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早晨,我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叫醒的。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运营商发来的拜年短信,连个红点都没有。搁在十年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会儿我准得慌——怎么没人叫我吃饭?怎么聚会也没我?是不是混得太差了,大家都把我忘了?可现在四十岁了,我看着这安静的手机屏幕,翻了个身,嘴角竟然忍不住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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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咱们中国人在春节这档口,最讲究的就是个热闹。老话说得好,“过了腊八就是年”,从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开始,一直忙活到正月十五吃完元宵,这二十多天里,走亲访友、推杯换盏,好像不把自己折腾得脚不沾地,这年就过亏了似的。可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年,尤其是2026年这个春节,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向操作”了?朋友圈里晒的不是九宫格饭局合影,而是阳台上的茶台、书桌上的新书、或者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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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呐,真是岁数越大,越能咂摸出点不一样的滋味来。年轻那会儿,觉得朋友遍天下才是本事,手机通讯录里没个千八百人,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那时候春节就是个大考场,检验你人缘的时候到了。从初一到初七,饭局排得满满当当,今天跟这帮兄弟喝,明天跟那帮同事聚,后天还得应付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酒桌上说的都是场面话,敬酒得双手,碰杯得比别人低,说话得捡着人家爱听的。一场局下来,脸上的肌肉笑得都酸了,回到家里脑袋嗡嗡的,喝了一肚子酒,愣是没吃饱一顿饭。那时候不懂,现在回头看,那哪是聚会啊,那分明是给自己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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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经历得多了,慢慢就明白了一个理儿:圈子不同,别硬融;关系不到,别强求。尤其当你从某个岗位上退下来,或者生活重心转移了之后,你会发现,很多曾经热热闹闹的关系,就像秋天的树叶,风一吹,哗啦啦就散了,落在地上,谁也不碍谁的事儿。这不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大家都有自己的轨道,忙着孩子的补习班,忙着老人的身体,忙着那还不完的房贷车贷。谁还有工夫天天维系那些浮于表面的热闹呢?
没人找,恰恰说明你的人生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一个不需要靠应酬来证明自己的阶段。你有没有发现,那些真正过得踏实的人,春节反而特别简单?我楼下的王大爷,退休三年了,每年春节儿女回来待两天,剩下的日子,他就挎着个鸟笼子去公园,跟几个老伙计下下棋、聊聊天。他说,这才是神仙日子,不用应付亲亲疏疏的亲戚,不用听人显摆儿女多有出息,落得个耳根清净,心里舒坦。
其实仔细想想,春节这个节日,初衷是什么?是团圆,是休息,是养精蓄锐,为新的一年攒力气。结果这些年,愣是被过成了“春节累”。从腊月二十四扫尘开始,到年三十晚上的那顿年夜饭,再到初一开始的走亲访友,哪一样不是个体力活?特别是年夜饭,从早忙到晚,煎炒烹炸整出一桌子菜,最后累得自己吃不下几口。202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六成的受访者表示春节期间比上班还累。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没人打扰的春节,就像偷来的清闲。你可以穿着最舒服的家居服,不用为了体面硬塞进那些紧绷绷的新衣服。早上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煮一锅小米粥,配点酱豆腐,吃得胃里暖洋洋的。中午兴致来了,研究个新菜,哪怕做得不好吃,也没人笑话你。下午泡壶茶,翻翻那本买了两年都没拆封的书,或者找个老电影,一看就是一下午。傍晚陪着家里人出去走走,街上人少车少,连空气都显得安静。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慢放键,终于可以不用赶时间,不用看脸色,不用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有人可能会说,你这不是自我安慰吗?没人找就没人找,还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其实还真不是。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真正的情谊,不是靠过年这几顿酒喝出来的。真到了事儿上,能帮你的人,平时可能连个电话都不打,但你需要的时候,他准在。而那些酒肉朋友,饭桌上跟你称兄道弟,下了桌,谁还记得谁?
所以你说,春节没人找吃饭聚会,电话也少,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要是让二十岁的我来答,我肯定觉得天都塌了。可现在让我答,我得说,这得看你自己的心。如果你心里空落落的,觉得被世界抛弃了,那确实是孤独。可如果你的内心是充实的,家里是暖和的,那这就是千金难买的清静。
咱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与其在一群人的狂欢里感受孤单,不如在一个人的清静里找到自在。那些电话,不打来,或许就意味着没有麻烦事儿;那些饭局,没有你,或许就意味着不用去当陪客。咱们把自己的小日子过顺溜了,把小家照顾妥帖了,这年,不就过到点儿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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