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灾之年，吃人的多还是舍粥的多？

这问题问得，就像问打仗时是汉奸多还是英雄多一样，属于那种听着扎心、细想又不知道咋回答的送命题。咱别急着拍桌子喊当然是好人多，也别丧着说人性本恶，直接拿1942年河南那场大饥荒当镜子照照.同样是饿得快咽气，有的人把孩子煮了，有的人把最后一把米给了邻居。差别在哪儿？

1942年的河南，惨到什么程度？

美国记者白修德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他骑马经过田野，看见一对夫妇躺在雪地里，互相搂抱着等死。他没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也救不活，沿途这样的人太多了。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有些人还没死，就开始吃人了。偃师的县志里记载，老百姓以树皮、草根、观音土、雁屎充饥。这些东西吃完了呢？白修德亲眼听说，一个母亲把自己两岁的孩子煮了吃掉；有两家不忍心杀自己的孩子，于是决定交换。

还有个八岁的孩子，饿得受不了去找部队，部队把他托付给一户农民。没过几天，孩子失踪了。人们在农民家的坛子里，发现了小孩的骨头。

人命值多少钱？ 10斤小米能换一个年轻媳妇，15斤能换一个识字的姑娘。一个九岁的男孩卖400元，四岁的只能卖200.因为不好养活。

你说这些吃人、卖孩子的人，是天生坏种吗？不一定。大部分人在正常情况下，别说吃人，杀鸡都得手抖。可当饿到肚子贴后背、眼看着孩子哭得没声儿的时候，有些人的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但你要是以为全河南都这样，那就错了。

就在同一时间，同一个1942年，在河南边上的晋冀鲁豫边区，共产党领导的地方，正在搞一个叫一把米运动的东西。

什么叫一把米运动？就是号召党政军机关的干部，每人每天省下小米半两，凑起来给灾民。

半两是多少？搁现在，也就一口饭。可在当时，干部们自己的粮食也不够吃。129师的战士，主力部队每人每天一斤半小米，机关工作人员减到十三两（旧制十六两为一斤）。这点粮食，搁现在一个年轻人一顿都不够，他们得扛一天，还得打仗。

粮食不够怎么办？挖野菜、捋树叶，掺到小米饭里一起煮。就这样，树上的果子挂在那儿，没一个人去摘.那是老百姓的。

邓小平当时兼任太行分局书记，跟战士穿一样的灰土布衣服，吃一样的小米野菜饭。 有一次供给处给他做了套细灰布棉军衣，被他退回去，还捎了句话，这不是对我们的爱护，是要我们脱离群众。

就这么一口半两省下来的粮食，从1942年10月到1943年4月，太行区一专区募了350石米、20万斤糠；三专区690石米、30万斤糠；四专区300石米。这些粮食，硬是让一批灾民活了下来。

你说这些省下口粮给别人的干部战士，是天生的圣人吗？也不是。他们一样饿得眼冒金星，一样有人冻死在战场上。但他们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咱是队伍上的人，不能看着老百姓饿死。

差在哪儿？就差在那点组织

这就奇了怪了.同样是中国人，同样是大灾之年，怎么有的地方人吃人，有的地方人帮人？

有人说是人性本善本恶的区别，拉倒吧，人性这东西，在饿死面前都一样。真正差别的，是那层组织。

你看国统区那边，不是没人想救。重庆《大公报》报道了河南灾情，蒋介石一看，火了，勒令停刊三天。为啥？因为当时军事第一，粮食要优先给军队，老百姓饿死是不可抗力。美国记者白修德后来愤怒地写道，如果政府采取行动的话，则不致于有这么多的人死于饥馑，这种死亡是人为的。

县政府、乡政府，该有的机构都有，可到了村里，谁管？没人管。各村自生自灭，有力气的逃荒，没力气的等死，实在没办法的.就只能干出那些不忍心写的事儿。

再看根据地那边。边区政府发了文件，叫《为发动一把米运动、募糠运动的指示》，里头有句话说得明白，允一把米自己无伤，救一个人功德无量。 从太行分局书记，到普通战士，每个人每天少半两，集中起来，统一调配，哪个村灾重就往哪个村送。

而且人家不是光给粮，还组织生产。赞皇县1943年春灾情最重的时候，全县妇女搞纺织运动，政府贷款20万买棉花，贷给妇女纺线织布。到5月底，纺棉1.8万多公斤，换回4.36万多公斤玉米。不是等着老天爷赏饭吃，是自己动手刨食。

这就是组织的差别，一边是你们自己想办法，一边是咱们一起扛。

最后咱们摆几个数字，看看谁在干事，谁在干瞪眼。

国统区那边，河南灾情最重的39个县，受灾1200万人，死150万，逃300万。美国记者白修德估算，到1943年3月，已经有500万人饿死或快要饿死。

根据地这边呢？晋冀鲁豫边区也遭灾，太行区五六分区粮食平均收成不到二成五，还有从冀西、豫北逃过来的7万多难民需要安置。可人家硬是靠着一把米一把糠，把多数人扛过去了。石家庄那边的党史记载，行唐县一把米运动募了1000多公斤谷、5万多公斤糠，平山、灵寿募了460石粮食救济本县灾民。

有学者专门对比过三个政权（国统区、根据地、沦陷区）的救灾效果，结论是，最穷的根据地，反而是救灾效果最好的地方。

为啥？因为人家真把老百姓当人。

说到最后，问你自己一个问题.你要按人头算，吃人卖孩子的，放到整个河南上千万人里头，比例可能确实不高。可问题是，这些事儿太扎眼，一桩就能让全河南背上骂名。 而那些省下半两米、救了邻村一条命的，没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但真正该问的不是谁多谁少，而是.如果换了你，真到饿得前胸贴后背那天，你是那个煮孩子的，还是那个省下半两米的？

别急着回答。因为没饿过的人，没资格替饿过的人做选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个社会是好是坏，不看它顺风顺水的时候有多体面，要看它山穷水尽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出来说我少吃一口，让他活。 1942年的河南，两种人都存在。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身边站着组织，有的人身边只有自己。

古话讲得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不是松柏不怕冷，是松柏旁边，有人给它挡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