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年冬天,京城冷得邪乎,贡院门外头那几间茶摊子倒是一点没受天气影响,照样坐满了人。几个等着乡试发榜的举人挤在炉子边上,一边搓手一边闲聊。
其中有个年轻的压低嗓子问:“我听说啊,就算同科考中的,三甲见了二甲也得客气三分,这里头差别真那么大?”茶摊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听了这话摆摆手,不紧不慢来了一句:“差别不在脸上,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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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有点玄,细琢磨确实在理。那张皇榜上的名次,写出来就一行字,可这一行字背后,决定的是往后几十年走什么道、进哪个门、跟什么人共事。
想要搞清楚二甲和三甲到底差在哪儿,得从三个角度往下看:殿试怎么把这两拨人分出来的,授官的时候有什么讲究,以及朝代更替里这条界线有没有变过。
这些事串起来,才看得明白那条不起眼的分界线,怎么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命。
状元、榜眼、探花那三位,打从发榜那天起就是万众瞩目的人物,待遇自然没得比。
真正让人琢磨不透的是那些同科进士,明明只差一个字,一个写“进士出身”,一个写“同进士出身”,怎么就让那么多人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明清两代两百多年,科举制度下这个“同”字,看起来只是个简单区分,实际上背后藏着一整套看不见摸不着、却人人心里有数的等级秩序。
说到底,在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月,能活着走到殿试这一步,已经是人中龙凤了。问题是,龙凤里头还得分个高下。
很多新科进士从太和殿出来那一刻,心里就明白,自己是留京进翰林,还是到几千里外当个七品知县,那张名次单上已经写了个八九不离十。
有意思的是,清朝制度里并没有白纸黑字写死二甲三甲各占多少比例,可实际操作中,这条界线就像空气一样,你看不见它,却无时无刻不被它包围着。外人瞅着没啥,身在局中的人,想躲都躲不开。
先说说殿试这事。明清科举从乡试到会试再到殿试,一路闯关到最后,真正决定你是“第几等出身”的,就是这最后一场。
和前面那些考试不一样,殿试没有淘汰这一说,参加的人都榜上有名,只是重新排个顺序,分成一甲二甲三甲。听起来挺温和对吧?实际上里面的弯弯绕绕,一点不比前面少。
有史料记着呢,从顺治到宣统,清朝总共开了一百一十二科殿试,录了两万六千八百多个进士。这里头绝大多数人,都落在了三甲。
这一点特别关键,三甲是主力军,二甲才是真正挑出来的那一拨。
翻翻制度条文,根本找不到什么硬性规定说“二甲得占多少,三甲得占多少”。比例这事,是浮动的,不是死的。表面上看这是给考官留余地,实际上是一种弹性操作:皇帝和主考官可以根据当科考生的整体水平、策论文章的质量,灵活决定“抬多少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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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没定死比例,但大趋势还是有迹可循的。顺治康熙那会儿,二甲和三甲差不多是“一比四”的样子,也就是说一个二甲旁边站着四个三甲。
到了雍正乾隆朝,差距稍微缩了点,变成“一比三”左右。嘉庆往后,这个比例继续拉近,有些科目甚至快到“一比一”了。这说明朝廷对二甲的门槛,确实在不同时期做过明显的调整。
从考试内容来说,殿试最看重的就是策论。八股文在前面的考试里固然重要,可到了殿试这个份上,真正能看出水平的,是你对时政大事、典章制度的理解和议论。
策论写得好,立意不落俗套,才有可能被拔到二甲。要是写得平平淡淡,或者一看就是背套路,多半就落到三甲去了。
还有一点值得说,殿试的题目是皇帝亲自定的,会试之前那些门路关系,到这儿基本派不上用场。
很多人乡试会试发挥一般,殿试却凭真本事翻了身。也有人一路高歌猛进,殿试那天紧张得手抖,名次一下就滑下去了。这种临场发挥的起伏,在清朝科举史上太常见了。
朝廷不在殿试前定死二甲三甲名额,就是想看看这科进士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要是策论整体出彩,二甲的人数自然就往上提;要是水平一般,二甲的门就收得紧。说白了,录多少二甲,某种程度上取决于“这届考生的质量”。
这套看似灵活的安排,其实有一个隐性前提:人一紧张就容易出岔子。有人从殿试考场出来,心跳还没平复,就开始后悔刚才那段论证压根没写明白。
所以殿试之后还有个朝考,把所有新科进士再考一轮,主要目的是挑庶吉士。曾国藩就是个典型例子:道光十八年中的进士,自己觉着底子不错,殿试却没发挥好,名次不算靠前,好在朝考的时候扳回一城,挤进了翰林院当庶吉士,这才有了后来那条显赫的仕途。
到了嘉庆以后,出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倾向。朝廷对二甲的录取好像放宽了不少,只要策论不跑题、字写得端正,往往就有机会进二甲。严格来说门槛还在,只是比起康熙乾隆那会儿,确实温和多了。
再说说名次定了之后的事。殿试朝考都完了,新科进士就算是完成了从“考生”到“准官员”的转变。
真正决定他们去哪儿的,是后面吏部的选官程序。就这点来说,二甲和三甲之间的差别,往往就体现在跨入官场的第一步。
清初那会儿情况比较简单。顺治康熙前期,进士人数不多,官缺相对充足,二甲三甲都能在不太长的时间里等到实职,起点也不算低。
外放做官,三甲当知县不稀奇,运气好的还能直接做知州,个别甚至能升到知府。那时候二甲的优势是有的,但没有后来那么明显。
可随着时间推移,尤其从康熙中后期开始,科举一年比一年热,进士人数往上涨,官缺却还是那么多,这就逼得朝廷不得不在同是进士的人里头,划出更清楚的等级。
康熙朝往后,选官制度慢慢固定下来,二甲和三甲之间的那条“隐形线”,在具体任命中越来越清晰。
二甲里头名次靠前的,一般更容易留在京城,在六部或者其他衙门当个主事之类的职务,哪怕只是试用主事,也比远赴外省当个体面知县强得多。要是外放,二甲进士常见的是推官这类佐贰职,跟知府同衙门办公,品级在正六品左右,这个起点在地方官里已经不低了。
三甲的情况就明显不一样了。多数三甲进士留京的机会不多,更常见的是外放知县。知县听着只是个“七品芝麻官”,可在当时的地方政权里,是一个县最有实权的人。
只是从仕途起点和往后的升迁空间来看,和那些留京进翰林、进六部的比起来,差距确实拉开了。
雍正年间出了个挺有意思的规定,叫“二甲一名榜下即用”。“二甲一名”就是殿试总成绩排第四的那位,紧挨着探花。
这人传胪之后,不用参加吏部常规的月选,皇帝可以直接下旨给个具体官职。有人被派到南书房行走,跟着皇帝身边;更多人直接得了部曹实职,比如六部主事。这个特例看着只照顾了一个人,却说明朝廷确实愿意在名次上做文章,让二甲里的佼佼者走更快的通道。
雍正以后,二甲名次靠前的,多半走的是“试用主事”的路子。先在某部试用,表现合格,再由本部堂官批准转成实授。相比之下,二甲名次靠后的就没那么走运了,往往和三甲一样,在吏部月选时一起排队,多半外放知县,有的甚至要等上好几年才有空缺。
嘉庆朝的时候,朝廷出于公平考虑,做了一次政策调整。有意在条文上淡化二甲三甲的差别,不管名次前后,一律按吏部铨选统一分配官缺。从纸面上看,同科进士算是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二甲不再有明文规定的特权了。
可规矩写得再漂亮,执行起来还得看人心。吏部主官面前摆着长长一张名单,如果某年只有五十个官缺,绝大多数情况下,会直接从进士总名次的前五十名里挑人。
这种做法看着简单粗暴,却也很现实:对新科进士的本事短期内不好判断,那就用名次作参考,既省事,也说得过去。皇帝一般不会为这种细节多说什么。于是,表面上的“一视同仁”,实际操作中还是绕不开名次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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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层意义上说,嘉庆以后的“公平”,更多是一种姿态。二甲和三甲在制度文件里不再被刻意区分,可在真实官场上,不少人依旧把那个“同”字,看成挡在自己前头的第一道门槛。
最后说说心里那点事。科举时代讲究“科甲出身”,这是所有读书人都认的死理。同样做官,进士和举人之间,那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而在进士内部,高低之分又细分成好几层:一甲压二甲,二甲压三甲,三甲又往往瞧不起那些只是举人出身的。这种心理,在清代官场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不少当时的人都提过一个很实际的现象:在翰林院里,一甲和二甲虽然也有差距,但还能坐一桌说话;到了三甲,就明显有点“隔着一堵墙”的意思了。哪怕都是新科进士,三甲进士在称呼自己时必须带个“同”字,“同进士出身”这四个字写在履历上,很多人看在眼里,总觉得比人矮一截。
“面子”这个词,搁那个年代算不上褒义,但不能否认它是真实存在的。对那些苦读十几年的读书人来说,科举不只是饭碗,更是一辈子的体面。功名到手了,要是发现自己和同科的人比,只因为列在三甲,就在不少场合被人略略看低,心里的落差往往比实际待遇的差距还难受。
再看看名次对仕途的影响,就更能理解这种心态了。二甲里拔进庶吉士的,往后有机会长期留在京师,在翰林院、南书房、六部之间转来转去。这样的路子,不仅更靠近权力中心,人脉和声望也更容易攒下来。
三甲外放当知县,日常忙着赋税、诉讼、水利这些事,在地方上确实有实权,可慢慢就和京师的高层政治疏远了。几十年下来,两者之间的差距自然越拉越大。
当然,历史上三甲出身后来做到大官的也不是没有。个人的命数受太多因素影响,不能简单用甲等来定死。有些人性格沉稳,擅长理政,在地方磨上些年头,反而比那些在京城当闲散主事的人更容易出头。这类例子提醒后人,殿试名次只是起点,不是终局。
可从整体趋势来看,新科进士刚入仕那会儿,二甲和三甲的待遇差别确实存在,而且往往体现在“第一步迈向哪条路”。有时候就差一个选项,后面几十年的路就完全不同了。
有意思的是,嘉庆以后二甲比例慢慢拉高,三甲不再占绝对多数。朝廷一方面希望通过扩大二甲安抚读书人情绪,另一方面也在用官职分配制度做微调,给更多人提供留京或者好起点的机会。只是这种调整是一步步推的,没法一下子抹平早已形成的等级观念。
从文化心理上看,二甲三甲之间那点“不大却又抹不掉的差别”,其实反映了科举社会的一个基本特点:制度上强调公平竞争,现实里又允许在细微处设点梯度,让少数人站得稍高些,多数人心里又不至于完全失衡。二甲和三甲之间那行小小的字,正是这种微妙平衡的一个缩影。
对后人来说,看这些旧事,不用替古人叫屈,也不用替旧制说话。只要认清楚一个事实:那个年代里,同科进士不是齐头并进的,殿试上的那几行字,确实在无形中左右了不少人的一辈子。
二甲三甲待遇的差别,说大不算太大,说小又实实在在存在着,这种“卡在中间”的状态,本身就是历史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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