建在京郊的落霞山深处,马车行了整整一日才到。
寺中清幽,禅音阵阵,确实是个静心的好去处。
可我却心神不宁。
顾衡之说这里的“姚黄”开得极盛,可我到了才发现,花期未至,满园的牡丹都还只是含苞待放的骨朵儿,青涩得很。
“小姐,您看,这花都还没开呢,顾公子是不是记错时辰了?”
我的贴身侍女春熙嘟着嘴,替我整理着被山风吹乱的鬓发。
“许是吧。”
我淡淡应着,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衡之向来细心,怎会犯这样明显的错误。
我们就这样在普济寺住了下来。
白日里,我抄抄经文,或是在后山走走。
夜晚,山中万籁俱寂,我却总是辗转难眠。
我与顾衡之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他是当朝最年轻的侍郎,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我是镇国将军府的独女,是将门虎女,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我们的婚事,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一段佳话。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只剩不到一月。
他却在这时,将我支得远远的。
我不愿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可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般,疯狂滋生,将我紧紧缠绕。
第三日午后,我正在廊下看鱼,春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京中传来消息了!”
她的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鱼食尽数洒落在地。
“出什么事了?”
我强自镇定地问。
“是……是顾公子……”
春熙结结巴巴,眼泪先掉了下来。
“府中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说、说顾公子昨日……去翰林学士林府下聘了!”
“什么?”
我如遭雷击,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春熙连忙扶住我。
“小姐!”
我扶着廊柱,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林府?哪个林府?林翰林的千金,不是那位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在江南养病的林疏月吗?”
“就是她!”
春熙急得直跺脚。
“听说那位林小姐前不久回京了,说是身子大好了。谁曾想……顾公子他……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全京城都知道您二位即将大婚,他昨日竟大张旗鼓地去林府下了聘礼!如今这事儿都传遍了,说顾公子对林小姐痴心一片,为了她不惜背负骂名……”
“痴心一片……”
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林疏月。
这个名字我听过。
她是顾衡之的远房表妹,也是他挂在嘴边的“体弱多病、需要人怜惜”的妹妹。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兄妹之情。
原来,那才是他心底的白月光。
而我,沈清晏,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他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选择的跳板,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为我们的将来祈福……”
“处理完手头几件要紧事……”
他送我来城外时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好一个顾衡之。
好一个深情款款的伪君子。
他将我送到这百里之外的清静地,就是为了方便他金屋藏娇,给他的心上人一个名分。
他怕我闹,怕我父亲的将军府给他难堪,所以先把我骗走。
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再来与我“解释”,或许还会假惺惺地许我一个平妻之位?
可笑至极!
我沈清晏的骄傲,我镇国将军府的颜面,岂容他如此践踏!
“春熙。”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眼中的脆弱和伤痛被一点点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回京!”
02
马车疾驰,一夜未歇。
次日清晨,我们赶回了京城。
我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顾府的街角。
远远地,我便看到顾府门前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看着。
直到一顶软轿从府中抬出,顾衡之亲自跟在轿旁,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紧张与温柔。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我看到了里面那个女子的侧脸。
苍白,纤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那便是林疏月。
顾衡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顶轿子,仿佛里面是稀世珍宝。
而我,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被他扔在百里之外的寺庙里,像个笑话。
我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
“回将军府。”
回到府中,父亲和兄长已在大堂等我。
他们显然也已收到了消息,两人的脸色都铁青。
父亲沈毅,镇守北疆多年的大将军,此刻一身煞气,仿佛随时都能提刀去砍人。
兄长沈昭庭,年轻的少将军,更是气得额上青筋暴起。
“父亲,兄长。”
我平静地走上前,对他们行了一礼。
“晏晏,你受委屈了。”
父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怒火。
“那顾家小子,欺人太甚!我这就带人去踏平他顾家!”
“父亲息怒。”
我拦住了他。
“此事,女儿想自己解决。”
沈昭庭急道:
“妹妹,这口气我们怎么能咽得下!他顾衡之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羞辱我沈家的人!”
“兄长,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沈家仗势欺人。”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他顾衡之不是最重名声,最爱惜羽毛吗?我偏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知道,我沈清晏,不是他可以随意欺辱的。”
父亲和兄长对视一眼,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沉沉叹了口气。
“好,不愧是我沈毅的女儿。你想怎么做,爹都支持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对管家道:
“去,把我与顾家的婚约书取来。”
不多时,管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纸婚书。
上面用朱砂写着我与顾衡之的生辰八字,盖着两家的印信。
曾经,我看着它,满心欢喜,以为这是我一生幸福的凭证。
如今看来,却只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正要拿起婚书,门外有下人来报:
“将军,小姐,顾公子求见。”
“让他滚!”
沈昭庭怒喝道。
“让他进来。”
我冷冷开口。
“我正好有话要对他说。”
很快,顾衡之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风度翩翩,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和疲惫。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清晏,你回来了。我正想派人去接你……”
他开口,语气依然温柔。
“不必了。”
我打断他。
“顾大人日理万机,既要忙着朝中事务,又要忙着下聘纳妾,想必是分身乏术,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的话里带着刺,顾衡之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向我父亲和兄长,见他们皆是怒容满面,便知事情已经无法善了。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而深情的样子。
“清晏,我知道你生气。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但是,我与疏月……我们是情非得已。”
“哦?情非得已?”
我冷笑一声。
“愿闻其详。”
“疏月她……身子一直不好,大夫说她时日无多。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名正言顺地嫁给我。我不能……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祈求。
“清晏,你向来是最懂事,最大度的。我与你的婚约不变,你依然是我的正妻,顾家的主母。我只是想给疏月一个名分,让她安心养病。等她……等她百年之后,我发誓,我心中便只有你一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重情重义的男子。
若不是亲眼看到他对林疏月那般珍视,我几乎都要被他这番说辞感动了。
懂事?大度?
凭什么他的情非得已,要用我的委屈和沈家的颜面来成全?
“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问。
顾衡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说完了。”
我拿起桌上的婚约书,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然后,当着他的面,“嘶啦”一声,将它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纸张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顾衡之的脸色瞬间煞白。
“清晏!你……”
“顾衡之,你听清楚了。”
我将撕碎的婚书扔在他的脚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日起,我沈清晏与你顾衡之,婚约作罢,恩断义绝。”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沈家,绝不接受与人共侍一夫的羞辱。你要娶你的白月光,要当你的痴情郎,都与我无关。”
“但你欠我的,欠我沈家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跟你算清楚!”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回荡在整个大堂。
顾衡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地上那两片破碎的婚书。
他印象中的沈清晏,总是温婉端庄,对他言听计从。
他从未想过,我会如此刚烈决绝。
“清晏,你别冲动……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你冷静一下……”
他还想说什么。
“滚!”
兄长沈昭庭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带着你的虚情假意,滚出我沈家!”
顾衡之被踹得一个踉跄,狼狈不堪。
他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捡起地上破碎的婚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走后,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踉跄了一下。
父亲连忙扶住我。
“晏晏,做得好!”
我靠在父亲的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是为顾衡之,而是为我那段被辜负的青春和真心。
哭过之后,便是新生。
03
我沈清晏与顾衡之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日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版本众多。
有人说我善妒,容不下一个体弱多病的表妹,逼得顾衡之不得不退婚。
有人说顾衡之忘恩负义,攀上了将军府的高枝,却又舍不下旧爱,是十足的伪君子。
也有人说,这是沈家与顾家政见不合,借机分道扬镳。
一时间,我成了京中最大的谈资。
那些曾经羡慕我的贵女们,如今看我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我闭门谢客,懒得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慢慢平息。
却没想到,三天后,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
“沈小姐,皇后娘娘请您入宫一叙。”
我心中一沉。
我与顾衡之的婚事,当初是得了陛下和皇后首肯的。
如今闹成这样,皇后召见,怕是要问责。
我换了身素雅的衣裳,随李姑姑入了宫。
坤宁宫里,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和她。
她没有想象中的严厉,只是温和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孩子,让你受委_屈了。”
我心中一酸,跪下行礼。
“臣女不敢。”
“起来吧。”
皇后拉起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
“顾衡之那件事,本宫都听说了。是他糊涂,辜负了你一片真心。”
“缘分已尽,臣女并无怨言。”
我低声说。
皇后拍了拍我的手背,话锋一转。
“你是个好孩子,刚烈,有风骨,像你父亲。”
“只是……女子在这世道,名声大过天。你与顾衡之退了婚,虽是他的过错,但于你……终究是有碍的。”
我明白皇后的意思。
被退婚的女子,想要再觅得一门好亲事,难上加难。
“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自己的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皇后看着我,目光深邃。
我沉默了。
我只想着快刀斩乱麻,与顾衡之撇清关系,却还未曾想过以后。
难道,真的要如京中传言那般,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不甘心。
见我沉默,皇后又道:
“本宫这里,倒是有个提议,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娘娘请讲。”
“镇北侯陆景渊,你可曾听过?”
我心中一惊。
镇北侯陆景渊,何止是听过。
此人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权臣,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他年近三十,却至今未娶。
传闻他性情冷酷,杀伐果断,手段狠戾,朝中百官无不忌惮。
京中贵女们,既仰慕他的权势地位,又畏惧他的冷血名声,无人敢轻易招惹。
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提起他?
“陆侯爷前日向本宫提了,说他……心悦于你,想求娶你为侯府主母。”
皇后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陆景渊?
心悦于我?
这怎么可能!
我与他素未谋面,他为何会……
“娘娘,这……这太突然了。臣女与陆侯爷,并无交集。”
“缘分之事,谁又说得清呢?”
皇后笑了笑。
“陆侯爷说,曾在宫宴上见过你一次,对你的风姿气度,印象深刻。如今听闻你与顾家解除了婚约,便觉是上天赐予的良机。”
宫宴?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去年年底的除夕宫宴上,我似乎确实远远地见过那位镇北侯。
他坐在武将之首,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当时只觉得此人气场强大,并未多加留意。
他……竟然会注意到我?
“清晏,本宫知道,此事仓促。但陆景渊此人,虽看着冷了些,却是个值得托付的。他家世清白,后院干净,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你若嫁过去,便是唯一的当家主母,无人敢给你气受。”
“更重要的是,沈家与陆家联姻,于你父亲,于你兄长,于整个沈家,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事。”
皇后的话,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一直是朝中一些文臣的眼中钉。
而陆景渊,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深得圣心。
若两家联姻,便能形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再无人敢轻易撼动。
这不仅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一场政治联姻。
我明白了。
这不是陆景渊对我一见钟情,而是他,或者说,是皇帝,需要一个契机,将沈家彻底绑在他们的船上。
而我,刚刚被退婚的沈清晏,就是这个最合适的契机。
我心中有些发凉,但也清楚,这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嫁给陆景渊,我便不再是那个被人同情的弃妇,而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夫人。
所有嘲笑我、非议我的人,都得闭上嘴。
顾衡之看到我嫁得比他好,嫁给了他需要仰望的人,他的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沈家的颜面。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皇后,郑重地跪下。
“臣女,全凭娘娘做主。”
04
我与镇北侯陆景渊的婚事,定得又快又急。
仿佛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从定下到成婚,不过短短十日。
这十日里,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这个刚被侍郎退婚的“弃妇”,转眼间就成了镇北侯府的准主母。
这身份的转变,比唱戏还快。
那些曾经同情我、嘲笑我的人,如今见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称我一声“准侯夫人”。
我能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嫉妒。
顾衡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听说他得知我要嫁给陆景渊后,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上朝时,面色憔悴,还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精神不济,有失朝臣体统。
他与林疏月的婚事,也因为我这边的变故,被无限期地推迟了。
林家不敢与镇北侯府在同一时间办喜事,怕冲撞了贵人。
顾衡之,想必是悔不当初吧。
他以为我离开他,便会跌入尘埃。
却没想到,我转身就攀上了一棵比他高大百倍的参天大树。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从将军府一直铺到了镇北侯府。
那排场,比当初与顾家定下的,不知盛大了多少倍。
我穿着繁复的嫁衣,盖着红盖头,被兄长背上了花轿。
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和百姓的议论声。
我的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片平静。
这是一场交易,我清楚得很。
我用我的身份,为沈家和陆家搭起一座桥梁。
而陆景渊,用他的权势,给了我尊荣和体面。
至于情爱,我不奢求。
经历过顾衡之,我已不再相信那些风花雪月的承诺。
拜堂,入洞房。
我一个人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婚床上,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一阵轻微的酒气传来。
陆景渊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能感觉到,他在我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用喜秤,轻轻挑开了我的红盖头。
烛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因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而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这确实是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男人。
“你……还好吗?”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Gas的疲惫。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
“尚好。”
他“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气氛有些尴尬。
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我。
“喝了它,你就是镇北侯府的主母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
我接过酒杯,与他交臂而饮。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有些灼热。
喝完酒,他便转身去了外间的软榻。
“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宫中谢恩。”
留下这句话,他便和衣躺下,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中了然。
他对我,果然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娶我,不过是各取所需。
这样也好。
没有期待,便不会有失望。
我熄了灯,躺在冰冷的婚床上,一夜无梦。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陆景渊给了我侯府中馈的全部权力,账本、库房钥匙、对牌,第一天就全部交到了我手上。
他说:
“你是这个家的主母,一切由你做主。”
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干涉过府中的任何事。
他很忙,每日早出晚归。
我们见面的时间,大多是在饭桌上。
我们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他食不言,举止优雅,却带着一股军人的利落。
吃完饭,他便会去书房处理公务,常常忙到深夜。
我们分房而睡,他睡在书房的套间,我睡在主卧。
相敬如宾,客气得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侯府的下人,一开始还对我这个新主母抱着观望的态度。
但我毕竟是将军府长大的女儿,管家理事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出半月,我便将偌大的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恩威并施,收服了府中所有的人心。
陆景渊似乎也察觉到了府中的变化,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偶尔在饭桌上,会多看我两眼。
那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平静,安稳,没有波澜。
虽然没有情爱,却也没有背叛和伤害。
对我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直到那日,宫中设宴,庆贺边疆大捷。
作为镇北侯夫人,我必须陪同陆景渊出席。
这是我们成婚后,第一次共同出现在人前。
也是我,第一次在退婚后,与顾衡之和林疏月,狭路相逢。
05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亭。
我和陆景渊到的时候,大部分宾客已经到了。
他走在前面,我落后他半步,跟在他的身侧。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我则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宫装,端庄大气,与他身上的颜色正好相称。
我们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艳羡,有嫉妒,也有好奇。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
但我只是目不斜视,跟在陆景渊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是镇北侯夫人,我代表的,是陆景渊的脸面。
我不能给他丢人。
“侯爷,夫人。”
有相熟的官员上前来打招呼。
陆景渊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并不多言。
而我,则微笑着与他们的夫人寒暄。
我们配合默契,像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穿过人群,我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的位置,正对着顾衡之那一桌。
我一抬眼,便看到了他。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翻的墨。
他瘦了些,也憔悴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
他身边的女子,想必就是林疏月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身形纤弱,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正低着头,小声地咳嗽着,顾衡之连忙体贴地为她披上外衣,又递上热茶。
那场景,确实是郎情妾意,惹人怜爱。
只是,顾衡之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我的身上,无法移开。
林疏月似乎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怯懦和敌意。
我没有理会他们,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刺痛了顾衡之。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宴会开始,歌舞升平。
我与身边的几位夫人闲聊着,聊着京中最新的首饰款式,聊着哪家的胭脂最好用。
陆景渊坐在我身边,自顾自地喝着酒,一言不发,但他的存在,却像一座山,让我觉得无比心安。
中途,我去更衣。
春熙陪着我,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小姐,您看见没?那顾公子,眼睛都快长在您身上了!还有那个林小姐,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真是晦气!”
春熙为我打抱不平。
“都过去了。”
我淡淡地说。
“我现在是陆夫人,与他再无干系。”
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位年轻的贵女。
为首的,是安平侯府的嫡女,赵婉儿。
她一向与我交好,性子活泼直率。
看到我,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清晏姐姐!不对,现在该叫陆夫人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促狭。
“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
她拉着我,就要往另一边的牡丹亭走去。
“陆夫人,这边!我们几个姐妹正好凑一桌打叶子牌,就等你了!”
这一声“陆夫人”,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不远处的假山后,正陪着林疏月散步的顾衡之,脚步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向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娇艳的花朵,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他眼中的震惊,痛苦,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我,只是对赵婉儿笑了笑,任由她拉着我走向那群笑语嫣然的姐妹。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可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阳光下,他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哭了。
在看到我被别人称为“陆夫人”,在看到我彻底融入另一个男人的世界,笑得云淡风轻时,他这个为了白月光不惜背信弃义的男人,却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红了眼。
何其可笑。
06
回到宴席上时,我的心情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顾衡之的眼泪,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声的默剧,引不起我心中半点波澜。
倒是陆景渊,在我坐下后,破天荒地主动给我倒了一杯果酒。
“脸色不太好。”
他看着我,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我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闷。”
“嗯。”
他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我有些意外。
宴会还未结束,他便起身,对身边的内侍道:
“去回禀陛下,就说夫人身体不适,本侯要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看也没看周围人惊讶的目光,直接对我伸出手。
“我们回家。”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因常年握兵器而留下的茧。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握得很紧,不容我挣脱。
就这样,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他牵着我,堂而皇之地提前离席。
我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其中一道,最为灼热,如芒在背。
是顾衡之。
上了回府的马车,我才将手抽了回来。
“多谢侯爷。”
我低声道。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解围。
“你是我的夫人。”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护着你,是应该的。”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虽然冷漠,却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回到侯府,陆景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跟着我回了主院。
“我有话对你说。”
他屏退了下人,看着我,神情严肃。
我有些紧张。
“侯爷请讲。”
“顾衡之,你可是还念着他?”
他开门见山,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
我迎上他的视线,坦然地摇了摇头。
“不念了。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故人,仅此而已。”
“那便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
“今日在宫中,他一直看着你。我不希望我的夫人,与别的男人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侯爷放心,我知分寸。”
我答道。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眼,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
半晌,他才移开视线,语气缓和了些。
“你管家理事,做得很好。府中上下,对你都很敬服。”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夸赞我。
我有些意外。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嗯。”
他又沉默了。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不善言辞。
“以后若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镇北侯府的脸面,不是谁都能踩的。”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在……关心我吗?
还是只是在维护他作为镇北侯的尊严?
我分不清。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番话,让我的心,暖了一下。
那晚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依然很忙,但不再夜夜宿在书房。
他搬回了主卧,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扇屏风。
虽然依旧没有夫妻之实,但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房间里,总归是多了几分人气。
他有时会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寒气。
我会让厨房备着热汤,等他回来喝下。
他从不说谢,但每次都会喝得一滴不剩。
我也渐渐了解到他的一些喜好。
他不喜欢甜食,偏爱味道浓重的菜肴。
他不喜熏香,却很喜欢我院子里种的茉莉花香。
他看似冷漠,却会在我偶尔咳嗽时,默默地让人送来上好的枇杷膏。
我们的交流依旧很少,但似乎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我不再将他仅仅看作是一个合作的盟友,而是开始把他当作我的丈夫,这个家的男主人。
而顾衡之那边,却是一地鸡毛。
听说宫宴那日之后,他回去就和林疏月大吵了一架。
林疏月哭哭啼啼,又犯了病,顾府上下被折腾得人仰马翻。
顾衡之不仅要应付体弱多病的娇妻,还要面对朝堂上的压力。
因为我嫁给了陆景渊,沈家与陆家连成一线,势力大涨。
原本一些支持顾衡之的官员,开始疏远他。
他在朝中的处境,变得越来越艰难。
偶尔在一些场合遇见,他总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只当没看见。
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北疆传来急报。
07
北疆的蛮族部落突然集结,撕毁和平协议,大举进犯。
父亲率领的沈家军首当其冲,与敌军在雁门关展开了激战。
战报一封封地传回京城,战况惨烈,伤亡惨重。
父亲在一次突围中,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身负重伤,被困在孤城。
消息传来,整个将军府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兄长沈昭庭心急如焚,当即就要点兵,前去救援。
但兵部却以粮草未齐为由,迟迟不批调兵令。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些平日里就与我父亲政见不合的文官,开始散播谣言,说父亲是冒进贪功,才导致了这次的惨败。
甚至有人上书,要求将父亲撤职查办。
我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我只是一个后宅妇人,无法左右朝堂的决策。
那几日,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陆景渊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他比往常更忙了,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
我知道,他也在为了北疆的战事奔走。
他是主战派的领袖,一直在力主增兵,尽快救援。
但朝中的阻力太大,以丞相为首的主和派,百般阻挠。
这天晚上,他回来得格外晚。
我一直没有睡,坐在灯下等他。
他推门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我站起身,迎了上去。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脚步也有些虚浮。
“侯爷,喝酒了?”
“嗯,陪陛下喝了几杯。”
他脱下外袍,揉了揉眉心,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
我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朝堂上的事,不顺利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端着茶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丞相一党,抓着你父亲的失误不放,在陛下面前进了不少谗言。陛下……有些动摇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皇帝一旦动摇,父亲就真的危险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陆景渊放下茶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
“有。”
他说。
“什么办法?”
我急切地问。
“兵符。”
他吐出两个字。
“沈家的兵符。”
我愣住了。
沈家军的兵符,一半在父亲手中,另一半,作为备用,一直存放在将军府的密室里,由我母亲亲自保管。
这是沈家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后的底牌。
“只要拿到沈家的兵符,我便能绕过兵部,直接调动京郊大营的兵马,星夜驰援雁门关。”
陆景渊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私调兵马,是谋逆的大罪。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我明白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父亲得救,北疆大捷。
赌输了,陆家和沈家,都会被抄家灭族。
他把这个决定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因为,兵符在我母亲那里,只有我,才能说服母亲,拿出兵符。
他是在问我,敢不敢赌上整个沈家的性命,去相信他。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面容冷峻,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保全自己。
但他没有。
他选择,与沈家共进退。
是为了我吗?
还是为了他作为臣子的忠诚,作为武将的担当?
或许,都有吧。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跪下。
“侯爷,我信你。”
“我这就回将军府,去求母亲,拿出兵符。”
“沈家上下百余口的性命,我父亲的安危,就都……托付给侯爷了。”
陆景渊伸出手,将我扶了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
“沈清晏。”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记住,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会让你,让沈家,有事。”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是我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08
我连夜赶回了将军府。
母亲听完我的来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晏晏,你可知道,交出兵符,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我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娘,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可是……万一……万一陆景渊他……”
母亲不敢想下去。
“娘,我相信他。”
我的语气,无比坚定。
“他不是顾衡之。他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母亲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罢了,你父亲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沈家的未来,也要靠你这个‘外人’来决定了。”
她带着我,走进了祠堂的密室。
那枚用玄铁打造,刻着猛虎图样的兵符,就静静地躺在锦盒里。
我捧着它,只觉得重逾千斤。
我没有耽搁,立刻带着兵符,返回了侯府。
陆景渊已经在等我了。
他看到我手中的兵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多说,只是接过兵符,对我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走得那样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景渊走了。
京城,却因为他的离开,掀起了轩然大波。
镇北侯私调兵马,驰援北疆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朝野。
丞相一党,如获至宝,立刻联合百官,上书弹劾陆景渊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一时间,陆家和沈家,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皇帝震怒,下令将镇北侯府和将军府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我被软禁在了侯府之中。
府中的下人,人心惶惶。
只有我,依旧镇定。
我相信陆景渊。
我相信他一定能扭转乾坤。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我每天都在等着北疆的消息,度日如年。
而顾衡之,却在这时,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上,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他有办法,可以帮我,帮沈家脱罪。
条件是,只要陆景渊一死,我便改嫁于他。
他说,他已经说服了林疏月,只要我愿意,他可以立刻休了她,八抬大轿,迎我做他的正妻。
他说,他后悔了。
他知道错了。
他现在才明白,他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我。
我看着那封信,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依然不是如何为国分忧,而是如何趁火打劫,满足他那点可怜的私欲。
我将信,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将那些虚伪的字句,烧成了灰烬。
我与他,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半个月后,北疆传来消息。
是捷报。
陆景渊率领的援军,如神兵天降,与沈家军里应外合,大破蛮族。
不仅解了雁门关之围,救出了我父亲,还一举收复了被占领的三座城池,将蛮族可汗生擒。
北疆大捷!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皇帝龙颜大悦,之前关于陆景渊“谋反”的言论,不攻自破。
丞相一党,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皇帝狠狠训斥了一番,罚俸一年。
而陆景渊和我的父亲,则成了万民敬仰的英雄。
又过了半月,大军凯旋。
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向京城驶来。
为首的,正是陆景渊。
他骑在马上,身披铠甲,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我看到他,策马向我奔来。
他在我面前,翻身下马。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欢迎回家。”
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铠甲。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他那有力的臂膀,将我更紧地拥入怀中。
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在无数羡慕的目光中。
那一刻,我知道,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彻底为他融化了。
09
父亲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好在救治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回到京城后,他便上交了兵权,向皇帝请辞,告老还乡。
皇帝感念他的功劳,没有同意,只是让他安心休养,保留了他大将军的职位和所有荣誉。
沈家,安然无恙。
而陆景渊,则因为这次的盖世奇功,被加封为一等公,权势更胜从前。
我和他,也成了京中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我们的关系,在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睡在软榻上。
那晚,他从北疆回来的当晚,他抱着我,声音沙哑地在我耳边说:
“清晏,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以后,不会了。”
“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他笨拙地表达着他的情感,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我。
那一夜,我们才真正成了夫妻。
他不像外表那般冷硬,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事后,他抱着我,跟我说起了以前的事。
原来,他真的在宫宴上,对我一见钟情。
那日,他看到我与顾衡之站在一起,言笑晏晏,他便将那份心思,藏在了心底。
他想,只要我幸福,便好。
后来,听闻我被退婚,他心中既愤怒,又窃喜。
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于是,他立刻进宫,向皇后求娶。
他说,他知道我一开始嫁给他,并非心甘情愿。
所以他不敢逼我,只能默默地对我好,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他的真心。
“还好,我等到了。”
他亲吻着我的额头,轻声说。
我才知道,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深沉的爱意。
而我,何其有幸。
在经历了一场背叛之后,还能遇到一个,将我视若珍宝的人。
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甜蜜。
他会记得我的喜好,会给我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
他会在我生辰那天,推掉所有的应酬,只为陪我吃一碗长寿面。
他会在我管家遇到难题时,不动声色地给我指点。
他用他的行动,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我心中所有的不安。
而顾衡之,则彻底跌入了谷底。
北疆大捷后,陆景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查出了当初兵部故意克扣粮草,拖延调兵令的背后,有顾衡之的影子。
原来,他为了打压沈家,为了向丞相一党表忠心,竟然不惜拿边疆的安危做赌注。
通敌叛国,虽不至此,但玩忽职守,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的罪名,是坐实了。
皇帝大怒,下令将他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顾家,彻底败了。
林疏月,那个需要他用一生去呵护的白月光,在他落魄之后,便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
听说,她死的时候,顾衡之甚至没钱为她买一口好点的棺材。
他变卖了家产,遣散了下人,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宅子,靠给人抄书为生。
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子,天之骄子,如今,成了一个穷困潦倒的笑话。
我再见到他,是在一年后的上元灯节。
那时,我已经怀有身孕,陆景渊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在热闹的街上看花灯。
我们遇到了赵婉儿夫妇。
“陆夫人!”
赵婉儿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样子。
“好久不见,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我们正笑着说话。
一个落魄的身影,从我们身边经过。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凌乱,满脸胡茬,怀里抱着一堆廉价的灯笼,在沿街叫卖。
是顾衡之。
他听到了赵婉儿那声“陆夫人”,脚步一顿,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我,看到我身边的陆景渊,看到我隆起的小腹,看到我脸上幸福的笑容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怀里的灯笼,“哗啦”一声,全都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陆景渊皱了皱眉,将我揽入怀中,挡住了顾衡之的视线。
“我们走吧。”
他低声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顾衡之。
我们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他压抑的,带着无尽悔恨的哽咽。
我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婚妻,一个强大的岳家。
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他,可以与他并肩,陪他走向巅峰的沈清晏。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怨不得任何人。
10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
我为陆景渊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取名陆思晏,陆念清。
他将两个孩子,视若珍宝。
曾经那个杀伐果断,让人畏惧的镇北侯,回到家中,也只是一个温柔的丈夫,慈爱的父亲。
他会耐心地教儿子习武,会温柔地给女儿讲故事。
我们一家四口,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我的父亲和母亲,早已搬到了城郊的庄子上,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兄长沈昭庭,也娶妻生子,接替了父亲的职责,成了新一代的镇国将军。
沈家,依旧是那个荣耀的将门。
而我,沈清晏,也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侯府主母。
我的人生,在经历了一场巨大的转折后,走向了意想不到的圆满。
我时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在顾衡之背叛我时,决绝地撕毁婚约。
如果我选择委曲求全,接受他那个荒唐的“一妻一妾”的提议。
那么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日复一日地与他的白月光争风吃醋,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中,耗尽我所有的青春和才情吧。
我很庆幸,我当初的选择。
女子的幸福,从来不是依附于男人。
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去选择。
选择一个,真正懂得珍惜你,尊重你的人。
放弃错的,才能与对的相逢。
我与陆景渊的相遇,或许始于一场政治的权衡。
但最终,我们用真心,换来了彼此的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这世间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如此。
我懂你的不易,你知我的珍贵。
我们是夫妻,是知己,更是战友。
可以一起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也可以在风雨来临时,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共同抵御世间所有的恶意。
我很幸福。
这就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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