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董卓更狠的继承者们：李傕郭汜，如何把长安变成人间炼狱？

比董卓更狠的“继承者们”：李傕郭汜，如何把长安变成人间炼狱？

初平三年（192年）六月，当李傕、郭汜的铁骑踏破长安城门时，司徒王允站在宣平城门楼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凉州军，或许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清晨——那一天，他和吕布联手诛杀了董卓，天下人称“王允定谋”，他以为汉室中兴在望。

可他忘了，董卓虽死，董卓的狼群还在。

而此刻，城下那两个曾经不过是董卓军中普通校尉的人，即将用四年的时间证明一件事：董卓是恶魔，但他的“继承者们”，比恶魔更可怕。

被逼上梁山的狼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董卓被杀的消息传到陕县时，李傕和郭汜正率军驻扎在此。他们是董卓女婿牛辅的部下，刚刚在颍川一带击败了名将朱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可噩耗接踵而至——牛辅也被杀了。

一瞬间，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更可怕的是，长安传来消息：王允要杀光所有凉州人。

李傕怕了。他派人到长安求赦，王允却冷冷回绝。他和郭汜商量：“要不咱们散了吧，各自逃回凉州？”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文职谋士站了出来。他叫贾诩，后来被称为“毒士”。他对李傕说了一句改变历史进程的话：

“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缚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后也。”

李傕如梦初醒——是啊，手里有兵，为什么要逃？

于是，那支已经准备解散的凉州军，在“为董卓报仇”的旗帜下重新集结。他们向西进发，沿途收拢散兵，到达长安时，已经从数千人变成了十余万大军。

长安城破，王允之死

王允派出了阻击部队——董卓旧将徐荣和胡轸。

徐荣是个硬骨头，曾经在汴水之战中打得曹操全军覆没、险些丧命。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比他更狠的凉州后辈。

新丰之战，徐荣战死沙场，胡轸率部投降。

李傕、郭汜兵临长安城下。

长安城有多坚固？据《中国建筑史》记载，汉长安城墙高达12米以上，底部厚度达12至16米。按理说，这样的坚城，十万大军也未必能轻易攻破。

可李傕只用了八天。

不是城不够坚固，也不是吕布守城不力，而是出了内鬼——益州籍的赵氏兄弟赵谦、赵温临阵倒戈，让叟兵（蜀兵）打开城门。

城门一破，吕布率军巷战。可再勇猛的飞将，也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凉州军。吕布战败，率数百骑仓皇出逃。

王允没有逃。

他扶着汉献帝登上宣平城门，试图以天子威严震慑叛军。李傕、郭汜在城下叩拜，却不退兵，只喊一句话：

“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仇，非敢为逆也。请王司徒出城，臣等问个明白！”

王允知道，这是让他送死。

可他还是走下城楼。

那一刻，他或许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刚愎自用——如果当初他肯赦免凉州人，如果他不那么看不起吕布，如果他对士孙瑞等人多加封赏……可历史没有如果。

王允一下城楼，便被乱刀砍死。他的妻子宗族十余人，同日被杀。长安城中，无论官员百姓，“莫不流涕”。

董卓的翻版，却比董卓更狠

李傕、郭汜进城了。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纵兵劫掠”。太常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等公卿百官，死于乱军之中。

他们做的第二件事，是把自己封成将军——李傕为扬武将军，郭汜为扬烈将军，樊稠等皆为中郎将。后来，李傕又自任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

至此，他们完成了从普通校尉到帝国权臣的逆袭。

可他们毕竟不是董卓。

董卓虽然残暴，好歹知道笼络士人，身边有蔡邕这样的名士，对皇甫嵩这样的名将也不敢轻易加害。他还会装点门面，让朝廷看起来像个朝廷。

李傕、郭汜呢？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政治，只知道抢。

《后汉书》记载，当时三辅地区原本有数十万户百姓，经过李傕、郭汜的“治理”，两年间“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谷价一斛五十万钱，豆麦二十万钱。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成了饿殍，成了白骨。

宫中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汉献帝想从御府调拨些衣物给宫人，李傕说：“宫中有那么多衣服，还要什么？”直接拒绝。皇帝没办法，只好卖马凑钱，又让大司农凑了两万匹杂绢，想赏赐给贫困的公卿。李傕说：“我家正好没绢。”于是全部拉到自己营中。

贾诩看不下去了，劝道：“这是圣上的意思，咱们不能乱来。”李傕根本不理。

狼群内讧，天子成肉票

李傕、郭汜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先是李傕杀樊稠。樊稠这人能打仗，得军心，还曾在追击韩遂时放了他一马。李傕的侄子告状说：“樊稠和韩遂并马谈笑，不知说些什么，看样子挺亲密的。”李傕起了疑心，在一次会议上，让外甥胡封当场将樊稠刺死。

这下郭汜慌了。

更要命的是，郭汜的老婆吹枕头风：“李傕这人信不过，你在他家喝酒，万一他下毒呢？”

某天，郭汜从李傕那儿喝酒回来，觉得肚子疼。老婆说：“肯定中毒了！”郭汜慌了，赶紧喝了粪汁催吐。

吐完之后，郭汜越想越气，带兵就打李傕。

长安城中，两大军阀火并，连打几个月，死者数以万计。

最惨的是汉献帝。

李傕怕郭汜抢走皇帝，直接把天子劫到自己营中当人质。他放火烧了宫殿城门，把皇宫里的车马服饰全部搬到自己家。汉献帝派人去郭汜那儿讲和，郭汜把使者也扣了。

堂堂大汉天子，被夹在两个恶棍中间，朝不保夕。

郭汜甚至想直接杀了皇帝。他带兵来抢人时，箭矢差点射中汉献帝。后来张济进京劝和，汉献帝才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踏上了东归洛阳的路。

可他走的时候，身边只有寥寥数人，一路靠吃野菜度日。

李傕、郭汜后来怎样了？

汉献帝东归后，他们又后悔了，合兵来追，在弘农大杀一通，“纵兵杀公卿百官，掠宫人”。

再后来，郭汜被自己的部将伍习杀死。

李傕多活了几年。建安三年（198年），曹操派谒者仆射裴茂率关中诸将段煨等讨伐李傕，将他夷灭三族。

临死前，李傕的脑袋被送到许都，高悬示众。

那个曾经把长安变成人间炼狱的人，终于死了。

可他的死，改变不了那四年里，无数百姓、官员、宫人惨死的命运。改变不了汉献帝被当成肉票的屈辱。改变不了三辅地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董卓的翻版，时代的悲剧

有人说，李傕、郭汜是董卓的翻版。

其实不对。

董卓至少还有政治头脑，知道收买人心；李傕、郭汜呢？他们只会杀人放火抢东西。如果说董卓是狼王，他们就是被狼王带出来的狼崽子——等狼王死了，他们接管狼群，却不知道如何统治，只知道像狼一样撕咬。

更可悲的是，他们连狼群的团结都维持不住。

李傕杀樊稠，郭汜怀疑李傕，两个曾经的战友自相残杀，把长安城变成战场，把皇帝当成肉票。这样的“统治”，比董卓时代更加黑暗。

董卓乱政，至少是“乱”中有“序”——那是他个人的秩序；李傕、郭汜时代，只剩下了“乱”。

当汉献帝逃出长安时，回首那座曾经繁华的都城，或许会想起王允临死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杀了董卓，天下反而更乱了？

答案或许很简单：董卓死了，但董卓的狼群还在。而狼，终究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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