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我站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往东看,往西看,整条街上空空荡荡,连个车轱辘印都是昨儿个留下的。前天这时候还热闹着呢,小轿车一辆挨一辆,都快停到庄稼地里去了。这才眨个眼的功夫,就跟电影散场似的,人全没影了。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搁在十年前,初四正是走亲戚的节骨眼上。大舅二姨三姑父,一家一家轮着来,能从初一吃到初七。那会儿村里头,从早到晚都是拜年的人,老远就能听见“过年好”的招呼声,路窄的地方两辆车错车,司机还得摇下车窗互相递根烟。
可现在呢?初二一大早,就有人开始往后备箱里塞东西了。腊肉腊肠往里头一扔,自家腌的酸菜萝卜装几罐,老母亲蒸的馒头包子摞得老高。孩子还在屋里睡回笼觉呢,大人已经发动车子热着了。到了初三,村里的小广场上就没几辆车了。等到初四,就跟我们村现在似的,安静得能听见麻雀在电线杆上吵架。
我琢磨着,这里头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现实逼的。2024年的春节假期就八天,刨去路上两头的时间,满打满算在家里也就待个五六天。可这五六天里,还有丈母娘家要去,有老同学要聚,有发小约了喝酒。时间掰开来用都不够。再说了,好些人初七就得上班,不早点往回走,路上堵个七八个小时,谁受得了?我那个在杭州上班的表弟,初二下午就往回赶了,说去年返程堵在高速上十几个小时,给孩子憋得直哭,今年打死也不凑那热闹了。
另一层,是人心散了。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可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以前为啥能待到初七初八?因为那会儿村里就是整个世界。你大爷你二叔你三舅,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就指着过年这几天好好唠唠。现在呢?平时在家族群里天天见,谁家孩子考了啥试,谁家老人住了院,啥都知道。真坐一块儿了,反而不知道该说啥。年轻人捧着手机刷短视频,老人们坐那儿嗑瓜子,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这年味儿能浓得起来吗?
有句老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问题是,这筵席散得也太快了点儿。刚把凳子坐热乎,就该起身走人了。我邻居老张头,闺女初二下午走的,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没影了才回屋。我问他咋不让孩子多待两天,他说:“待不住啊,城里那个家也得回,工作上的事也得处理,孩子还得上辅导班。能回来过个年,已经不错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酸。可不是嘛,现在的“家”跟以前的“家”,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概念了。你在城里买了房,那儿也是家。你在那儿工作、生活、交朋友,慢慢扎了根。村里的家,反倒成了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的地方。这就像一棵树,主根在城里了,村里的只是须根,能回去吸收点养分,可终究是要回到主根上去的。
写到这儿,我倒想问问各位:你说这年味儿变淡,到底是日子过好了,还是咱们把啥东西给弄丢了?等你回到城里的家,初五初六打开冰箱,看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的腊肉酸菜,会不会有一瞬间,想起村里那个冷清下来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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