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名为《浮生若梦赋》的短文,传为明代陆绍珩所作。陆绍珩,松江府人,生于万历年间,卒于明亡之际。他的一生,恰逢晚明最为纷乱的岁月。年轻时也曾胸怀大志,却屡试不第,后来索性绝意功名,以著书自娱。
陆绍珩家境尚可,但生性淡泊,最爱与山僧野老谈禅论道,也见过秦淮河畔的纸醉金迷,可以说,他既享受过人间清欢,也冷眼看过红尘喧嚣。
陆绍珩是明代清言小品的集大成者,编撰《醉古堂剑扫》十二卷,文字精炼,意蕴悠长。陈继儒读了他的书,赞叹“片语只字,皆足动人”。这样一位阅尽沧桑、参透世情、超然物外的文人,他笔下的《浮生若梦赋》,自然不是无谓之谈,而是有着深切的生命体验。他看透了浮生,也看淡了名利,才有了这百字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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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浮生若梦赋》的开篇,便把人引入一种苍茫的意境。“山河大地,已属微尘,而况尘中之尘。”辽阔的山河,无垠的大地,放在宇宙之中,也不过是一粒微尘罢了。而我们这些生活在山河大地上的人呢?更是微尘中的微尘了。这种视角,一下子把人从琐碎的日常中抽离出来,让人不禁思考:在浩瀚的时空里,我们短暂的一生,究竟算什么?
接着,陆绍珩写道:“血肉身躯,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我们的身体,由血肉构成,看似真实,最终也不过是一场泡影,转瞬即逝。那些附着在身体上的功名利禄、爱恨情仇呢?更是泡影之外的幻影,虚幻中的虚幻。这几句话,层层递进,把人世间的一切存在都还原为虚无。这不是消极,而是一种清醒。只有意识到生命的短暂与渺小,才不至于被眼前的得失所困。
然后是更让人触动的对比:“翻书得旧句,欣然若故人遇;临镜见新霜,黯然如败叶坠。”偶然翻书,看到从前喜欢的句子,那种欣喜,就像遇到了久别的老友。可对着镜子,忽然发现头上又添了白发,心里便一阵黯然,仿佛看到枯黄的叶子从枝头落下。这一喜一悲之间,正是人生的常态。喜的是那些偶然拾得的温情,悲的是无法阻挡的岁月流逝。
紧接着一句:“名利场中,难容伶俐;生死路上,何必糊涂。”更是道破了人生的两难。在追逐名利的场合,太清醒、太聪明的人往往寸步难行,需要装糊涂;可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人人平等,又何必再自欺欺人,继续糊涂下去呢?这几句话,既有对世俗的洞察,又有对生命的警醒。
乐天知命,随遇而安
在揭示了生命的虚幻与短暂之后,陆绍珩笔锋一转,给出了他的人生态度。“竹篱茅舍,也有山水清音;布衣蔬食,可了人生真气。”这句话,充满了安然与自足。住在简陋的竹篱茅舍里,只要心境开阔,同样能听到风过竹林、雨打芭蕉的自然清音。穿着粗布衣裳,吃着简单的饭菜,只要内心踏实,同样能涵养生命的元气与真气。
这话说得朴素,但细细品味,却是一种大智慧。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被外物所累,总以为住进高楼大厦、锦衣玉食才算幸福。可陆绍珩告诉我们,真正的幸福,其实不取决于外在的物质,而在于内心的感受。懂得欣赏身边的一草一木,懂得珍惜简单的一粥一饭,才是活得通透。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观世音菩萨,观世间苦乐之声。”这句看似突兀的话,实则意味深长。他借用观音的名号,并非宣扬宗教,而是提醒我们,要像观音那样,去观照世间的声音——无论是苦难的呻吟,还是欢乐的欢笑,都要用心去听,用心去感受。只有真正理解了人间的悲欢,才能对生命多一份慈悲,多一份宽容。
陆绍珩生活的年代,朝政腐败,内忧外患,个人的命运如同浮萍。他可能见过太多宦海沉浮,太多家破人亡,才会有这样淡泊却又悲悯的感悟。他告诉我们,不要被名利所困,不要被物质所累,要把心安顿好。只有内心安然,才能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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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梦,且行且惜?
虽然《浮生若梦赋》中充满了对生命本质的冷静思考,甚至带有一些空幻的色彩,但它并没有让人陷入虚无。
在文章的最后,陆绍珩写道:“好花看出半开时,好酒饮到微醺处。不贪过眼之繁华,且守眼前之烟火。”这句话,是全篇的落脚点,也是一种生活的美学。意思是说,最美的花儿,是含苞待放、半开未开的时候;最好的饮酒状态,是略有醉意、却又清醒的微醺时分。不要贪恋那些转瞬即逝的繁华热闹,不如好好守护眼前这平凡的烟火人间。
这里的“半开花”、“微醺酒”,代表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过眼繁华”,是那些虚浮的、易逝的东西。“眼前烟火”,则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家人的笑脸,朋友的闲谈,一顿热饭,一盏温茶。
陆绍衡用“且守眼前之烟火”,表达了一种在看清生命本质后,依然热爱生活的态度。他并没有否定世俗的快乐,也没有要求人完全出世。他用了一个“守”字,告诉我们,真正的幸福,不在远方,不在未来,就在我们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珍惜当下,珍视身边人,才是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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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陆绍珩的《浮生若梦赋》,不过区区百字,为何能穿越时光,打动人心?我想,首先在于它的通透。它没有浮夸的辞藻,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道破了生命的真相。这种通透,虽然有时让人感到一丝凉意,但也正是它最珍贵的价值。
其次,在于它的慈悲。寥寥数语,却包含着对人间悲欢的深刻理解。从对生命渺小的慨叹,到对名利场的洞察,再到对平凡日子的珍视,几乎写尽了人生的种种况味。这种慈悲,需要读者用一生的经历去印证。
再次,在于它的治愈。虽然陆绍珩生活在四百年前的晚明,但《浮生若梦赋》中所表达的对生命短暂的感慨、对名利的淡泊、对当下的珍视,在今天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依然能抚慰我们疲惫的心灵。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们对安宁与幸福的渴望,是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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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短文提醒我们,看淡些,看开些,生命不过是一场大梦。与其在名利场中迷失自己,不如守住眼前的烟火,珍惜每一个当下。这些道理,或许我们早已听过无数遍,但通过《浮生若梦赋》这样精炼的文字再次呈现,依然能让我们在喧嚣的世间,寻得片刻的清凉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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