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71到75岁，像突然从陡坡滚下来，还没站稳就被时间按着头往下冲。
身体先报警：膝盖发软、夜里骨头疼醒，上厕所要扶着墙；以前一口气爬五楼，现在两层就喘。肌肉一年掉2%，骨折风险翻三倍，吃钙片像吃糖，一停就腰酸背痛。体检报告从两页变十页，医生开药像打批发，吃到最后药盒堆成小山。
最怕的不是疼，是那股“我没用了”的闷气。老朋友一个个走，微信群里头像灰了三分之一；手机字体调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孙子发来个表情，想回个“哈哈”，折腾五分钟找不到笑脸。老伴突然半夜不说话，第二天才发现是轻度脑梗，抢救回来却认不出你是谁。那一刻，人比病更慌。
可日子还得过。楼下老周，75岁，去年心梗装了支架，医生让静养，他偏每天六点溜去河边拍鸟。照片糊成油画，他却笑：“对焦对不上，对焦对上了日子。”三个月下来，步数从两千走到八千，血压反而稳了。人得有件事牵着，哪怕只是追一只翠鸟。
数字鸿沟？其实没那么玄。社区开了“银龄手机班”，大妈们围着学扫码买菜，边学边骂“这破软件谁设计的”，骂完又笑，笑完还真学会了。有人用外卖给异地女儿点了蛋糕，备注“今天妈妈不在身边，但甜还是要给你”。屏幕那头的女儿哭得比蛋糕还甜。
真正难熬的是“告别演习”。老同学聚会，每年少一两个座位；抽屉里存着几十年舍不得扔的票根，突然成了遗物清单。可也正因为倒计时滴答响，才有人开始写回忆录，把年轻时的荒唐事编成段子；有人把旧相机翻出来，教邻居拍照，说“趁还能动，多留点证据”。
71到75岁，不是终点，是最后一张考卷。题目只有一道：怎么把“我老了”翻译成“我还在”。有人答成药罐里的刻度，有人答成相机里的飞鸟，有人答成深夜给子女留的一盏灯。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手还在写，心还在跳，那就继续写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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