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心的碰撞、史思的角力》一文,以“狂夫之约”为引,剖辨两组咏史诗的差异,其文思之锐、论辩之切,足见作者对诗艺与史识的双重叩问。文章并非简单的优劣评判,而是以“诗心”与“史思”为双轮,在对“驶兄”与“我”的创作路径对比中,撕开了当代咏史诗创作的深层困境。
开篇便以“青史一行字,黎民百万愁”破题,直指“驶兄”诗作的锋芒与局限:其诗有愤怒之骨,却少沉郁之韵;有批判之锐,却乏肌理之深。作者敏锐地指出,“愤怒不是喊得越大声越有力,它该往深处走,该转弯,该在绝处再撕开一层”,这一论断,恰是对当下不少咏史诗“标签化”“口号化”的精准针砭。“青史”“苍生血”“帝王谋”等意象,本是历史批判的有力武器,但若沦为现成零件的拆拆装装,便失却了“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腥”,只剩押了韵的史论。这种“有锋无韵”的弊病,恰是许多咏史诗的通病——以道德审判替代历史共情,以结论输出遮蔽过程的复杂。
相较之下,作者所倡导的“另一条路”,更显诗学的自觉与史识的深度。从“青史一襟愁,朱砂咽未休”的“咽”,到“史痂层结篆烟青”的“痂”,再到“史海崚嶒骨未销”的“骨”,其意象选择避开了陈词滥调,转而捕捉历史中那些“说不出来、咽不下去”的痛感。“朱砂”是史官的笔,是权力压下的正史,连执笔之人都写得哽咽;“史痂”是历史的积重难返,是新血盖旧疤的扭曲时空;“骨未销”则是那些正史不肯收的人,沉在史海底层,堆成嶙峋的海床。这些意象,不是对历史的抽象批判,而是对历史肉身的触摸——有温度、有痛感,能让人“闻到气味”,而非一幅待审判的画。
文章的深刻之处,更在于对“诗与史”关系的重新界定。“驶兄”站在史册前泼墨,将历史视为审判席,以明确的道德立场划分善恶,诗是檄文,是宣言,在混沌时代有定心神的用处;而“我”则将历史当作手术台,不急着判罪,而是“一刀一刀往深里刮,刮到神经还在跳的地方”。这种差异,本质上是两种史观的分野:前者以今律古,用既定框架切割历史;后者则以古观今,在历史的褶皱中寻找人性的幽微。作者清醒地认识到,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德剧场,而是充满矛盾与悖论的复杂存在,诗的使命,不是给出答案,而是“把历史重新摆一摆”,让那些被遮蔽的声音、被遗忘的痛感重新浮现。
在艺术层面,文章对两组诗作的剖析亦见功力。“驶兄”的诗,结构上是“提出看法—摆罪证—推情绪”的三段式,稳正有力,却在鼓停之后,让读者“道德站稳了,却没真正走进那段历史里去”;而“我”的诗,则是“往下沉”的结构,无结论,无判词,只在细节与意象的堆叠中,让历史的重量慢慢压下来。这种“无结论之论”,恰是诗的更高境界——不替读者思考,而是用诗的张力,逼读者自己去触摸历史的体温。
当然,文章亦非无懈可击。其对“驶兄”诗作的批判,虽切中要害,却略显严苛;对自身创作路径的推崇,也难免带有“独断”的色彩。但这种“独断”,恰恰是其价值所在——在众声喧哗的诗坛,敢于以尖锐的自我剖析,撕开创作的假面,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诗心的碰撞、史思的角力》一文,以诗为刃,以史为鉴,在对两组咏史诗的剖辨中,完成了一次对当代咏史诗创作的深刻反思。它提醒我们:诗心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痛感的传递;史思不是道德的审判,而是共情的抵达。唯有避开标签化的陈词,触摸历史的肉身,才能让咏史诗真正拥有“皮肉温度”,而非押了韵的史论。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