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往年这时候，朋友圈早被年夜饭九宫格刷屏，今年刷到的却是条新动态：“妈，我订了初四返程票，年夜饭咱包饺子，别整八凉八热——你腰不好，我擀皮儿。”底下点赞一百二十多，评论区清一色“同款老母亲含泪点头”。
不是大家突然变懒了。是这年过得太实诚，实诚得有点晃眼。有人回乡前删掉了所有带滤镜的旧照，有人年夜饭桌上主动把手机倒扣在酱油碟边，连表弟问“哥你项目到底黄没黄”，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说：“黄了，但没饿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天气。
最明显的变化藏在那些“不干的事”里。亲戚群三天没跳出一条群发祝福，倒是二姨发了张全家福截图——就一张，连美颜都没开，背景是她家阳台晾着的蓝布围裙和两双儿童拖鞋。没人再赶着初一早上去拍庙会人海，反而有人约着去城郊废弃铁轨边野餐，保温桶里装的是青菜豆腐汤，配半只冷烤鸡。问为啥不去人多地方？答：“人多的地方，我总下意识绷着肩膀。”
饭局也变了味道。去年还被催着敬酒的表哥，今年直接把红酒杯换成玻璃杯泡枸杞，笑说：“敬啥？敬自己没猝死？”桌上没人笑场，连一直端着长辈架子的三叔，默默把刚掏出的红包又塞回了棉袄里袋。
更微妙的是，大家开始习惯“留白”。初五那天我路过小区门口，看见邻居家姑娘坐在台阶上啃苹果，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脚边是空了的奶茶杯，她望着对面梧桐树发呆，足足十分钟没动。树影在她脸上缓缓爬行，像一块会走动的钟表。那一刻忽然觉得——原来“闲着”本身，也能成为一种郑重其事。
有人把这叫“躺平”，其实不对。躺平是放弃，而今年很多人，是把膝盖从别人家门槛上抬了起来。亲戚问工资，答“够交房租和给猫买罐头”；问婚恋，回“正跟自己谈恋爱，进展挺稳”；问未来规划，说“先把阳台那盆薄荷养活再说”。话糙，但每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点上。
年夜饭后收拾碗筷，我妈抹着额头汗嘀咕：“今年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可吃得比哪年都踏实。”我看她围裙上沾着面粉，灶台边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红枣茶，热气早就散尽了，杯底沉着三颗红枣，像三粒没说完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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