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的出租屋在城东的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两室一厅,她腾了间小卧室给我。
八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宜家买的简易衣柜。
我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行李箱。
打开箱子,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护照,一个移动硬盘,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一条金项链。
金项链没换钱,这是底线。
“你说你傻不傻。”苏敏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进来,一杯递给我。
“三十万嫁妆,买什么不好,买比特币?”
“你知道那玩意儿去年跌了多少吗?”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雀巢的,太甜了。
“知道。”
“那你还买?”
“因为它会涨。”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杯子里浑浊的咖啡色。
因为我死过一次。
因为我看到过十年后的世界。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
“直觉。”
苏敏白了我一眼。
“直觉值三十万?你可真舍得。”
她没再说了,拍了拍我肩膀。
“先住着,不急,房租我的。”
“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上辈子,苏敏也说过这句话。
然后她养了我三个月,直到我找到一份超市收银的工作。
再然后,我在超市干了八年,月薪从两千三涨到三千一。
再然后,我病了。
她把所有积蓄拿出来给我治病。
最后我还是死了。
她一个人去火葬场给我收的骨灰。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她替我收骨灰。
第二天我就出门找工作了。
上辈子我在超市收银。
这辈子我拿着那张被刘浩扣在桌上的offer,去了那家外企。
“陈晓晓女士?”HR翻了翻我的简历。
“您的面试是上个月通过的,但一直没来报到,我们以为您放弃了。”
“没有。”我说,“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那您下周一能入职吗?”
“明天就行。”
HR笑了一下,大概觉得我很急。
我是很急。
上辈子浪费了十年,这辈子一天都不想多等。
入职那天,苏敏帮我熨了衬衫。
白色的,三十九块钱,淘宝买的。
我穿着它走进写字楼大堂的时候,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
瘦了,眼窝有点深,但腰板是直的。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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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稳定下来后,日子就像上了发条。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
苏敏在的时候一起吃饭,她加班的时候我就煮碗面。
日子很安静,安静到我几乎忘了自己是个离过婚的人。
但别人没忘。
七月底,刘浩他妈在我和他的共同朋友群里发了一段话。
“晓晓这孩子我不说她坏话,就是太犟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
“现在好了,住在朋友家里,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
“女人啊,还是要认命。”
群里没人回。
但私信我的人不少。
刘浩的发小给我发了条微信:嫂子,浩哥说你把嫁妆全买了比特币?真的假的?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那玩意儿不靠谱,你还是趁早卖了吧。
我把对话框关了。
打开交易软件看了一眼。
比特币,一千七百块。
涨了两百。
六万块。
不多,但方向对了。
我把手机锁屏,继续加班。
八月份的时候,苏敏突然问我:“你那个比特币现在什么价了?”
“一千九。”
“那你赚了多少?”
“账面上八万。”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灭了。
“账面上的不算。你又不卖。”
“不卖。”
“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它到四十万一枚的那天。
但我没说。
“等它翻十倍。”
苏敏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
“你做梦呢?”
我笑了笑,低头吃面。
九月中旬,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刘浩的朋友圈。
我没删他,倒不是舍不得,是想留个窗口看看他的路线走不走样。
照片上他搂着一个烫了卷发的女人,背景是一家日料店。
配文:新生活,新开始。
底下王芳第一个点赞,评论:蕾蕾真漂亮,比前面那个强多了。
前面那个。
我咬了一下舌尖,退出朋友圈。
上辈子这个女人叫赵蕾。
他们谈了两年恋爱,没结婚。
因为赵蕾看清了刘浩——这个男人,只会让别人为他服务,自己从来不付出。
她走得比我果断多了。
那之后刘浩又谈了两段,都没超过半年。
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穷,不是坏,是骨子里觉得女人该围着他转。
谁也不想围着一座不供暖的灶台转一辈子。
十月,我发了第一个月全额工资。
一万二。
扣完税和社保,到手九千七。
我取了五千现金,装进一个信封,走到苏敏门口放在她枕头上。
她下班回来找到信封,追出来要还我。
“说好了不收你房租!”
“这不是房租。”
“那是什么?”
“上辈子欠你的。”
她愣了两秒,以为我在开玩笑,骂了一句“神经病”,把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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