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她叫招娣，三十岁了还在为名字失眠，一个乳名像根刺扎进 adulthood 的骨头里，小时候不懂，只当是普通名字，后来才明白，这名字意思是“快生个弟弟吧”。她记得初中某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人，是家里等弟弟来的工具。这种顿悟来得太晚, 恨意没炸开，反而沉在身体里，慢慢发霉，工作时不敢提要求, 恋爱里总怕被抛弃, 甚至生了女儿后第一反应是“千万别再叫这个”。
她小时候拿白糖吃，妈妈骂她浪费，说留着给弟弟买文具用，长大后工资卡交给母亲管，母亲说你嫁人前钱得我来保管，她来月经时买不起卫生巾，妈妈说嫁出去就是外人，不用花这个冤枉钱，弟弟一直有新衣服穿，有补习班上，零花钱也不缺，家里不是没钱，只是资源分配早就定好了规矩，男孩排在前头，女孩只能靠边站。
最让她觉得憋闷的是，妈妈对邻居总是笑脸相迎，一转身却对她板着脸说话，她对陌生人都不会这样，这话不是抱怨，只是心里想不通——血缘关系本来应该是最可靠的依靠，结果这靠山自己就垮了，更戳心的是那些话，比如“这肉太辣”“牛奶太苦”，其实只是不想让她尝到一点甜头，硬把剥夺说成保护。
她查过资料，2025年还有地方每年新增3%的“招娣”这类名字，这不是老黄历，而是活生生的规矩，农村留守女孩多，不是因为穷得没办法，是因为男孩必须留下继承家业，女孩迟早要送走，这套逻辑没人明说，但全家都懂，像空气一样自然又让人窒息。
她试着和妈妈聊过天，发现妈妈只在乎算账的事，总说她小时候花了多少钱，现在该还多少，她并不恨妈妈这个人，只是讨厌这种把爱当成债务、把亲情变成合同的做法，后来她在抖音上看到这个视频，播放量有十二亿，很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都在下面留言说“我也是这样”，有人评论说“父母辛苦你就该忍着”，也有人回复“辛苦不能拿来做借口”，她没有点赞那个视频，只是关掉手机，轻轻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手，低声对女儿说，你叫安安，就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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