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陈强
整理:乡村黑哥
(图片有的来自网络生成,望理解)
我叫陈强,今年已经37岁了。人到了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同事,坐在一起闲聊的时候,话题里总会不自觉地谈起自己的童年。有的朋友会回忆起小时候爬树掏鸟窝,因淘气被父母打屁股,有人说夏天在河里摸鱼,让父母知道了,担心被淹死,被母亲一顿臭骂。有人还说妈妈总把好吃的留给自己,有人还说起自己病了爸妈是怎样衣不解带额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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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每个人的童年,都好像都裹着一层蜜,是那么的甜蜜,那么的令人羡慕和感动。可是我的童年,却是噩梦,是无尽的毒打和责骂,是饥饿,是没有尊严的屈辱。一提起小时候,在我心里最先涌上来的,就是一阵控制不住不寒而栗。
我在家里最大的男孩,下面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我比弟弟大了整整六岁。
别人家的第一个孩子多半是被宠爱所包围,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可在我的家里,从我记事开始,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
弟弟出生以前,我朦胧记得父母对我虽不是很亲,但从来还没有打骂过,但弟弟出生了,一切都变了。我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却每天都要背着弟弟。
我上学了,别的孩子放学回家,可以在路上慢慢地走,可以和小伙伴追跑打闹,可以背着书包玩玻璃球,玩凿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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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能,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我必须立刻背上书包,拼命往家里跑。不敢停,不敢慢,不敢看校门口卖零食的小商贩。
因为我如果回家稍微晚了点,就遭到妈妈一顿臭骂。每次放学该我值日的时候,我都是飞快的完成,但回家还是免不了遭到妈妈的一顿毒打。
那是真真正正的毒打,它不是别人家大人的吓唬,而是什么顺手就拿什么,火棍、笤帚把、甚至胳膊粗的擀面杖都打过我。
我妈打我的时候,是那种往死里打我的感觉。
特别是烧火棍打在身上,会立刻肿起一道高高的印子,疼得人直抽凉气。
我不敢哭,不敢躲,不敢跑,更不敢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哭得声音越大,妈妈她打得就越狠。我身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一层层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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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穿薄衣服,伤痕遮不住,我就尽量缩着身子,不敢让同学们看见。
夜晚躺在床上,翻个身伤口都疼的钻心,我只能咬着被子,一声不吭地忍到天亮。
我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偏心,不知道什么叫虐待。
我只傻傻地以为,是我不够听话,是我不够懂事,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让他们这么讨厌我。
可是弟弟妹妹妈妈却从来没有打过,连呵斥都很少。我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会往死里打我。
我爸在家的时候,妈妈打我他从来不会拦一下,也不会问一句疼不疼。
他只会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呵斥我:“活该被打,不听话就该挨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干活去!”
我身上带着伤,疼的腿在发抖,却还要咬着牙,去喂猪、扫地、做饭、洗衣、照顾弟弟妹妹。
他们是一家人,说说笑笑,和和气气。
而我更像是家里雇来的小佣人,还是不拿工钱、随时可以打骂的那一种小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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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我永远不能先上桌。要等爸妈、弟弟、妹妹全都动了筷子,我才能在饭桌边坐下,碗里的菜,都是他们吃剩下的。
有时候菜炒少了,我吃的时候只能用馒头蘸菜汤吃,默默往下咽。饭做少了,我就只能倒点水喝。有时候馒头少了,我只能吃半个,我不敢说饿,只能强忍着。
有一回中午我就只吃了半个馒头,下午放学后,我实在是饿极了。我跑回家里,发现妈妈刚煮了一锅红薯,热气腾腾的红薯香味一个劲往我鼻子里钻。
我实在忍不住,悄悄揭开锅盖伸手拿了一块红薯,刚轻轻咬了一小口。就被我妈看见了。她什么话也没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恶狠狠的。转身抄起灶边那把炝馒头的铁铲子,抬手就朝我脖子上狠狠砸了下去。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脖子上一阵剧痛,紧接着,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衣领,滴在地上,一滩刺眼的红。
我吓得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抬头看着妈妈,心里还抱着她有一点点可怜我的希望。但是我想错了,妈妈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恶:“活该,谁让你嘴馋。”
她扔给我一个破布,让我把伤口捂住。那天,血流了很多。把整个布都染红了。
但妈妈却没有带我去看医生,没有给我清洗伤口,没有包扎,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仿佛我就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小狗,根本就不值得她可怜。伤口感染了,开始发炎、化脓,溃烂的地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不敢碰,不敢给别人看,只能用衣服死死捂住,周围同学上课都捂着鼻子,被细心的老师发现了。
她来到我的身边,轻轻掀开我的衣领,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老师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丢下上课的学生,牵起我的手,去了村西头村医的家里。
村医皱着眉给我一遍遍清洗伤口、消毒。他用剪刀清理溃烂的伤口,那种钻心的疼,我至今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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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简陋的病床上,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那时,我听见老师和村医在旁边压低声音说话。
那几句话,至今记忆犹新,它就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头:“孩子虽不是他们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对待孩子吧?”
“他们心太狠了,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真可怜。”
我是抱养的。原来,我是抱养的。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了,我没有哭,没有闹,心里反而有一种异常清醒和平静。
这么多年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打骂、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偏心,一下子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我不够乖。也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只是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我只是一个被抱来的,起初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后来有了弟弟妹妹,又成了给他们干活、用来伺候他们亲生儿女的工具。
那天我和老师从村医家里走出来,阳光很好,照在我身上暖暖的,可我心里却感觉冰冷,能冷到我骨子里。
我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我要好好读书。我要离开这个家。我要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再回到这个充满噩梦的家里来。”
从那天起,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还有所有的恨,都全都压在自己幼小的心底,我让一切都变成发奋读书的动力。
别人课间玩耍,我在看书学习。别人晚上睡觉,我还在偷偷起来点灯做题。
我没有人辅导,也没有人鼓励,可我知道,读书是我能逃出这个家的唯一出路。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比第二名的分数高出了一大截,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那是我们村学校里,从来都没有过的好成绩。
我拿着通知书,手都在发抖,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刻,我离成功 又近了一步,我为学校争了光,也为家长争了光,换作是别人家的孩子,做父母的肯定要摆席请客为孩子庆祝。
我心里认为,就算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也会为我这份好成绩,态度上对我有所改变。
但是我错了,人性的自私和嫉妒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养父母看到通知书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骄傲,而是坚决反对我去市里上重点高中。
“弟弟妹妹都要上学,我们不能再供养你去市里读高中。”
“别人家的孩子初中毕业就去打工赚钱养家了。你也早点出去打工吧,挣钱给弟弟妹妹上学花。”
我死死攥着那张能改变命运的通知书,第一次鼓起勇气跟他们犟嘴:“爸妈我要读书。”
换来的又是一顿打骂。
但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的少年,我还没能力和他们抗争。这几年我为了上学,在家里拼命地讨好他们,进了家门什么活也是抢着干,就是为了能继续上学。难道我未开美好的理想,就这样被扼杀?我的人生就要永远锁死在这个充满噩梦的小院里?
可命运终究没有彻底放弃我。
市里一所私立高中得知了我的分数,他们主动找到了我家里。学校愿意免除我所有费用,让我去他们学校读高中。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去了市里私立高中。我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换洗衣服,没有坐车的车费,是我的初中班主任给了我二百元钱,那一刻我感动的热泪盈眶。
三年高中,我只是春节回趟家。暑假我都是在市里打暑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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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颗活在石缝里的树苗,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营养,在努力遇恶劣环境抗争。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上中国最高学府清华大学。我为学校争了光,我也为自己走向成功迈了更坚实的一大步。
消息传回村子,村里所有人都在夸我有出息,但父母的脸上没有半分骄傲,却只有藏不住的失落。因为他们亲生子女学习都太差劲了,在小学里都是倒数第几名。
但父母还是第一次挤出了笑脸:
“强子啊,以后你出息了,千万别忘了我们做父母的不容易。毕了业挣了钱要好好孝敬我们。”
“你弟弟结婚、买房,也都得靠你。”
我对养父母说:“我希望你们能给我拿第一学期的学费,以后我不再花你们一分钱,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完成大学学业。”
就这样我默默地背起行囊,一个人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家乡,我第一次放声大哭。
大学四年,我靠奖学金、助学金、勤工俭学,一分钱没问家里要,硬生生把学业完成。
别人逛街、谈恋爱、享受青春,我在图书馆里学习,在校园里兼职,在为下一顿饭、下一件衣服奔波。
我不敢休息,不敢松懈,因为我知道,我身后空无一人,我没有退路。
毕业时,我顺利留校,成了一名大学教师。
站在大学讲台上的那一刻,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干净的面孔,我常常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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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在农村小院子里,被打得浑身是伤、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小男孩,竟然真的走出了那条泥泞黑暗的小路,来到了北京这大城市里,实现了自己的伟远大梦想。
工作之后,我有了自己的工资。从那一天起,家里父母的电话,就再也没有断过。
每一次打来,没有关心,也没有问候,只是开口要钱。
“给家里打点钱吧。你弟弟初中毕业了,他要学掏钱学门技术”
“我们养你这么大,也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我说自己刚工作,我也要生活,他们就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骂我白眼狼,骂我忘恩负义,骂我狼心狗肺。
我遇见了喜欢我的女孩子,她叫杨琳,是位北京女孩,她也是大学教师,在我28岁那年我俩结了婚。
结婚前,我大概给了养父母四十多万元。
结婚那天,我没有通知家里人。
我不想让他们出现在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婚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电话,全部拉黑。
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我的老婆,我再也不要被他们吸血,再也不要被他们控制,再也不想被噩梦缠绕。我要彻底和他们一刀两断。
我有了自己的儿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发誓:
我要把自己这辈子缺失的所有爱、所有温柔、所有的安全感,全部都给儿子。
他受一点委屈,我心疼。他磕破一点皮,我难受。他哭一声,我心都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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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给儿子最好的,拼命护着他,不让他经历我万分之一的苦。
别人说我太宠孩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弥补那个小时候遍体鳞伤、无人心疼的自己。
日子安安稳稳过七八年。我以为,我和那个家,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今年八月。养父突然找到了北京,找到了我的家。敲开了我的家门
他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站在我面前,再也没有当年那种凶狠蛮横的气势。
他说,你妈病了,是大病,要做手术,家里没钱。
我看着他,心里不起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凉。
那些被铁铲子砸在脖子上的疼,那些满身伤痕还要咬牙干活的苦,那些吃剩饭、挨打骂、不被当人看的日子,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我感觉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可我看着养父亲苍老、无助的样子,看着他手足无措站在我面前,我终究,还是狠不下那颗心。
我把养母接到了北京,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给她做了手术,手术也很成功。
住院那段时间,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不再有以前那种理直气壮,不再有颐指气使,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我知道,他们或许是后悔了,也或许是老了,是怕了,或许是终于意识到,当年对我有多么的残忍。
可伤口已经刻在我身上,刻在我心里,一辈子都不可能抹掉。
那些深夜里偷偷流的泪,那些无人看见的恐惧,那些被打碎的自尊,那些无人心疼的童年,都回不去了。
养母出院那天,我给了他们一笔钱,送他们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车开走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有人问我,你原谅他们了吗?我摇摇头。
只是我不恨了,但我不会原谅。原谅,是对当年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太不公平。
我放过的,从来不是他们,而是我自己。
我今年快四十岁了。
走过半生,带着童年的满身伤痕,也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渴望的样子。
我有稳定的工作,我有爱我的妻子,有可爱懂事的儿子,有一个真正温暖、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终于把童年的噩梦,靠自己的不服输活成了今天的成功。
我也不是一个忘恩的人,当年的班主任,他带我去村医家里清洗伤口,在我上高中塞给给我二百元的王玉梅老师,她成了我老家最亲的人,我们经常联系,她老公去年做手术,也是我在北京全程陪同照顾。我们是真挚的朋友,是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我喜欢看乡村黑哥的文章,他的文章充满正能量,充满了乡土气息。我在他的文章下留过言,后来成为朋友。今天我借乡村黑哥的账号平台,把我的故事分享给朋友们,同时祝福所有看我故事的朋友们,马年快乐吉祥,万事如意,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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