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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住院费 93 万,姑姑甩锅逼我出 91 万,我致电主治医生:停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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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月入32万,奶奶住院治疗费93万,两个姑姑各拿1万,迫我拿91万,我直接致电主治医生:“我是她孙子,我决定终止治疗。”

晁风按下手机免提键的瞬间,二姑那尖锐的嗓音像指甲刮过玻璃,炸响在狭小出租屋的每个角落。

“晁风!老太太的缴费单下来了,九十三万!我跟你大姑商量好了,我们两家条件差,一家出一万,剩下的九十一万,你赶紧去交了!”

背景音里,大姑的帮腔隐约传来:“就是,你爸走得早,你是长孙,这钱你不掏谁掏?别磨蹭,医院等着呢!”

晁风没说话,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崭新的、印着私人银行徽章的黑卡上。月薪三十二万的到账短信,在屏幕幽幽发光。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这场催命似的逼债,滑稽得令人作呕。

行啊。

要钱没有。

要命……他倒是有权决定,给,还是不给。



第一章

电话挂断后,晁风在逼仄的房间里静坐了三分钟。

窗外是城市廉租区特有的灰败景色,晾衣杆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就只剩角落里堆着的几个纸箱——那是他上周才从银行保险柜取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大姑。

“小风啊,不是姑姑逼你,实在是没办法。”大姑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腔调,却掩盖不住那股精明的算计,“你奶奶辛苦一辈子,拉扯大我们三个,现在躺ICU里,一天就是好几万。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在大城市工作,这钱对你来说……挤挤总有的吧?总不能看着老人家等死啊!”

最有出息?

晁风想起五年前父亲工伤去世,厂里赔了四十万。两个姑姑连夜赶来,围着哭成泪人的母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硬是以“帮你们保管,怕你们孤儿寡母被骗”为由,拿走了三十五万。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时,她们却支支吾吾,最后只勉强“借”回来三万,还打了欠条。

母亲攥着那三万块,闭眼前眼泪都没干。

那年他刚考上大学,跪在病床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被人这样捏着脖子吸血。

“大姑,”晁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钱,我会想办法。但九十一万不是小数,我需要时间。”

“时间?老太太等得起吗!”二姑抢过电话,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晁风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妈当初那点赔偿金,早就被你败光了吧?现在装什么蒜!明天,最晚明天下午,我必须看到缴费记录!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见死不救的白眼狼!”

咔哒。

晁风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拉黑了这个号码。

他走到纸箱前,撕开胶带。里面没有旧衣物,只有厚厚几摞用防尘袋包好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淡金色封皮的聘书——“特聘晁风先生为本行全球私人客户部高级副总裁,年薪三百八十四万元人民币,及绩效激励……”

月薪三十二万,只是底薪。

他把聘书扔回箱子,从最底下抽出一个老旧的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一本边缘卷曲的日记本,和几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奶奶抱着年幼的父亲,笑容温婉。而父亲身后,两个穿着崭新花裙子的女孩——他的大姑和二姑,正偷偷拽着父亲打补丁的衣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日记本是父亲的,笔迹稚嫩却认真。

“……妈妈又把鸡蛋给妹妹吃了,说我大了,不用补。可是我也饿。明天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摸到鱼……”

“……二妹摔坏了邻居家的玻璃,妈妈说是我带的头,用藤条抽我。我没哭。妹妹在吃糖,笑得很开心。”

晁风合上日记本,指尖冰凉。

有些债,是钱算不清的。

有些病,也不是钱能治好的。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晁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是砸。伴随着二姑极具穿透力的叫骂。

“晁风!你给我滚出来!躲着就有用吗?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晁风套上那件洗得领口松垮的旧T恤,慢吞吞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止二姑,还有大姑和她的儿子,晁风的表哥赵成功。赵成功一身某奢侈品仿款logo的T恤,腋下夹着个鼓囊囊的公文包,斜着眼打量晁风这“狗窝”,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

“二姑,大姑,表哥。”晁风侧身,“进来坐?”

“坐个屁!”二姑一把推开他,挤进屋里,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仿佛想从这清贫的景象里挖出金子,“钱呢?准备好了吗?”

大姑倒是走了进来,假模假式地叹气:“小风,你看你这住的……唉,姑姑也知道你难。但再难,能有你奶奶的命难?她可是你亲奶奶!”

晁风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我说了,需要时间筹钱。”

“筹?你拿什么筹?”赵成功说话了,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上面有个显眼的宝马标志,“刷爆信用卡?还是去借高利贷?我告诉你晁风,别动那些歪心思,到时候还不上,丢的是我们全家的脸!”

“成功,少说两句。”大姑假意呵斥,又转向晁风,“小风,姑姑们也不是完全不讲情理。这样,你奶奶在老家镇上还有套老房子,虽然破,地段还行。你要是实在拿不出九十一万,我们吃点亏,那房子估摸能值个三四十万,剩下的五十来万,你再想想办法,我们帮你凑凑?”

图穷匕见。

晁风差点笑出声。

奶奶镇上的老房子,父亲在世时出钱翻修过,后来父亲去世,房产证就被两个姑姑“保管”了。现在市值少说七八十万。她们用虚无缥缈的“帮忙凑钱”空头支票,就想用三四十万的低价套走房子,再逼他扛下剩余的巨债?

算盘珠子崩他脸上了。

“房子是奶奶的,怎么处置,得奶奶醒了再说。”晁风淡淡道,“医药费,我会按法律规定的继承份额承担。”

“法律?”二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跟亲奶奶讲法律?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老太太白疼你了!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就在这不走了,让街坊四邻都来看看,你这个高材生是怎么逼死自己亲奶奶的!”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晁风那张单薄的床板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拍大腿:“我的妈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个孙子是白眼狼啊!见死不救啊!”

赵成功拿着手机,镜头对准晁风,阴阳怪气:“来,拍下来发网上,让网友评评理。标题我都想好了,‘高材生月入过万,拒付九十万医药费,狠心弃奶奶于不顾’。”

大姑则开始抹眼泪,对并不存在的邻居诉苦:“家门不幸啊……这孩子从小没爹,心理扭曲了,恨我们这些亲戚呢……”

噪音,表演,道德绑架。

熟悉的配方,令人作呕的味道。

晁风看着这场闹剧,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他不是没能力拿出九十一万,甚至九百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伤筋动骨的数字。

但凭什么?

凭她们是吸血的水蛭?凭她们擅长哭闹撒泼?还是凭那点早已被她们自己啃食殆尽、只剩下一层虚伪外壳的“亲情”?

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晁总,您要的关于晁金兰女士(您奶奶)入院后的详细诊疗记录及费用明细,以及晁金枝女士(您大姑)、晁金梅女士(您二姑)近三年的银行流水、资产情况调查报告,已整理完毕,发您邮箱。另外,瑞康私人医院沈院长想约您时间,亲自汇报晁金兰女士的病情。”

晁风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回复:“告诉沈院长,一小时后,我准时到。”

第三章

瑞康私人医院,VIP接待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昂贵香薰的味道。真皮沙发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茶几上的骨瓷杯里,雨前龙井氤氲着清香。

沈院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微微躬着身,将一份厚厚的病历和几张影像胶片恭敬地推到晁风面前。

“晁先生,您奶奶晁金兰女士的情况,我们组织了三次专家会诊。”沈院长语气谨慎,“急性心肌梗死并发严重心衰,冠脉多支严重病变,情况确实危重。目前的治疗方案,是植入最先进的磁悬浮人工心脏,配合后续的靶向药物治疗和康复,预计总费用在九十三万左右。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佳生存方案,但……手术风险依然存在,且术后生活质量未必理想。”

晁风翻看着病历,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



“沈院长,我想了解几个问题。”他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第一,我奶奶入院前,是否有长期服药史?具体是什么药?”

沈院长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调出另一份记录:“有的。根据家属提供的病史和我们在她随身物品里发现的药瓶,晁金兰女士长期服用一种名为‘心乐平’的保健类口服液,以及……呃,一些成分不明的中药丸剂。我们检测过,那个口服液主要成分是糖水和少量廉价活血药材,中药丸剂则含有超标的重金属和激素。”

晁风点点头:“第二,她这次发病的诱因,除了本身的基础病,是否与情绪剧烈波动有关?”

“据送她来的家属——也就是您两位姑姑描述,发病前,她们曾因为‘老房子拆迁款分配’的问题,与老太太发生激烈争吵。老太太情绪非常激动。”沈院长斟酌着用词,“这确实是重要的诱发因素。”

“第三,”晁风合上病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沉静的深潭,“以她的身体状况,如果不进行这次昂贵的手术,按照常规保守治疗,最乐观的预估,生存期还有多久?治疗费用大概多少?”

沈院长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接触过无数病人家属,焦急的、悲痛的、讨价还价的,但像眼前这位年轻先生一样,在涉及至亲生死的问题上,如此冷静、甚至堪称冷酷地询问“性价比”的,极少。

他不敢隐瞒:“如果放弃人工心脏,仅进行维持性治疗,控制并发症……乐观估计,生存期可能在三个月到一年之间。费用……不会超过十万。”

三个月到一年。

十万。

晁风靠回沙发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我了解了。谢谢沈院长。”他站起身,“在我做出最终决定前,请维持目前的治疗,费用我会先行垫付。但关于病情细节和我们的谈话内容……”

“您放心!”沈院长立刻保证,“绝对保密!除了您,不会有任何家属知情!”

离开医院,坐进那辆看似普通、实则经过顶级防弹改装的黑色轿车后座,晁风才点开助理发来的邮件。

大姑晁金枝,名下两张信用卡透支严重,但近半年,其儿子赵成功的银行账户,却陆续收到多笔来自不同小贷公司的汇款,总额超过六十万。赵成功最近频繁出入高档消费场所,并全款买了一辆二手宝马五系。

二姑晁金梅,丈夫的建材店生意萧条,但她个人的微信和支付宝账户,近一年来在多个直播平台打赏消费高达二十余万元,对象都是些年轻俊俏的男主播。

而奶奶晁金兰的银行流水显示,父亲去世后那笔赔偿金中属于她的那份,早在三年前就已提取一空。最近一年,则有数笔定期的小额支出,流向一个标注为“保健品销售”的账户。

邮件最后,附了一份法律意见摘要:在负有赡养义务的子女(即晁风的两位姑姑)有经济能力却拒绝承担主要赡养责任的情况下,孙子辈(晁风)的赡养义务可相应减轻。若孙子辈自愿承担超出其份额的费用,可视作对老人的额外赠与,而非法定义务。

晁风闭了闭眼。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用命换来的钱,养肥了她们的贪婪。

你至死都渴望的母爱,成了她们拿捏我的筹码。

你真傻。

不过没关系。

很快,她们就会知道,筹码,有时候是会炸的。

第四章

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楼道口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看见晁风,眼神躲闪,低声议论着什么。见他走近,又立刻散开。

晁风面无表情地上楼。

果然,门没锁。屋里一片狼藉。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垫被掀开,连墙角那几只纸箱都被拖了出来,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大姑和二姑像两大门神,一左一右坐在屋里仅有的两把椅子上,赵成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箱子上,玩着手机。

“回来了?”二姑三角眼一瞪,“筹到钱了?”

晁风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被翻动过的纸箱上。那里面的聘书和资产文件,被他用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书和打印纸覆盖在最下层,她们显然没耐心翻到底。

“你们这是干什么?”晁风声音冷了下来。

“干什么?帮你找找值钱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抵债!”大姑理直气壮,“小风,不是姑姑说你,你这屋里也太寒酸了,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早点认清现实,别打肿脸充胖子!”

“找到什么了?”晁风问。

二姑啐了一口:“一堆废纸!屁用没有!晁风,少转移话题,钱呢?医院又来催了!”

晁风走到散落的文件旁,蹲下身,慢慢收拾。他捡起一份故意放在较显眼位置的“网络小说签约合同”复印件,拍了拍灰。

“钱,我没有九十一万。”他站起身,平静地说。

“什么?!”二姑尖叫。

“但我可以出我应该出的那一份。”晁风迎着她们吃人般的目光,“奶奶有三个子女,我爸虽然不在了,但从法律上讲,他的赡养义务由我部分代位承担。所以,医药费应该由我们三家平摊。九十三万,三家,每家三十一万。既然你们两家‘条件差’,只愿意各出一万,那好,剩下的缺口是九十一万。这九十一万里,有六十万是你们两家该出而没出的。”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所以,我只出我该出的三十一万。剩下的六十万,是你们两位姑姑的责任。”

死一般的寂静。

大姑和二姑像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们算计了一万种晁风哭穷、借钱甚至下跪求饶的场景,唯独没算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看似好拿捏的侄子,会搬出“法律”,会跟她们算得这么清楚!

“你……你放屁!”二姑率先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法律?法律还规定孙子要养奶奶呢!你是长孙,你就该承担大部分!我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出一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就是!”大姑也急了,尖声道,“晁风,你别想钻空子!老太太是你爸的亲妈,你爸那份就该你全顶!想让我们出六十万?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九十一万,你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你遗弃!”

“告我?”晁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可以。正好,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请法官看看。”

他走到那个被翻得最乱的纸箱边,从最底层,抽出了助理刚刚送到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几张纸。

“这是奶奶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每月固定购买高昂‘保健品’,其中大部分转账收款方,经查证,与赵成功表哥最近频繁联络的几位‘小额贷款公司业务员’,有密切资金往来。”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简单说,有人联合外人,用高息贷款做局,诱骗老人购买毫无用处的保健品,掏空老人积蓄,并可能因此延误了正规治疗,导致病情加重。”

赵成功玩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胡说八道!”大姑腾地站起来,声音发颤。

“是不是胡说,经侦和市场监管部门会有判断。”晁风又抽出另外几张,“这是二姑夫建材店近两年的纳税记录和实际订单对比,涉嫌虚开发票、偷漏税款,金额不小。还有二姑您本人在直播平台的打赏记录,二十多万,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吧?不知道二姑夫清不清楚?”

二姑的脸一下子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晁风:“你……你调查我们?!”

“还有,”晁风没理会她,目光转向大姑,“关于五年前我父亲那笔工伤赔偿金的分配问题。当时你们以保管之名拿走的三十五万,有转账记录,但并无任何有效的‘保管协议’或‘借款协议’。我咨询过律师,这很可能构成不当得利。我母亲去世前,你们只‘借’回三万,有欠条。也就是说,你们还欠我家三十二万,以及这五年的利息。”

他每说一句,屋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大姑和二姑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她们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子,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晁风把最后一份文件——那份网络小说合同复印件拿在手里,“我现在确实没那么多现金。我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份还算稳定的写手工作。如果你们坚持逼我立刻拿出九十一万,那我只能去借高利贷,或者卖掉这份合同权益。但那样,我可能会破产,可能会流落街头。”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三人。

“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你们不一样。”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表哥刚买的宝马,二姑夫的店,大姑您给表哥在老家付首付买的婚房……还有你们可能面临的调查、诉讼、债务。你们确定,要用这些,来换我可能根本凑不齐的九十一万吗?”

寂静。

连窗外的喧嚣都仿佛远去。

大姑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二姑张着嘴,想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赵成功早已放下手机,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看晁风,更不敢看自己母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晁风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银行工作人员。

“请问,是晁风先生吗?”中年男人微微颔首,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瑞丰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姜川。受您委托,前来就晁金兰女士医疗费用分担事宜,与相关家属进行正式法律意见告知。这两位是商业银行法务部的同事,就您之前查询的某些账户异常流水问题,需要与晁金枝女士、晁金梅女士及其关联人核实一些情况。”

律师?银行法务?

屋里的三个人,彻底僵成了雕塑。

第五章

逼仄的出租屋内,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神经。

姜律师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的现场和面色各异的三人,脸上职业化的微笑无懈可击,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两位银行工作人员则安静地站在门边,如同两尊门神。

“晁风!你……你什么意思?!”大姑晁金枝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找律师吓唬我们?你以为我们是被吓大的?!”

二姑晁金梅也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帮腔:“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我们老晁家自己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姜律师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晁金枝女士,晁金梅女士,请注意你们的言辞。我受晁风先生合法委托,处理的是涉及大额医疗费用分担的法律事务,这并非简单的‘家务事’。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以及我们初步掌握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面如土色的赵成功,和眼神闪烁的二姑。

“关于医疗费用的承担,必须基于各义务人的实际经济能力和法定义务份额进行协商。任何试图通过胁迫、欺诈手段将主要责任转嫁给他人的行为,不仅于情不合,于法更无据。相反,可能构成对他人的敲诈勒索,或是对老人权益的侵害。”

“敲诈勒索”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砸进大姑二姑的耳朵里。她们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此外,”姜律师语气不变,却如同在宣读判决书,“我的委托人对晁金兰女士名下资产流向,以及五年前晁建国先生工伤赔偿金分配遗留问题,表示高度关注,并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我们已初步完成证据固定。”

银行那位年长些的工作人员适时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晁金枝女士,赵成功先生,我们监测到与你们账户关联的多个信贷主体存在异常交易模式,涉嫌套取信贷资金用于非法规避债务或高风险投机。根据规定,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说明情况,并可能采取临时风控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冻结相关账户、提前收回贷款等。”

赵成功腿一软,差点从纸箱上滑下来,慌乱地看向自己母亲。

大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

二姑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我们的钱怎么花关你们屁事!你们这是侵犯隐私!我要告你们!”

年轻些的银行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几份交易记录截图:“晁金梅女士,您使用的银行卡为夫妻共同财产账户。大额、频繁、指向明确的打赏消费,若未经配偶同意,可能涉及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您的配偶有权主张权利。同时,收款方平台若涉及违规内容或偷税漏税,相关资金流向也会被重点监控。”

二姑的尖叫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她丈夫是个脾气火爆的,要是知道她打赏男主播花了二十多万……

场面彻底失控了。

她们用来绑架晁风的“亲情”绳索,瞬间变成了捆住她们自己的法律镣铐和财务炸弹。

晁风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姑姑和表哥脸上精彩纷呈的惊恐、愤怒、绝望和难以置信。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冷漠。

原来,撕破那层贪婪虚伪的皮囊,底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狼狈。

“晁……晁风,”大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从未有过的哀求,“小风,咱们是一家人啊!血浓于水啊!刚才……刚才是姑姑不对,姑姑急糊涂了!这钱……这钱咱们再商量,好好商量,行不行?”

二姑也忙不迭地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对对,商量!小风,姑姑们也是被医药费逼急了,不是故意逼你……你看,我们各出一万是少了点,我们再加!再加五万!行不行?”

各出六万,加起来十二万。距离九十一万,依旧遥不可及。

她们到这时候,还在算计,还在试图用一点点施舍,换他扛下绝大部分的深渊。

晁风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商量了。”他说,声音清晰,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奶奶的治疗方案,我会做决定。费用,我也会按我的方式处理。”

他看向姜律师:“姜律师,麻烦您和两位银行同事先回去。后续如果需要正式法律文书或配合调查,我会再联系您。”

姜律师会意地点点头,收起文件,带着两位银行工作人员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屋内三人一眼。

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晁家四人,以及一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姑和二姑眼巴巴地看着晁风,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惶恐和祈求。赵成功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晁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其中没有一盏,属于他的家。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瑞康医院沈院长的电话。

然后,他按下了拨通键。

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打在现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大姑和二姑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仿佛那是什么定时炸弹的开关。

电话通了。

“喂?晁先生?”沈院长恭敬的声音传来。

晁风转过身,面对着脸色惨白、眼神充满不祥预感的两位姑姑,对着手机话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沈院长,我是晁金兰的孙子,晁风。”

他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关于我奶奶后续的治疗,我作为直系亲属,现在正式决定——”

“放弃植入人工心脏的激进治疗方案。”

“选择保守维持治疗。”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麻烦您,现在就准备相应的‘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

“我马上过去签字。”

第六章

“轰——”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手机,而是来自二姑晁金梅。

她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晁风,五官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劈裂了,尖利得刺耳,“放弃治疗?!晁风!你敢?!那是你亲奶奶!!你个畜生!杀人犯!!”

大姑晁金枝则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浑身哆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知是吓的,还是演的。

赵成功也惊呆了,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电话那头,沈院长显然也愣住了,半晌才谨慎地确认:“晁先生,您确定吗?这……这需要所有直系亲属共同签字确认,而且……”

“我是她法律上的孙子,也是目前唯一愿意且有能力承担后续任何费用的直系亲属。”晁风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的两位姑姑,刚才已经明确表示,她们只愿意承担极少的费用,且拒绝承担主要赡养责任。在这种情况下,由我做出现阶段最符合医疗实际和家庭承受能力的决定,我认为是合法且合理的。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刚才对话的录音作为部分佐证。”

“录音?!”大姑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恐和愤怒,“你录了音?!”

晁风没看她,继续对电话说:“沈院长,请按程序准备文件。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

屋内死寂。

下一秒,二姑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张牙舞爪地扑向晁风:“我跟你拼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要去告你!我要让你坐牢!!”

晁风轻易地侧身避开她的撕扯。二姑收势不及,踉跄着撞在墙上,更加疯狂。

“告我?”晁风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可以。遗弃罪?前提是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请问,过去五年,奶奶住在谁家?生活费、医药费是谁在出?你们出了多少?需要我调取奶奶的银行流水,看看每个月那点可怜的生活费是谁打的吗?再看看她购买那些害人保健品的钱,最终流进了谁的腰包?”

二姑的哭嚎卡在喉咙里。

“或者,”晁风转向面无人色的大姑,“你们想告我故意杀人?那就需要证明,我做出的‘放弃激进治疗、选择保守治疗’的决定,是出于恶意,且直接导致了奶奶的死亡。沈院长可以作证,我是在全面了解病情、预后和费用后,基于现实做出的选择。保守治疗同样是治疗,并没有放弃救治。而激进治疗所需的九十一万,你们,愿意出吗?现在,立刻,拿出六十万来,我马上改变决定。”

大姑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神躲闪,不敢与晁风对视。六十万?杀了她也拿不出!就算有,她也绝不可能拿出来!

“你们不敢,也拿不出。”晁风替她们说出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所以,你们凭什么告我?就凭你们嗓门大?凭你们会撒泼?”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踩脏的“网络小说签约合同”复印件,轻轻掸了掸灰。

“其实,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他看着合同,像是自言自语,“哪怕你们有一点点真心,哪怕你们只是能力有限,但愿意共同分担,哪怕只是说一句‘小风,我们尽力,你也尽力,不够的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奶奶。”

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两人。

“可你们没有。你们只想用最低的成本——一万块,加上无穷无尽的道德绑架和亲情勒索,逼我掏出九十一万,榨干我最后一滴血。顺便,还想用三四十万的低价,骗走奶奶那套值七八十万的老房子。算盘打得多精啊。”

大姑和二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死灰,是彻底被揭穿所有遮羞布后的绝望和难堪。

“所以,”晁风将那份虚假的合同随手扔回纸箱,“我的决定,就是我对你们精妙算计的回应。奶奶,我会用我的方式‘治’。钱,我也会按我的方式‘出’。至于你们……”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要么,现在跟我去医院,在‘放弃激进治疗同意书’上签字,承认你们无力承担主要费用,并同意我的决定。那么,之前那些保健品贷款、税务问题、赔偿金旧账,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要么,你们继续闹。去报警,去法院,去网上曝光。”晁风侧过脸,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保证,在警察和法官弄清楚奶奶的医药费该谁出之前,银行会先冻结你们所有的可疑账户,税务局会收到详细的举报材料,二姑夫会知道你打赏了二十多万给男主播,而你们合谋掏空奶奶积蓄、甚至可能延误病情的事,也会以证据链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选吧。”

没有第三个选项。

要么认栽,签字,保住她们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和财产。

要么鱼死网破,而她们,绝对是先被网勒死的那条鱼。

二姑的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这次是真的绝望。

大姑看着晁风冰冷陌生的背影,又看看地上不成器的儿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签……”

第七章

瑞康私人医院,静谧的VIP病房外小厅。

沈院长亲自将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一份是《放弃有创激进治疗,选择保守维持治疗知情同意书》,另一份是《医疗费用支付承诺书》。

同意书上,需要直系亲属(子女/配偶)签字。承诺书上,则只需实际支付人签字。

晁风拿起笔,在承诺书支付人一栏,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晁风”两个字,力透纸背。

“后续所有保守治疗产生的费用,无论多少,直接从这张卡扣。”他将那张私人银行黑卡推到沈院长面前,“没有密码,直接划账。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提供最好的护理,减轻痛苦,提高生存质量。费用不是问题。”

沈院长双手接过那张触感冰凉、质感特殊的黑色金属卡片,心中凛然。他认得这种卡,存款门槛是九位数起步。这位年轻的晁先生,之前那身寒酸的打扮,恐怕只是一种伪装。

“您放心,晁先生,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沈院长郑重承诺。

晁风点点头,看向旁边沙发上如同两尊凝固蜡像的大姑和二姑。

“该你们了。”他将同意书推过去。

大姑晁金枝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几次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放弃治疗……哪怕只是放弃最昂贵的方案,这个名,她不敢签。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二姑晁金梅则低着头,眼神涣散,还在微微抽噎。

“签,或者,我让姜律师带着银行和税务局的人,直接去你们家里坐坐。”晁风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她们心口。

大姑猛地一颤,闭上眼,胡乱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斜扭曲。

二姑也被赵成功推了一把,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接过笔,画押似的按了个鬼画符。

沈院长仔细检查了签名,收回文件,暗暗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医院就算有了凭据。

“那么,治疗方案即刻调整。”沈院长起身,“我会亲自跟进。晁先生,两位女士,请放心。”

沈院长离开了,小厅里只剩下晁家四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大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沙发里,眼神空洞。二姑则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剜着晁风,如果目光能杀人,晁风早已千疮百孔。

晁风无视她们,走到病房巨大的玻璃窗前。

里面,奶奶晁金兰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声音。她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脆弱,全然没有了记忆中那个偏心中带着威严的模样。

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晁风在心里默默地问。

怪我用这种方式,惩罚你的母亲,我的奶奶?

可父亲,你知道吗?你渴求了一辈子的母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有条件的,就是倾斜的。她用你的牺牲,养大了两只贪婪的白眼狼,而她们,现在又想用她的生死,来榨干你唯一的儿子。

我不是圣人。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结束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以亲情为名的掠夺。

我会让她走得体面,减少痛苦。

但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以她为筹码,伤害我在乎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晁总,您之前吩咐寻找的、位于西山枫林区的独栋别墅已办妥过户手续,随时可以入住。家政团队已就位。另外,您母亲墓地周边那片荒地的产权收购谈判很顺利,对方愿意出售,预计下周能签合同。您看……”

晁风回复:“别墅先空着。墓地的事,尽快办。我要在那里种满她最喜欢的栀子花。”

收起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老人。

然后,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地,朝着电梯走去。

“等等!”大姑忽然嘶哑地开口。

晁风脚步未停。

“老……老房子……”大姑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和希冀。

晁风在电梯门前停下,没有回头。

“奶奶名下的资产,包括那套老房子,在她去世后,会由合法继承人继承。”他声音平静无波,“至于你们能不能继承,能继承多少,取决于你们过去五年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况,以及……是否存在侵害被继承人权益的行为。会有专业机构进行评估,法律会做出判决。”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对了,”晁风迈进电梯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脸,“忘了告诉你们。我不是什么网络写手。”

他迎着大姑二姑骤然聚焦过来的惊愕目光,缓缓说道:

“我是瑞丰银行全球私人客户部副总裁,晁风。”

“月薪三十二万,是底薪。”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那两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极致震惊、悔恨和难以置信的脸孔。

电梯下行。

晁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这场闹剧。

不,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晁风,不再为任何人、任何道德绑架而活的全新开始。

第八章

三天后。

奶奶的病情在调整方案后,暂时稳定下来。昂贵的进口药物和精心的护理,最大程度地缓解着她的痛苦,维持着生命体征。沈院长每天亲自汇报,费用如流水般从那张黑卡上划走,但晁风眼都没眨一下。

他搬离了那个廉租屋。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扔了,只带走了父亲的那本日记和铁皮饼干盒。

新住处是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层复式,银行安排的临时住所,视野开阔,装修简约奢华。但他没什么归属感,这里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

姜律师的效率很高。基于晁风提供的证据和两位姑姑在医院签下的那份“同意书”(某种程度上承认了自身承担能力有限),一份措辞严谨、引经据典的律师函分别送达了大姑和二姑家。

律师函没有提告,只是“郑重告知”:

第一,关于晁金兰女士后续医疗费用,实际支付人晁风先生保留向其他负有赡养义务的法定继承人(即晁金枝、晁金梅)进行合法追偿的权利。

第二,关于五年前晁建国先生工伤赔偿金被支取部分,若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保管或借贷凭证,晁风先生将视情况提起不当得利返还之诉。

第三,针对晁金枝女士、赵成功先生涉嫌参与违规信贷及可能存在的诈骗老人财物行为,以及晁金梅女士涉嫌不当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等事宜,已整理初步证据材料,暂未提交相关机关,但保留随时提交的权利。

律师函最后“建议”:“望二位慎重考虑,主动与晁风先生协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及妥善安排晁金兰女士后续事宜,避免讼累及其他不可控之法律风险。”

这封律师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姑家率先炸了锅。赵成功那辆崭新的二手宝马还没来得及上正式牌照,就被贷款公司以“风险审查”为由暂时扣押。几个自称是“投资人”的彪形大汉上门,堵着赵成功要“投资回报”,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大姑的丈夫,那位老实巴交的姑父,在看到律师函和儿子那些破事的部分证据后,第一次对大姑动了手,家里鸡飞狗跳。

二姑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知道谁把二姑打赏男主播的消费记录截图“不小心”发到了二姑夫的手机上。脾气火爆的二姑夫当天就冲到医院,当着还没出院的二姑的面,把病床边的柜子都砸了,吼着要离婚,要让她净身出户。建材店的税务问题也被人匿名举报,税务局上了门。

她们试图打电话给晁风,哭求、怒骂、威胁,什么招数都用了。

晁风的手机设置了陌生号码屏蔽,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她们又想去银行找他,却被安保客气而坚决地拦在大厦楼下,连门都进不去。

她们终于彻底明白,那个曾经被她们视为可以随意拿捏、吸血补贴自家人的侄子,早已不再是她们认知中的那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他站在了她们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手握她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和资源。他的沉默不是懦弱,是蛰伏;他的顺从不是愚孝,是怜悯。而当怜悯耗尽,剩下的,就是精准而冰冷的反击。

她们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不是后悔对老太太如何,而是后悔看走了眼,后悔逼得太狠,后悔没早点把那套老房子弄到手,后悔招惹了这个她们根本惹不起的煞星。

但,晚了。

晁风的生活,却以一种全新的节奏展开了。

他正式入职瑞丰银行私人银行部。第一天,专属助理、司机、安保团队全部到位。他的办公室占据大厦最好的角落,俯瞰大半个城市。行里几位真正的大佬对他客气有加,他们清楚,这个年轻人带来的,不仅仅是顶尖的金融才华,还有背后那个更为惊人的资源网络——那是他过去几年在海外为某些真正巨富家族打理资产时积累的。

工作对他而言游刃有余。大量的时间,他用来处理“私事”。

母亲墓地旁边那片荒地的产权顺利收购。他请了最好的园林设计团队,要求只有一个:种满栀子花,要确保四季常绿,花开不断。母亲的墓碑被精心修缮,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墓碑前,放下最新鲜的白菊。

“妈,爸,”他轻声说,“那边,我给你们种了一片花园。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清净了。”

“奶奶那边,我用我的方式处理了。你们……别怪我。”

风轻轻拂过,墓园安静,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又去了一趟老宅,镇上那套奶奶名下的房子。房子确实旧了,但父亲当年翻修得很扎实。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院子外看了看。邻居有认识他的,目光复杂,欲言又止。晁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离开。

这房子,他会处理。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按照姑姑们期望的方式。

日子仿佛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充实。高薪,高位,受人尊敬,物质极大丰富。但晁风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直到一周后,他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来自瑞康医院的沈院长,语气有些急切和古怪。

“晁先生,您最好能来医院一趟。”

“您奶奶醒了。”

“而且,她坚持要见您。”

“她说……有很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告诉您。”

第九章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多了些鲜花的清香。晁金兰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眼睛睁开了,眼神浑浊,却有一种异样的清明。

她看到晁风走进来,瘦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大姑和二姑不在。据护士说,她们昨天来过,但老太太醒来后,见了她们,情绪激动,差点又出状况,被医生劝走了。

晁风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称呼,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老太太喘了几口气,目光在晁风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孙子。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疲惫。

“小风……”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你……你都知道了?”

晁风没说话。

老太太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报应……都是报应啊……”她喃喃道,“建国的钱……我没想都给她们……是她们哭,说难,说成功要结婚,说金梅家店要周转……一次,两次……我心软了……那是我儿子用命换的钱啊!我怎么就……”

她哭得浑身发抖,喘不上气。晁风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给她用了点药,她才慢慢平复。

“后来,我没钱了,病了。她们……她们开始不耐烦。”老太太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金枝带了个什么经理来,说有个好项目,让我把房子抵押了,贷款投资,赚了钱就能给我养老治病……我稀里糊涂就签了字。钱……钱根本没见到,就说亏光了。然后,然后她们就让我买那个药,说能治病,不吃就会死……好贵……我的退休金,全填进去了……”

晁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些,和他调查到的,相差无几。

“这次发病……是因为她们又来说,房子要拆迁了,但补偿款不多,让我赶紧立遗嘱,把房子都给她们,免得以后麻烦。”老太太的眼泪又涌出来,“我吵了几句,说建国那份,得留给小风……她们就骂我老糊涂,说小风没出息,指不定死在外面了……我气啊……一口气没上来……”

她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抓住晁风,又无力地垂下。

“小风……奶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妈……”她泣不成声,“我不是个好妈,也不是个好奶奶……我偏心,我糊涂,我害了建国,又差点害了你……”

“你现在……有出息了,好,好……别管我了,让我死了干净……我欠你们的,下辈子还……”

晁风沉默了很久。

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悔恨交加的老人,他心里没有多少波澜。恨吗?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疲惫。她固然可恨,可悲,但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两个姑姑贪婪欲望的放大器和牺牲品。

“你好好养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费用不用担心。痛苦,医生会尽量帮你控制。”

他站起身:“至于别的,法律会处理。”

“小风!”老太太急切地喊住他,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祈求,“房子……镇上的老房子……是你爸出钱翻修的,地契……地契在我枕头下面的旧棉袄夹层里……我没按手印,她们拿去抵押的那个合同,是假的!真的地契还在!你拿走!给你!那是你爸的东西,该归你!”

晁风脚步顿住。

“还有……”老太太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小心……小心金枝和那个信贷公司的人……他们……好像不止骗了我一个老人……可能……可能犯大事……你……你别沾上……”

晁风瞳孔微微收缩。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病房,他吩咐门口的护工:“照顾好她。有任何情况,及时通知我,还有,”他顿了顿,“除了我,任何人来探视,必须经过我同意。”

“是,晁先生。”

回到车上,晁风揉了揉眉心。

奶奶的悔悟,来得太迟,也无法改变什么。但最后那条信息——大姑和信贷公司可能涉及更大的诈骗网络——却是个意外收获。

他拨通了姜律师的电话。

“姜律师,有两件事。第一,我奶奶名下镇上的老房子,地契是有效的,之前所谓的抵押合同涉嫌伪造。你处理一下,尽快把产权明晰到我名下。”

“第二,我这边收到线索,晁金枝及其子赵成功,可能参与了一个针对老年人的有组织诈骗团伙。线索我稍后发你。你以你的专业角度评估一下,如果证据确凿,我们‘匿名’向经侦部门提供线索,是否合适?”

电话那头,姜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明白,晁先生。第一件事好办。第二件事,我需要先看看线索。如果涉及刑事犯罪,作为公民,我们有权也有义务举报。以‘匿名知情人士’方式提供,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您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又能让该受到惩罚的人付出代价。”

“嗯。”晁风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

父亲,你的房子,我拿回来了。

那些坑害你母亲、还想继续害人的人,也快得到报应了。

这算不算,一种告慰?

第十章

一个月后。

奶奶晁金兰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最后的时光,她没有太多痛苦,走得平静。晁风操办了葬礼,简单,肃穆,只有几个必要的亲属到场。大姑和二姑来了,穿着丧服,眼睛红肿,但看向晁风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躲闪,全程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葬礼结束,晁风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径直离开。

镇上的老房子顺利过户。晁风没有卖,也没有回去住。他委托了一家可靠的物业公司打理,定期维护。或许将来某天,他会回去看看,但现在,那里只承载着过于沉重的回忆。

两周后,本地新闻播报了一条消息:警方成功打掉一个以“保健品投资”、“高息理财”为名,长期诈骗老年人钱财的犯罪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余名,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元。新闻报道中,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晁风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被警方押解的身影——赵成功。而主犯之中,赫然有之前给奶奶办理“贷款”的那个所谓信贷公司经理。

新闻称,该团伙利用老年人信息闭塞、渴望健康、养老焦虑的心理,通过话术洗脑、伪造文件、甚至威胁恐吓等手段,诱骗老人抵押房产、投入毕生积蓄,造成许多家庭悲剧。警方是根据热心市民提供的匿名线索顺藤摸瓜,一举破获。

大姑晁金枝虽然没有出现在抓捕画面里,但据说也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前景堪忧。

二姑家则在离婚和债务纠纷中焦头烂额,彻底没了声音。

秋风渐起的时候,母亲墓地旁的栀子花园初具雏形。绿意盎然,虽然未到花期,但已显出生机。晁风站在母亲墓前,将一束白菊轻轻放下。

“妈,都结束了。”

“我过得很好,真的。”

手机响起,是助理:“晁总,关于收购‘长青’高端连锁养老公寓项目的尽职调查已经完成,评估报告发您邮箱了。另外,瑞士那边您之前关注的家族办公室,发出了合作意向邀请,时间定在下月初,您看是否需要安排行程?”

晁风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朝阳正在升起,金光铺满云端。

“养老公寓项目,投。”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但要改一下方案。我要设立一个专项基金,面向那些确实困难、子女无力或不愿承担费用的失能失智老人,提供普惠性的优质养老服务。具体章程,让项目部尽快拿给我。”

“瑞士的邀请,接受。时间你协调。”

“是,晁总。”

挂了电话,一阵风吹过,墓园里的树叶哗哗作响,仿佛在吟唱一首遥远的安魂曲,又像是在欢迎一个崭新的开始。

晁风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母亲温柔的照片,转身,沿着洁净的小径,稳步向外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只为自己,和那些值得的人与事,从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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