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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食
朱晓吾
在故乡的方言里,饺子不叫饺子,叫扁食。这两个朴素的字,裹着六七十年代乡村的烟火,藏着我童年最真切的暖香,时隔多年,依旧在舌尖心头,轻轻绕,久久不散。
我生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长在泥土芬芳的村庄。扁食,从来不是日常的吃食,是年节的盼头,是待客的珍馐,是贫苦日子里最奢侈的甜。那时候的农村,白面金贵,猪肉稀罕,一碗皮薄馅大的扁食,便是农家日子里顶顶隆重的仪式。平日里,锅里煮的是红薯汤,蒸的是红薯馍,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了客人,母亲才会掸净案板上的灰尘,端出藏在缸底的白面,小心翼翼地和面、醒面,空气里便先漫开了淡淡的麦香,那香气勾着孩子们的魂。
记忆里的扁食,总与母亲的身影叠在一起。她的手粗糙,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可揉起面来却格外灵巧。白面加水,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光滑筋道,放在盆里静置,等待面筋慢慢舒展。剁馅是最热闹的环节,白菜、萝卜、粉条,掺上少许的猪肉,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响,敲碎了乡村的寂静,也敲开了我们满心的欢喜。
包扁食是细活,母亲坐在小凳上,擀皮、填馅、捏边,手指翻飞间,一个个月牙状的扁食便整齐地排在锅盖上,鼓鼓囊囊,乖巧可爱。那时候的馅,没有如今的丰足,多是菜多肉少,可在我们眼里,已是人间至味。煮扁食时,需要大火,都是由父亲烧锅,柴火在锅底里噼啪作响,沸水翻滚,扁食浮浮沉沉,白生生的面皮透着淡淡的青绿,香气顺着烟囱飘出院子,飘向整个村庄。
出锅的扁食,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便是世上最美的滋味。我们捧着碗,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咬,面皮的软糯,馅料的鲜香,在嘴里化开,暖了肠胃,也暖了整个童年。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得很,一碗扁食,就能填满所有的期盼。过年时,吃扁食更是头等大事,除夕夜的扁食,里里外外都裹着福气,母亲总会悄悄在某个扁食里包上一枚硬币,谁吃到,便是来年最有福气的人。我们狼吞虎咽,只为那一份小小的惊喜,吃到硬币的人,举着扁食笑得眉眼弯弯,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那是贫苦岁月里,最浓的年味儿。
后来,日子渐渐好了,白面不再金贵,猪肉随时能买,饺子成了餐桌上的寻常吃食,馅料五花八门,韭菜、地菜、三鲜、牛羊肉,应有尽有。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再也没有那样盼了许久的期待,没有母亲在灶屋忙碌的身影,没有那粗瓷碗里,简简单单却沁入心脾的香。
故乡的人,依旧叫饺子为扁食,这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是抹不去的乡愁。它早已不是一种食物,而是一段岁月,一种情怀,是六七十年代农村里,最朴素的温暖,最绵长的思念。
如今,每每想起扁食,便想起故乡的小院,想起母亲的灶台,想起那些清苦却温馨的日子。那一枚枚小小的扁食,裹着故乡的风,裹着亲人的爱,落在岁月里,成了我一生都忘不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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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朱晓吾,男,中共党员,大专学历,汝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退休干部,现任汝南县国学文化促进会副会长、汝南县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副会长兼《天中山》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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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夏,作者在延安宝塔山下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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