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我爸开始拉肚子。
那年他72,身体一直还行,就是肠胃不太好,吃点凉的就不舒服。那阵子他说一天跑好几趟厕所,拉的稀水。我妈说是肠胃炎,去药店买了诺氟沙星,吃了三天,没好。
后来拉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天五六次,有时候刚吃完饭就要跑厕所。我爸说没事,可能就是肠子敏感,吃点药调理调理。
4月,他开始肚子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我妈让他去医院,他说去啥医院,肠胃炎就是慢,慢慢就好了。
5月,他开始瘦。原本130多斤的人,瘦到120斤。我回去看他,他说天热没食欲,瘦点正常。我没多想。
6月,他说肚子疼得厉害了,有时候疼得睡不着。我硬拉着他去县医院。
挂的消化科。医生问完情况,开了一个肠镜。我爸一听肠镜就摇头,说太遭罪,不做。我说不做也得做,查清楚放心。
6月15号,肠镜。我在外面等着,等了快一个小时。医生出来,把我叫进去,指着屏幕说:乙状结肠这个地方有个肿瘤,基本堵死了肠腔,取了活检,等病理。
我说是癌吗。医生说高度怀疑。
那天我爸从检查室出来,问我咋样。我说有点问题,等结果。
三天后,病理结果出来:结肠腺癌,中分化。
又做增强CT,结果出来:乙状结肠癌,局部晚期,肠系膜淋巴结转移,肝上也有几个转移灶。
医生把我叫进去,指着屏幕说:IV期,晚期,无法手术。以全身治疗为主,控制病情进展。
我爸在走廊等着,我出来的时候他问我咋说。我说有点问题,得住院治。他点点头,没再问。
6月底开始化疗。第一次用完,我爸反应不大,他说还行,能扛住。第二次用完,开始掉头发,一把一把掉。他对着镜子摸头,说这下成光头了。我说光头凉快。
第三次用完,人瘦得厉害,从120斤瘦到110斤。他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我妈变着法做吃的,他吃两口就摇头。
8月,复查CT。医生说肝上病灶没小,还多了两个新的。换二线方案。
9月,我爸开始肚子胀。肚子鼓起来了,裤子扣不上。去医院一查,腹水。抽了一次,抽完舒服两天,过几天又胀起来。
10月,他开始疼。不是肚子疼,是后背疼,腰疼。骨扫描一做,骨转移,胸椎、腰椎都有。
11月,我爸瘦到只剩90斤。
那个曾经130多斤的人,躺在床上,皮包骨头。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我给他擦身子,手摸到的地方都是骨头,没有肉。
他从来不吭声。就是疼的时候,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我问疼不疼,他说不疼。但我看见他额头上的汗。
有天晚上,我守在床边,他突然睁开眼,看着我说:儿子,别难受,爸没事。
我说嗯。
他说:人都有这一天,早晚的事。你们好好的就行。
我说你别瞎说,还能治。
他笑了笑,笑得很难看。他说治啥治,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那之后,他开始嗜睡,一天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的时候,他会看着我,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就看着。
11月20号,他彻底起不来了。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要人帮忙。他瘦到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像一片枯叶。
11月25号,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我妈的名字,一会儿喊我。清醒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儿子,爸走了,你别哭。
我说嗯。
他又说:照顾好你妈。
我说嗯。
他说完这些,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11月28号凌晨,他的呼吸变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有时候停几秒,再突然喘一口气。我守在床边,一夜没睡。
11月28号早上六点,他呼吸停了。
从确诊到走,五个月。从第一次腹泻算起,八个月。
八个月前,他还在家拉肚子,以为是肠胃炎,吃点药就好。八个月后,他躺在那儿,只剩一把骨头。
最后那一个月,他每天都在瘦,每天都在疼。但他从来不喊疼,从来不说不治了。他躺在那里,看着我们,有时候还冲我们笑笑。
最后那天晚上,他清醒了一会儿,看着我说:儿子,爸这辈子值了。
我说值啥,你还没享福呢。
他说:你和你妈都好好的,就是福。
我说不出话。
他又说:别难过,爸先去那边等着。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从腹泻到确诊,三个月。从确诊到走,五个月。最后那一个月,他瘦得只剩骨头,还一直在安慰我。
那套病理报告,现在还压在我抽屉里。每次看见那几个字,结肠癌晚期,肝转移,骨转移,我就想起他最后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爸先去那边等着。
等着。等我干啥。
我不知道。就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把拉肚子当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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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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