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2月20日,北京崇文门大街上,一个墨绿色铁皮邮筒“横空出世”,上面汉文和满文“大清邮政”的字样格外醒目。一群穿着长袍马褂的百姓围在旁边,满脸好奇又带着几分怀疑,有人忍不住嘟囔:“这铁疙瘩真能把信送到广州?”就在这一天,大清邮政总局在海关总税务司署正式挂牌,中国从此有了首个全国性的现代邮政体系。可谁能想到,推动这一重大变革的,竟是个英国人——时任大清海关总税务司、穿着顶戴花翎的洋大臣赫德!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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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邮政总局”。英文叫 CHINESE IMPERIAL POST OFFICE,直译是:中国皇家邮政局。
传统通信:奢侈冒险的“老古董”
在大清邮政诞生之前,中国人寄信那简直就是一场“奢侈又冒险”的旅程。民间百姓大多靠“信客”捎带信件,一封信从北京到上海,得先托给商船,再雇脚夫,这一路下来,三个月能送到都算快的,要是运气不好,信丢了或者损坏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商人们呢,主要依赖镖局。可这镖局可不是好“伺候”的,不仅要付高额的保价费用,要是赶上战乱或者遇到劫匪,那可就惨了,连人带信都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官方公文靠的是驿站,全国有2000多个驿站,养着7万多驿夫,这成本高得吓人。可这驿站就像是朝廷的“专属快递”,只服务于朝廷,老百姓想沾点光?门儿都没有!
这种“公私分离”的通信体系,到了近代就彻底“掉链子”了。1840年鸦片战争后,外国商人像潮水一样涌入中国,他们对高效的通信服务那是急得不行。英国率先在上海设立“客邮”,法国、德国、美国也紧随其后,在通商口岸纷纷建邮局、发邮票。他们不仅垄断了中外通信,还偷偷揽收中国国内邮件,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朝廷这边也尴尬得很。1878年,李鸿章的淮军在天津操练,一封调令从天津到保定,驿站走了5天,而英国客邮只用2天就送到了。李鸿章气得直拍桌子,大骂:“我朝公文,竟不如洋人的书信快!”
民间的抱怨更是像潮水一般。上海的商人想给广州的分号寄份合同,用镖局得花2两银子,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啊!而且还得天天祈祷别遇到海盗。北京的学子给家乡寄封家书,得托进京赶考的同乡,一等就是半年。有人在报纸上感叹:“洋人信鸽能传书,我朝却连封信都送不利索,何谈自强?”这些痛点,都被赫德看在了眼里。这个19岁就来中国、能说流利汉语的英国人,从1863年起掌管大清海关,对中国的情况那是了如指掌。他在给英国外交部的信里写道:“中国的通信就像一盘散沙,若能建起国家邮政,既能收利权,又能安民心——这事儿,我们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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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邮差
赫德的“邮政算盘”:醉翁之意不在酒
赫德推动邮政改革,可绝不是“白求恩式”的善举。当时的大清海关,早已成了列强控制中国经济的“桥头堡”。海关税收占清政府财政收入的20%,而海关总税务司由英国人担任,掌握着关税征收、外贸统计的实权。赫德想把邮政也纳入海关体系,说白了,就是想扩大列强的“影响力版图”。
他的步骤那叫一个精明。1878年,先在天津、北京试办“海关邮政”,发行中国第一套邮票“大龙邮票”,用龙的图案来吸引国人接受。1885年,说服总理衙门发布《邮政开办章程》,规定“海关兼办邮政”,把民间信局、外国客邮都纳入“监管”范围。1896年,趁着甲午战败后清政府急于“新政”,奏请光绪帝批准“正式开办国家邮政”,由海关总税务司兼管,他自己还亲自兼任邮政司司长。
赫德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邮政利国利民,可通信息、促商务,每年还能为国库增银数十万两。”清政府果然动心了,甲午战后国库空虚,能有个“生财之道”自然乐意。而且赫德还承诺“不用朝廷掏钱,靠邮费就能维持”。
可英国人的利益也没少占。大清邮政的高级职员几乎全是洋人,邮路优先保障外国商埠,邮票设计由英国印刷厂包办,连邮资标准都向外国客邮看齐,国内平信每封银四分,比民间信局贵一倍。有人弹劾赫德:“名为中国邮政,实为英国邮差!”
但不可否认的是,赫德确实带来了现代邮政的管理制度。他引入“邮政编码”的雏形,用数字标注省份;建立“挂号信”“保价邮件”制度;甚至规定“邮差必须穿制服、戴徽章,不得勒索百姓”。1899年,大清邮政开通了北京到上海的“快邮”,用火车运输,3天就能送达,比驿站快了十倍。商人们纷纷弃镖局而用邮政,第一年就收寄邮件1000多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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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赫德
朝堂“邮政争夺战”:改革与主权的博弈
大清邮政的建立,在朝堂上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洋务派大多支持,张之洞说:“邮政乃新政之基,能通上下、联中外,必须办!”李鸿章更是直接把淮军的军邮业务交给海关邮政,以示支持。
但保守派看得更透彻。御史陈其璋上奏:“赫德办邮政,看似便民,实则夺我民利、侵我主权。外国客邮未除,又添海关邮政,将来利权尽失,悔之晚矣!”他建议“收回邮政自主权,由兵部或工部接管”。
这场争论,本质上是“改革与主权”的博弈。赫德的邮政体系效率高,却被列强把控;传统的驿站、信局低效,却是“自家产业”。清政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用现代制度,就永远落后;用了,又怕被洋人牵着鼻子走。
1906年,清政府终于成立“邮传部”,计划接管邮政。赫德立刻反击,通过英国驻华公使向总理衙门施压:“邮政由海关创办,若强行收回,恐影响中英邦交。”双方拉锯了4年,直到1911年,邮传部才从海关手里接过邮政管理权,而此时,距离清朝灭亡只剩不到一年。
有意思的是,民间对邮政的接受度远超朝堂的争论。“大龙邮票”成了收藏热点,甚至有百姓把邮票贴在嫁妆上,寓意“千里姻缘一线牵”;上海的戏园子里,还编了新戏《邮差传情》,讲一个邮差帮穷书生传递情书的故事,场场爆满。这些细节说明:只要真能方便生活,老百姓对“新事物”的包容度,往往比官员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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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
一张邮票里的近代化密码
大清邮政总局的建立,看似只是“通信方式的改变”,实则是中国融入世界的重要一步。它打破了“驿站只为朝廷服务”的旧传统,第一次实现了“官民共用”的全国通信网络;它引入了标准化、制度化的管理理念,让中国人第一次体会到“规则意识”的重要性。就像邮票上的龙,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贴足邮资,就能享受同样的服务。
但它的曲折历程,也暴露了晚清近代化的痛点:技术可以引进,制度可以模仿,但主权的争夺、利益的博弈,永远是绕不过的坎。赫德的邮政改革,既是“帮助”,也是“渗透”;清政府的犹豫,既是“保守”,也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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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邮票
如今,北京邮政博物馆里,还陈列着当年的“大龙邮票”和墨绿色邮筒。那张小小的邮票上,龙的图案威严依旧,却掩不住背后的沧桑。它见证了一个古老帝国在屈辱中求变的努力,也记录了一个民族对“便捷”与“自主”的双重渴望。1897年2月20日,当第一个大清邮政的邮差敲响百姓家门时,他或许不知道,自己递出的不仅是一封信,更是一个国家走向近代的脚步。这脚步蹒跚、沉重,却从未停歇,就像那些贴着“大龙邮票”的信件,穿越千山万水,终究要抵达目的地——正如中国的近代化,无论遇到多少阻碍,终究要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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