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两年时间,把商业联姻的丈夫变成了爱人。
一场车祸,他失忆了,记忆停在最讨厌我的时候。
他冷漠地提出离婚,我平静地点头同意。
可当我开始收拾行李,他却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身后。
上文在主页 评论区有直通链接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箱子:“你要搬出去?”
“不然呢?”我问,“这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离婚后我总不能还住在这里。”
“可以等你找到房子再……”
“不用。”我打断他,“我想尽快解决。”
陆景辰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复杂的情绪。他走过来,随手拿起纸箱里的一本书。是一本建筑图集,硬壳精装,沉甸甸的。
“这也是你的?”他问。
“嗯。”我说,“你的书房里书太多,我的书没地方放,就放在客厅书架上了。现在正好收走。”
他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书的内页夹着一张便条纸,上面是他的笔迹:“黎儿,这本书的231页,有你想看的那个教堂的详细图纸。出差时在书店看到,觉得你会喜欢。景辰”
便条纸的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有些时日了。
陆景辰盯着那张便条,眉头紧锁。
“这是……我写的?”他问。
“嗯。”我伸手想把书拿回来,但他没松手。
“我为什么会给你买书?”他问,“还留便条?”
“因为你知道我对建筑感兴趣。”我说,“那段时间我在做一个和哥特式教堂有关的插画项目,你知道了,就帮我找资料。”
他翻到231页,确实是我曾经提过的那座法国教堂。
“我还做过这种事。”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
“你做过很多事。”我轻声说,“帮我找资料,陪我熬夜赶稿,在我生病时照顾我,记得我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很多事。”
陆景辰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有不甘,还有一种……慌乱。
“但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他说。
“我知道。”我拿回那本书,轻轻合上,“所以没关系。记得的人是我,就够了。”
我把书放进纸箱,继续收拾。陆景辰站在原地,看着我。
许久,他才开口:“如果……如果我恢复记忆呢?”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如果你恢复记忆,”我平静地问,“你会改变主意吗?不离婚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而这个迟疑,就是答案。
我笑了,有点苦涩,但也释然:“你看,即使你恢复记忆,我们的结局也不会改变。因为现在的你觉得这段婚姻是束缚,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而我,已经不想再等一个人改变主意了。”
“程黎儿……”
“就这样吧,陆景辰。”我站起身,直视他,“离婚协议你让律师抓紧拟。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只要快一点,干净一点。”
说完,我抱起一个纸箱,走向客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很久都没有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公寓里的气氛像凝固的冰。
我们像两个严格遵守规则的合租者:错开用餐时间,保持公共区域整洁,进出时点头示意,不多说一句话。
陆景辰大多数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务或是恶补这两年的记忆。我则继续赶稿,同时慢慢收拾东西。纸箱一个个填满,客卧里逐渐堆起小山。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编辑的电话,说稿件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沟通完已经接近傍晚,我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出客卧,发现陆景辰不在书房,也不在客厅。
厨房的灯亮着。
我走过去,看见他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摊开着一本食谱——是我的手写食谱本,记录着这两年我尝试过的所有菜式。
“你在做什么?”我问。
他转过身,表情有些尴尬:“想煮碗面。”
我看着他手上拿着的挂面和旁边打好的鸡蛋,又看了看炉灶上还没开的水。
“水还没开。”我说。
“知道。”他盯着锅,“在等。”
沉默了几秒,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面:“我来吧。你坐着等。”
“不用,我可以——”
“上次你煮面,”我打断他,“差点把厨房烧了。两年前的事,记得吗?”
陆景辰愣住了:“我有吗?”
“有。”我把面放进已经沸腾的水里,“你出差回来,半夜饿了,想煮碗面。结果火开太大,油溅起来点燃了厨房纸。还好火不大,及时扑灭了。”
他沉默地听着,像是在努力回想这段他毫无印象的记忆。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就很少进厨房了。”我往面里打鸡蛋,“我说我来做就好。”
面很快煮好了,我盛了两碗,递给他一碗。我们像前几天一样,在餐桌两端坐下。
吃了几口,陆景辰忽然说:“味道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跟我记忆里的泡面味道不一样。”他顿了顿,“这个……更好吃。”
“因为不是泡面。”我说,“是手擀面,加了鸡蛋和青菜。你胃不好,少吃泡面。”
他点点头,继续吃面。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柔和了些。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时间回到了从前,那些普通而温馨的夜晚。
但我知道不是。
吃完面,我收拾碗筷,陆景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
“程黎儿,”他忽然开口,“能给我看看……照片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什么照片?”
“我们的。”他说,“这两年的照片。我想看看。”
我擦干手,转身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斟酌着用词,“因为我发现,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我们’的痕迹,但我却什么也不记得。我想知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他的眼神里有真诚的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我带他走进客厅,从电视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厚重的相册。这是我去年整理的,收录了我们从结婚到现在的所有重要时刻。
“都在这里。”我把相册放在茶几上,“你自己看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我没有留下陪他看。因为我知道,看着一个不记得这些瞬间的人翻看这些照片,对我而言太残忍了。
我回到客卧,关上门,却无法集中精神工作。耳朵不由自主地注意着客厅的动静。
很长一段时间,外面都很安静。
然后,我听见了翻页声。很慢,很轻。
一页,又一页。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客厅里始终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那规律的、缓慢的翻页声。
终于,我忍不住,轻轻打开门。
陆景辰坐在沙发上,相册摊开在膝盖上。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在承受某种重量。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我们在北海道的第一张合影。我们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同款围巾,站在雪地里,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照片下面,是我写的一行小字:“和景辰的第一次旅行。他说以后每年都要带我去看雪。”
我轻轻走过去。
陆景辰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我的笑脸,然后停在那行字上。
“每年都要带你看雪。”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很轻,“我真的说过这种话?”
“说过。”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而且履行了承诺。去年冬天,我们去了瑞士。”
他翻到下一页。瑞士的雪山,我裹得像只熊,他站在我身后,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再下一页,是我们去年结婚纪念日的晚餐。在家,我做了他最喜欢的菜,他开了珍藏的红酒。照片是我用三脚架拍的,我们都有些微醺,对着镜头碰杯。
“结婚纪念日,”陆景辰说,“我们会在家庆祝?”
“嗯。”我点头,“你说不喜欢在外面,人太多。喜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庆祝。”
他继续翻。
生日派对,朋友聚餐,周末的早午餐,一起逛超市,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那些平淡日常的瞬间,都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翻到相册后半部分,照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有一张是在医院,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照片。
“这是什么?”他问。
“我急性阑尾炎手术。”我说,“去年春天。你连夜从国外飞回来,在医院陪了我三天。”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自己紧皱的眉头:“我看起来很……紧张。”
“你是。”我说,“医生说我脱离危险时,你眼睛都红了。”
下一页,是深夜的书房。我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他从某个角度偷拍了这张照片。
照片下是他的笔迹:“赶稿到凌晨三点的黎儿。叫不醒,只好偷拍一张。以后不许这么拼命。——景辰”
再下一页,是我哭得眼睛红肿的照片。背景是我们的卧室,我坐在床边,他蹲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这又是……”他问,声音更低了。
“我父亲去世。”我说,声音平静,但心里仍然抽痛,“去年秋天。你放下所有工作,陪了我整整一个月。这张照片……是葬礼那天晚上,你拍下的。我说想记住自己最脆弱的样子,你就拍了。”
陆景辰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照片里的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能融化冰雪。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自己。不是那个冷静、理智、永远保持距离的陆景辰。
“还有吗?”他问,声音沙哑。
“最后一页。”我说。
他翻到最后。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照片:清晨,厨房,我背对着镜头在做早餐,他从身后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闭着眼睛,表情放松而满足。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金色。
照片下是我的字迹:“普通的一个早晨。他说这样抱着我很安心。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陆景辰盯着这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他合上相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这些,”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我说。
“我……”他睁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混乱,“我不记得了。所有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知道。”
“但如果这些是真的,”他转向我,眼神灼人,“那我为什么会想要离婚?为什么会觉得这段婚姻是束缚?为什么会……”他顿了顿,“为什么会忘记爱你?”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对你而言,那些感情还不够深,所以一场车祸就能抹去。也许商业联姻的烙印太深,让你即使在爱着的时候,也下意识地抗拒。”
“或者,”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也许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那些温柔,那些承诺,只是你在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而现在失忆了,你就不用继续扮演了。”
“不,”他立刻反驳,“照片里的我……那不是演的。我能看出来。”
“你看出来了,”我轻声说,“但你感受不到。因为你忘了。”
我拿起相册,抱在怀里:“这本相册,你可以留着。或者扔掉。反正对我来说,记忆都在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需要照片来提醒。”
“程黎儿……”他站起来,想说什么。
但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薇。
“黎儿,我帮你联系了几个中介,明天开始看房?有几套还不错,离我这儿也近……”
“好。”我说,“把时间地点发我,我明天去看。”
挂断电话,我看见陆景辰的表情变了。
“你要去看房?”他问。
“嗯。”我说,“早点定下来,早点搬出去。对彼此都好。”
“不需要这么急。”他说,声音有些急促,“你可以……再多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我反问,“既然要离婚,拖延有什么意义?”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理由。
我抱着相册走向客卧,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陆景辰,”我说,“看完了这些照片,你有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许久。
“困惑。”他最终说,“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但那个人又确实是我。”
“那就够了。”我推开门,“对你来说,这就是别人的故事。所以,让这个故事结束吧。”
门轻轻关上。
决定去看房的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或者说,我几乎一夜没睡。
客厅里那本相册像有魔力,即使不在眼前,那些画面也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温柔的瞬间。
但我必须继续向前走。
洗漱完毕,我换上外出的衣服,轻轻打开客卧的门。客厅里一片寂静,主卧的门紧闭着。陆景辰应该还没醒。
我走进厨房,习惯性地开始准备早餐。磨豆,煮咖啡,煎蛋,烤吐司。当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早。”陆景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转身,看见他站在厨房门口,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也没睡好。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睡衣,头发比平时更凌乱些。
“早。”我递给他一杯咖啡,“早餐马上好。”
他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我的动作:“你今天要出门?”
“嗯。”我把煎蛋装盘,“去看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送你去。”
我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开车。”
“你的车昨天不是送去年检了吗?”他说。
我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因为最近在收拾搬家,把很多事都忘了。
“我可以打车。”我说。
“我送你。”他坚持,语气不容拒绝,“就当……谢谢你昨晚给我看相册。”
最终我还是同意了。不是因为他坚持,而是因为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争执。
早餐时,气氛比前几天更沉默。陆景辰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我专心吃自己的早餐,心里计划着一会儿要看的那几套房子。
吃完早餐,我去换衣服。再出来时,陆景辰已经等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他说。
车上,我们依然没有交谈。广播里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平稳的声音填充着尴尬的沉默。
等红灯时,陆景辰忽然开口:“你昨天说,我父亲去世时,我陪了你一个月。”
“嗯。”
“那公司的事呢?”他问,“一个月不在,没问题吗?”
“你远程处理了一些,剩下的交给副总了。”我说,“你说,那时候我比公司重要。”
陆景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听起来不像我会说的话。”他最终评论道。
“人都会变的。”我说,“或者说,人都有很多面。只是你忘记了其中的一面。”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看房的过程很顺利。第一套是个小两居,精装修,采光好,离林薇家也近。中介很热情,介绍着周边的配套。
“这套房子很抢手,已经有几个意向客户了。”中介说,“程小姐如果满意,最好尽快决定。”
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这里很好,干净,方便,适合一个人生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我再考虑一下。”我对中介说。
“好的好的,不过请尽快,我这边也帮您留着。”
走出大楼,陆景辰靠在车边等我。他今天穿着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有路过的女性偷偷看他,但他毫无察觉,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怎么样?”见我出来,他收起手机。
“还可以。”我说,“再去看看下一套。”
第二套是个loft,在艺术区附近,很有设计感。但对我来说太大了,而且租金超出预算。
第三套是个老小区的一居室,虽然旧了些,但很温馨。我站在小小的阳台上,想象着在这里放一张小桌,周末可以喝咖啡晒太阳。
“这套也不错。”陆景辰忽然说,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
“嗯。”我点头,“就是离你公司远了些。”
话一出口,我们俩都愣住了。
我怎么会下意识考虑离他公司的距离?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陆景辰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
看完三套房子,已经中午了。我提出请中介吃饭感谢他的辛苦,但中介说还有客户要看房,匆匆离开了。
“一起吃午饭?”陆景辰问。
我想拒绝,但肚子确实饿了,于是点点头。
他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馆,隐蔽在胡同深处,门脸很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庭院深深,环境雅致。
“这里……”我有些惊讶,“你还记得这里?”
陆景辰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你带我来过的地方。”我说,“你说朋友推荐的,很隐蔽,适合安静的晚餐。”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我……有点印象。但又不太确定。”
服务员把我们领到包间。坐下后,陆景辰很自然地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蟹粉豆腐、上汤菜心。
都是我爱吃的。
点完菜,他才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我问。
他放下菜单,表情困惑:“我不知道……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点这些。”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里陷入沉默。窗外是个小小的庭院,有假山和流水,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黎儿,”陆景辰忽然开口,“能再跟我说说吗?关于我们的事。”
“说什么?”
“什么都行。”他的眼神很认真,“比如,我们是怎么相处的?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一些平淡的日常:“周末,如果都不加班,我们会一起做早餐。然后你可能去健身房,我在家画画。下午有时去看电影,或者逛超市。晚上通常在家吃饭,我看书,你处理工作。偶尔会和朋友聚餐。”
“听起来……”他顿了顿,“很普通。”
“本来就是普通夫妻的普通生活。”我说。
“但我们不是普通夫妻。”他提醒我,“我们是商业联姻。”
“曾经是。”我纠正他,“后来不是了。”
菜陆续上来了。陆景辰很自然地给我夹了块鲈鱼,放在我碗里。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我的眼眶突然一热。
他注意到我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吃鱼,“只是……你以前也总是这样。吃饭时给我夹菜,说我要多吃点。”
陆景辰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他开口,又停住,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好像……有点印象。但不是在这里,是在家里。我们家的餐桌。”
“嗯。”我轻声说,“你总是嫌我吃太少。”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这些碎片……一直在冒出来。你的笑容,餐桌,夹菜的动作……但我抓不住完整的画面。”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我说,“记忆可能在慢慢恢复。”
“但为什么是这些?”他问,眼神里有一丝痛苦,“为什么不是重要的会议,不是关键的决策,而是这些……琐碎的日常?”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对他来说,这些“琐碎的日常”,可能比那些商业决策更重要。
午餐在沉默中继续。快吃完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薇。
“黎儿,看房怎么样?有满意的吗?”
“有一套老小区的一居室还不错。”我说,“价格也合适。”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签合同?需要我陪你吗?”
“还没决定。”我说,“想再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我发现陆景辰正看着我。
“你要租那套老房子?”他问。
“还在考虑。”
“那里治安一般,而且离你工作室也远。”他下意识地说,然后愣住了,“我怎么知道你有工作室?”
我看着他:“因为你两年前帮我找的地方。你说在家工作容易分心,给我租了个小工作室,离这里不远。”
陆景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照在桌上的茶杯上,茶水泛着金色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他坐下,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在洗手间……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画画的样子。”他慢慢地说,像在努力抓住那些闪过的画面,“在工作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你坐在地上,周围铺满了画稿。我站在门口看你,你转过头对我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越来越亮。
“还有吗?”我问,声音忍不住颤抖。
“还有……声音。”他闭上眼睛,“你说‘景辰你回来啦’,然后站起来,向我走来。地板上有颜料,你差点滑倒,我扶住了你……”
他睁开眼,看着我:“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那是去年夏天,你出差提前回来,没告诉我,想给我惊喜。”
陆景辰伸出手,似乎想擦掉我的眼泪,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我会忘记这些?”
“因为车祸。”我说,“医生说——”
“不,不是这个意思。”他打断我,“我是说,为什么我会允许自己忘记这些?”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结账离开时,服务员笑着对我们说:“二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陆景辰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程的路上,他开得很慢。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忽然开口:“那套房子,别租了。”
“为什么?”我问。
“不安全。”他说,“而且……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
他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小区车库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我要去工作室收拾东西。”我说,“有些画材和作品要搬走。”
“我陪你。”他立刻说。
“不用——”
“我陪你去。”他坚持,语气不容拒绝。
最终我还是同意了。
回到家,我直接回了客卧。坐在床边,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乱成一团。
他的记忆在恢复,虽然只是碎片,但确实在恢复。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完全恢复记忆,会改变主意吗?
如果他改变主意,我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找不到答案。
傍晚时分,我听到敲门声。打开门,陆景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律师拟的离婚协议初稿。”他说,声音很平静,“你先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我接过文件夹,感觉它沉甸甸的。
“好。”我说,“我看完告诉你。”
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程黎儿,”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恢复记忆了,你会重新考虑吗?”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陆景辰,问题不在于你是否恢复记忆,而在于即使你恢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否真的解决了。”
“什么问题?”
“你内心深处对商业联姻的抗拒,你对感情的不信任,你随时可能因为变故而抽身离开的潜意识。”我一口气说完,“这些,不是失忆导致的。这些是一直以来就存在的。”
他沉默了,无法反驳。
“所以,”我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先看协议吧。其他的,等你真的恢复记忆再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文件夹掉在地上,散落出几页纸。
我没有立刻去看。
因为我知道,一旦翻开,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而我的心里,竟然还有一丝可耻的期待。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客卧里没有开灯,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信息:“协议第五条关于房产的部分,你可以再考虑。那套公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转给你。”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唤醒。
打开门,陆景辰站在门外,穿着整齐,但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整夜没睡。
“你没事吧?”我下意识地问。
“我做了个梦。”他说,声音沙哑,“或者说,不是梦。是记忆。”
我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记忆?”
“很多。”他揉了揉太阳穴,“断断续续的,不连贯。但都是关于你,关于我们。”
我把他让进房间。客卧很小,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我坐在床边。
“说说看。”我说。
“我梦见……你生病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像在努力回忆,“在医院,你睡着了,我握着你的手。你很瘦,手腕细得我一圈就能握住。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他睁开眼,看向我:“那种感觉……很真实。是恐惧,很深很深的恐惧。”
“阑尾炎手术那次。”我说,“医生说是小手术,但你很紧张。”
“我还梦见……我们在吵架。”他继续说,“为什么吵架不记得了,只记得你很生气,要收拾东西走。我从背后抱住你,说对不起,说不要走。”
他说着,声音开始颤抖:“那种感觉……是恐慌。比谈崩一笔大生意还要恐慌。”
我记起来了。那是去年,他因为工作连续两周早出晚归,我的生日那天也忘了。我生气了,其实不是真生气,只是想要他多陪陪我。但他当真了,紧张得不行。
“还有呢?”我问,声音很轻。
“还有很多碎片。”他说,“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睡着的样子,你画画时专注的样子……”他顿了顿,“还有我说‘我爱你’的样子。”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其中飞舞。
“你说过吗?”我问,“‘我爱你’这句话。”
“在梦里说了。”他说,“不止一次。在你睡着的时候,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在……”他深吸一口气,“在很多我以为你不会听到的时候。”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是的,他说过。不止一次。有时候是清晨醒来,迷迷糊糊地在我耳边说;有时候是我在厨房做饭,他从背后抱住我时说;有时候是我们看电视时,他突然转头对我说。
每一次,我都装作没听清,或者用玩笑带过。
因为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个从商业联姻开始的男人,真的会爱我。
“程黎儿,”陆景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我,“那些梦,那些记忆碎片,都很真实。真实到我无法再骗自己,说那些感情是假的。”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即使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能感觉到。那些感情是存在的,它们就在这里。”
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心口。
“在这里,从来不曾忘记。”
我泣不成声。
“对不起。”他继续说,眼眶也红了,“对不起,我忘了你。对不起,我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我竟然想要离婚。”
“可是你已经提了。”我哭着说,“离婚协议都在那里了。”
“撕掉它。”他立刻说,“我们不离婚。永远不。”
“可是如果你的记忆永远不恢复呢?”我问,“如果这就是现在的你,一个不记得爱过我的你,你会愿意重新开始吗?”
他沉默了,但手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的是,即使不记得,我也能重新爱上你。”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因为,”他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这两天的相处,让我看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温柔,坚韧,体贴,即使在我最混蛋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放弃我。”
“我已经放弃了。”我小声说。
“你没有。”他摇头,“如果你真的放弃了,就不会给我看相册,不会告诉我那些过去,不会在我说要送你看房时同意。”
他站起来,把我拉进怀里:“你只是太累了,太伤了。但你没有真的放弃。”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陆景辰,”我闷闷地说,“我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恢复记忆后,发现那些感情其实没有那么深。怕你现在的话只是一时感动。怕我们重来一次,还是会因为同样的问题分开。”
他把我搂得更紧:“那就让我们一件一件解决。”
他松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他:“首先,关于商业联姻。是,我们开始于一场交易。但这两年的婚姻告诉我,开始的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中的选择。”
“我选择了你。一次又一次。即使在我不记得的时候,我的本能也选择了你。”
“其次,关于感情。”他继续说,“你说我不信任感情。也许以前是。但现在的我,看着那些照片,听着那些故事,感受着心里这些莫名的悸动……我想信任。我想学着信任你,信任我们。”
“最后,”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关于我可能再次离开的潜意识。”
他苦笑:“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保证。但我可以承诺的是,从今天起,我会努力记住。用照片,用日记,用所有方式记住我们的每一个瞬间。这样即使再有意外,我也能找回来。”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无法怀疑。
“离婚协议……”我轻声说。
“撕了。”他立刻说,“我现在就去撕。”
他放开我,真的要去拿那份协议。我拉住他。
“等等。”我说。
他转身,表情有些紧张。
“先留着。”我说,“不是要离婚,是作为一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感情有多脆弱,需要多小心地呵护。”我说,“也提醒你,如果你再敢忘记我,我就真的会签字。”
陆景辰的表情从紧张到释然,再到温柔。
“好。”他说,“留着。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每天提醒我,我差点失去了什么。”
他重新抱住我,这次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黎儿,”他在我耳边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爱你,重新记得你。”
我在他怀里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温暖的。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房间。
这一天,我们没有去工作室收拾东西,也没有讨论搬家的事。
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翻看那本相册。这一次,是他主动要求的。
“这张,”他指着一张我们在海边的照片,“我记得。应该是去年夏天,我们去青岛。”
“你记得?”我惊讶。
“不完全是记得。”他摇头,“但看着照片,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我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海风,沙滩,你裙子的颜色。”
他继续翻,每张照片都停留很久,努力捕捉那些闪过的碎片。
下午,他提议去我们常去的超市。推着购物车走在熟悉的货架间,他时不时会停下来。
“这个牌子的酸奶,”他拿起一盒,“你喜欢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直觉。”他说,“还有这个饼干,我记得你不喜欢太甜的,这个牌子刚好。”
一件件小事,一点点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晚餐是我们一起做的。我在灶台前炒菜,他站在旁边递调料。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时间倒流了,回到了车祸前的那些普通夜晚。
吃饭时,他忽然说:“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什么?”
“味道。”他说,“你做的菜的味道。不是具体的哪一道,而是那种……家的味道。”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这两年来,我每天晚上回家,最期待的就是这个味道。对吗?”
我点头,眼眶发热。
“那么,”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从今天起,我会重新期待。每天都会。”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我选的,一部轻松的喜剧。他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怎么了?”我问。
“这个桥段,”他指着屏幕,“我们看过,对吧?而且你当时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了。”
我愣住了:“你记得?”
“刚刚想起来的。”他说,“具体的画面没有,但那种感觉……你笑得很开心,我抱着你,怕你摔着。”
电影继续播放,但我们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没有松开。
睡前,他送我到客卧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
“黎儿,”他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但是……你愿意搬回主卧吗?”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现在。”他连忙补充,“等你准备好。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睡在客房里。那本来就不是你的房间。”
“那是谁的房间?”我问。
“是给客人准备的。”他说,“而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打动我。
“过几天吧。”我说,“等我收拾好东西。”
他点头,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晚安,黎儿。”
“晚安。”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
“陆景辰,”我说,“如果你明天醒来,又忘了今天的一切,怎么办?”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那我就会重新开始。重新认识你,重新了解你,重新爱上你。”
“即使每天都要重新开始?”
“即使每天都要重新开始。”他微笑,“因为你是程黎儿。是我的黎儿。”
他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我靠在门上,听见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才离开。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咖啡的香气唤醒的。
起床走出客卧,看见陆景辰在厨房里,正手忙脚乱地煮咖啡。料理台上洒了些咖啡粉,水壶在冒热气。
“早。”他看见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学着煮咖啡,但看起来不太成功。”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手冲壶:“我来教你。”
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步步教他:水温,粉水比,闷蒸时间,注水手法。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温暖而真实。
“记住了吗?”我问。
“记住了。”他说,“但明天可能还要你再教一次。”
“没问题。”我说,“教多少次都可以。”
早餐后,他要去公司。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抱住我。
“我会早点回来。”他说,“等我回家。”
“好。”我点头,“路上小心。”
他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信息:“到公司了。已经开始想你。”
我回复:“专心工作。”
“遵命,陆太太。”
我看着那个称呼,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傍晚,他真的早早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是我最喜欢的白色郁金香。
“路过的花店,觉得你会喜欢。”他说,有点不好意思。
我接过花,闻了闻:“很香。谢谢。”
晚餐时,他告诉我,今天在公司,他试图跟助理确认一些事情时,发现那些“缺失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回来。
“不是全部,但有些关键节点慢慢清晰了。”他说,“比如去年并购案成功的庆功宴,你在场。还有我们去年参加慈善晚宴,你穿的蓝色礼服。”
“你记得那件礼服?”我惊讶。
“记得。”他点头,“很美。所有人都看着我,羡慕我。”
他的记忆在恢复,时快时慢,但确实在恢复。
睡前,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那本相册。这次,他能说出更多细节了。
“这张是在你工作室拍的。”他指着一张照片,“你刚完成一个大项目,累得直接在地板上睡着了。我去接你,没忍心叫醒,就拍了这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刚想起来了。”他说,“而且我还记得,那天我抱你回家时,你在梦里说了句‘景辰,我好累’。”
他说着,眼眶微红:“我当时就在想,以后不能再让你这么拼命了。”
我靠在他肩上:“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他搂住我,“但我还是心疼。”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清晨厨房的照片。
“这张,”他说,“我记得最清楚。因为你身上的味道,阳光的温度,还有那种……平静的幸福。”
他合上相册,转头看我:“黎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真的放弃。”他说,“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看着他,这个正在一点点找回自己的男人。
“也谢谢你,”我说,“愿意回来找我。”
他低头吻我,温柔而珍重。
那晚,我没有回客卧。
我们相拥而眠,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清晨醒来时,他还在睡。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
“早。”他声音沙哑,但眼神清明。
“早。”我说,“记得我是谁吗?”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程黎儿。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永远不会再忘记的人。”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个月后,陆景辰的记忆恢复了七八成。
重要的时刻基本都回来了,但一些日常细节仍然模糊。医生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剩下的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或者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但我们都不着急。
我们重新拍了结婚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们开始写共同的日记,记录每一天的小事。
我们在冰箱上贴满了新的照片和便条。
而那份离婚协议,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没有撕掉,但也没有再打开过。
它成了我们爱情的一个注脚:提醒我们,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都要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因为有些爱,即使暂时遗忘,也会在心底深处沉睡,等待被重新唤醒。
而有些爱人,即使走散,也会穿越记忆的迷雾,再次找到回家的路。
就像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即使每天都要重新开始,我也会一次次选择你。”
“因为爱你,是我生命中最不需要记忆的事。”
“那是一种本能。”
“而本能,永远不会忘记。”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