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强佑新城工地发掘“螭头”荣归圆明园与随后的学术争鸣记录

杜泽宁老师发现并抢救回来的4个螭头

2017年2月28日上午11点左右，在清河老街（即强佑清河新城）的工地上，时任清河街道文史顾问杜泽宁老师远远望见一辆挖掘机旁散落着4块大石头。他第一直觉判断这肯定是老石头，于是钻进了工地。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瓦，将石头上的泥污简单清理，螭头的模样逐渐显现。他赶紧拍照留证，并将位置“清河二街路西、清河清真寺向北大约50米”牢记。随后他就近找来街道清河影像团队的热心市民杨亚荣一起想进一步发掘现场情况时，却发现“螭头"不见了。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和晓之政策利害，俩人在一处土堆中找到了4件文物。后来在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协助下将螭头装车，运回街道办事处进行保管。

谁也没有料到，同年6月5日，《法制晚报》上刊登了《北京一工地挖出4尊螭首 疑出自圆明园》一文，文章引述北京史地民俗学会秘书长梁欣立先生的判断，认为在海淀区清河街道办事处保存的“4尊龙头（也叫作螭首）。…这些螭首是清代皇家行宫的建筑构件。" 文章中还写到:看到4尊螭首的照片，中国圆明园学会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刘阳先生首先想到了“方壶胜境”。方壶胜境是圆明园的建筑景观之一，建成于清代，现仅存遗迹。据刘阳介绍，方壶胜境上的螭首，最初得有数十个之多，后来大多数遗失。上世纪90年代清理遗址时，还发现过四五尊，和清河发现的螭首相似。

圆明园四十景之一的方壶胜境

文章刊出后引发激烈反响，各大网站纷纷转载。6月6日下午，圆明园公园文物考古科陈辉科长和北京市文物专家刘卫东老师专程到清河街道现场查看从工地挖出的4个螭头(刘老师强调此文物名称应为“螭头")。

螭头特写

左侧红衣者为刘卫东老师，右侧红衣者为杜泽宁老师

刘卫东老师从文物的规制、尺寸等判断为皇家用品，应为大殿月台上用的，根据发现地土层等状况，肯定是二次搬运至此的，总体上判定与圆明园建筑较为协调，出自圆明园的可能性非常大。

刘卫东老师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

为使文物得到更加专业的保护，6月12日下午清河街道向圆明园公园管理处移交了这4尊螭头。多家新闻媒体也以4件流落民间埋身尘埃多年的文物“螭头”荣归故里为主要内容进行了宣传报道。

文物移交现场

文物移交现场

本以为文物荣归，尘埃落定。没成想，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林梅村先生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认为清河出土的4个螭首应为元代"大寿元忠国寺"遗物，并进而确定了该寺的方位。

以下为林梅村教授文章原文:

从照片看，这四个汉白玉龙头螭首根本不是清代圆明园之物，而是典型的元代石螭首。类似的龙头螭首不仅在内蒙古正蓝旗元上都遗址、河北张北县元中都遗址大批发现，而且见于北京居庸关云台栏楯。

元大都皇家寺院甚多，遍布京城内外。至元七年（1270年）以来，元朝皇帝大兴土木，分别建有大护国仁王寺（今海淀区五塔寺）、大圣寿万安寺（今西城区白塔寺）、大崇恩福元寺（今丰台区草桥镇国寺）、大觉海寺（今积水潭北端燕铁木儿故宅）、大寿元忠国寺（元大都健德门外清河）、大承华普庆寺（今西城区宝产胡同宝禅寺）、崇国寺（今西城区护国寺）、大天寿万宁寺（今东城区鼓楼）等。（陈高华：《元代新建佛寺略论》，《中华文史论丛》2015年第1期）

《元史·脱脱传》记载：“脱脱乃以私财造大寿元忠国寺于健德门外，为皇太子祝釐，其费为钞十二万二千锭。”脱脱亦作托克托、脱脱帖木儿。蒙古族蔑里乞人，字大用，自幼受儒学教育，后来成为有元一代颇有作为的政治家、史学家和大书法家。至正三年（1343年），主编《辽史》《宋史》《金史》，任都总裁官。元顺帝皇太子名叫“爱猷识理达腊”，从小寄养在脱脱家，六岁才回皇宫，故脱脱为皇太子在元大都健德门外清河建佛寺祝福。

《元史·顺帝纪六》记载：至正十四年（1354年）二月“己未，……建清河大寿元忠国寺，以江浙废寺田归之”。然而，大寿元忠国寺究竟在清河什么地方，史无明载。清河新出元代龙头白玉螭首相当重要，说明这所皇家寺院就建于清河北岸京藏高速公路西侧。凡此表明，北京清河建筑工地新出土4件汉白玉螭首并非清代圆明园之物，而是元末丞相脱脱在清河所建大寿元忠国寺遗物。

无独有偶，年近七旬的金鉴先生（即清河毛纺北小区居民吴剑群）从中学时代就研究圆明园，著作《圆明园四十景图像》一书。他也明确指出，清河出土的4个螭头，与圆明园建筑中的螭头风格不一样，不应该简单地认定为圆明园流失文物，他以数张圆明园遗址中螭头图片与清河出土文物进行了对比，认为刘卫东老师的判断有失偏颇，可惜的是，金鉴先生的图片我已找不到了。

金鉴先生作品

金鉴先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