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山西地界上,有一场谈判办得挺“邪门”。
谈判这头是八路军一一五师陈士榘支队,那头是一支想带着家当入伙的晋军营级队伍。
咱们都知道,那个年头拉起队伍不容易。
你要是手底下有五百多号弟兄,几百杆枪,去投奔谁,那都得是座上宾。
接收的那一方,怎么也得封个官,许个愿,最次也得让你原职留任不是?
可偏偏陈士榘支队不按套路出牌。
派来的联络参谋叫梁乃强,带回来的话硬邦邦的,听着就让人牙疼,核心意思就一条:
想入伙没问题,但所有人必须官降一级。
你是营长就得干副营长,副营长去当连长,连长直接去排里蹲着。
这笔买卖,要是搁在任何一个旧军阀身上,那是要把桌子掀了的。
这哪是来收编,分明是让人家把脸往地上蹭,顺带还得把队伍吞了。
为啥?
因为他是个明白人,看懂了这支队伍骨子里的成色。
这事儿起头也是巧。
那时队伍正休整呢,陈士榘的队伍打旁边过。
这位父亲眼神毒辣,一眼就瞧出门道来了——别看这帮人穿得五花八门,甚至有点破烂,可那股子精气神,绝对是八路军、共产党的底子。
他当场拍板,做个了个胆大包天的决定:全营拔寨,悄悄跟上去。
这一跟就是三天三夜。
到了平汉路边上,陈士榘那边的人实在忍不住了,梁乃强参谋过来盘道:你们这帮晋军,像个尾巴似的甩不掉,到底想干啥?
这会儿,父亲才把心里的底牌亮出来:我是党员,这是决死2纵队的兵,我们要归队。
顺嘴还报出了事变前党组织留下的接头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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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延安那边一对账,身份没跑了。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
梁乃强带回来陈支队首长的三点意见,也就是那份所谓的“不平等条约”:
头一条,欢迎得很;
第二条,部队得往山东去建根据地,离山西老家十万八千里,谁去谁留,全凭自愿,不许强按牛头喝水;
第三条,就是那个出名的“降级使用”规矩。
看着这些条件,父亲心里其实有本明白账。
他这一路跟过来,眼睛可没闲着。
进了陈支队的地盘他才发现,这支队伍从团长到喂马的、烧饭的,几乎清一色都是“南蛮子”。
这帮“南蛮子”是啥来头?
那是爬过大雪山、趟过烂草地的老红军。
在这帮人堆里,所谓的“降级”,说白了就是“对标”。
你那个营长的水平,放到经过长征火炉里炼过的红军队伍里,撑死也就够当个副手。
这不丢人,这是实事求是。
父亲点了头。
他把这三条杠杠,一字不差地传给全营弟兄。
接下来的事儿,就显出他对部队那种绝对的掌控力了:
全营552个脑袋,只有两个兵说离家太远,不想去山东。
父亲也没废话,一人发了5块现大洋,打发回家。
剩下550条汉子,连人带枪,整整齐齐编进了八路军一一五师陈士榘支队二团。
这550人的加入,让二团的腰杆子瞬间硬了一倍。
日子往后推,证明这个“降级”的宝押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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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干的是三营副营长。
瞅瞅他的搭档都是些什么狠人:
营长贺健,后来的吉林省军区司令;教导员李觉,后来二机部的副部长;副教导员穆欣,后来光明日报的社长。
再往下扒拉,你会发现这支队伍里简直是卧虎藏龙,含金量高得吓死人。
1939年12月,队伍开到了鲁西南,跟决死二纵队的一个团合在了一起。
在连级干部堆里,父亲撞见个才18岁的娃娃连长,叫吴忠。
这娃娃别看年纪小,打起仗来简直不要命。
父亲后来回忆说,吴忠冲锋的时候经常光着膀子,那是真不怕死,跟疯了一样。
这个吴忠,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北京卫戍区司令员,1955年授衔时最年轻的开国少将之一。
你想想,在这么一群神仙打架的队伍里,你要是还想摆谱、争个级别高低,那才是真不知天高地厚,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想融进这样的王牌部队,那是得交“投名状”的。
这投名状,通常就是血。
1940年3月,山东冠县伏击战。
父亲带着人马伏击鬼子。
乱战中,一颗子弹奔着他左肩就来了。
这子弹钻得刁钻,从肩窝进去,前胸看着就是个小枪眼,可后背连骨头带肉给炸开个大窟窿。
整条左胳膊,就剩根肩胛骨在那吊着,看着都悬。
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得要命,伤口化脓、烂得流汤,那味儿都没法闻。
这就显出加入主力部队的另一个“隐形红利”了——后勤有保障。
虽说缺医少药,但他碰上了曾国华将军的夫人。
曾国华当时在后方医院,他夫人亲自上手,给父亲清洗换药。
整整伺候了三个月,这条胳膊算是保住了,人也归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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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枪,成了父亲军旅生涯的一个拐点。
回到团里一看,老战友们都散开升官了。
贾跃翔去了鲁南军区,白云进了司令部当作战科长,王晓提了团参谋长。
父亲因为身子骨的原因,一线拼刺刀的高强度活儿是干不了了,1940年6月,一纸调令把他弄到了冀鲁豫军区司令部,当二科(侦察)科长。
这一动,让他直接进了冀鲁豫军区的“大脑中枢”。
看看当时围在他身边转的都是些什么大神,就知道这个台阶有多高:
司令员杨得志,政委张霖之,副司令员杨勇,副政委苏振华。
顶头上司,那是黄埔一期出来的参谋长阎揆要。
这就是“平台”这俩字的分量。
当年那次看着吃亏的“降级”,让他从一个地方武装的小军官,直接蹦到了正规野战军核心机关当参谋。
在这个侦察科里,一共也就五六个参谋,可哪怕是个描图的都不简单。
有个叫王钦裕的见习参谋,当时才十六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谁能想到,这个画图的娃娃后来成了十六军的政委。
后来的抗战日子里,父亲在这个高起点的平台上,那是蹭蹭地长本事。
他先后给一分区当过参谋长,跟万里搭过班子;给三分区当参谋长,跟赵健民配合;还干过敌工部副部长、独立旅参谋长。
回过头再琢磨1939年的那个拍板。
要是当时为了那点面子,死活不肯“降级”,或者拎着枪回山西老家当个山大王,最后是个啥下场?
在那个乱世,一支几百人的地方武装,要么给鬼子当点心,要么被国民党一口吞了,再不济也就成了土匪流寇。
父亲选了一条看着“亏大发”的路:降级、背井离乡、受人管束。
可就是这个“亏”,让他带着那550个兄弟,拿到了一张通往新中国的船票。
这笔账,算得那是真够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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