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租房歧视到阶层退化：印度东北人的生存困局

一个在新德里工作的哥们前两天来私信问我说他想追一个印度东北的女生，然后心里没有把握，正好咱们来聊聊这个事啊。因为国男找印度女朋友这种真挺少的，总数上是远远比不上印男中女。而且呢，中国媳妇是遍布印度全国的，北印、南印、东印都能嫁，但是中男印女的组合就没几种，无外乎就是找这个东北各邦的，或者说是找印度藏人。

因为第一就大家也能能看得出来，这个外貌差异是更小的，他们长相更接近于东下面孔。这两年的新德里也有不少这个学妹，西南那边的学妹来过来交换留学，比如说这个从四川、重庆、云南、贵州、西藏过来的，他们跟印东北的女生往那一站基本上也就是服装造型上能看得出来有明显的区别。如果再穿一身印度传统服饰，化点印度妆的话，那就嗯我觉得是完全分不出来的。

二来的话就是找他们这个呃宗教还有家庭结构方面的压力相对来说是弱很多的，因为印度北方主流社会对于婚姻的控制力。非常强，尤其是在种姓、宗教、家庭长辈意见方面哈，就他看血统，看出身，不完全是物质条件的问题。尤其是在新德里，比如说你要是看到那种漂亮姑娘，她名字叫什么，Sharma Mishra Dixit。这种的都是属于五姓期望，这种好多家里都是几百年的老辛德里贵族了，他们的女儿很难娶。

往俗了说的话，人家就是要血统尊贵的，往雅了说的话，就是人家要这个有家族底蕴的。小李的亲身感受就是说他们的家里真不一定有多少钱，然后说起来呢也名气大而已，祖祖辈辈这那这那的，但实际上呢也就是个中产家庭。但是你要娶她们的话，就是你家里比她们家里只多个100万200万的话，人民币的话，那还真不行，哪怕你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吧，你也得比她有钱很多很多才行。

而且我们说中国人在那边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呀，往少了说也得算得上是第二种性，哎，第二阶层，但是呢，呃，在婆罗门家庭的鄙视链里面是远远不如日韩的，更远远不如。欧美，除非你是什么孔圣后代这种的话就另当别论。像小李这种普通的中国人，再加上印度留学，再加上这个无神论者，属于是负面 buff 拉满了，你家里不趁个几千万块钱的话，我感觉是够不到人家那个婆罗门的门槛，除非除非是入入赘。

这种的倒是要求低，主要的话就是你得放弃这个姓氏主导权、宗教主导权，还得放弃家庭话语权，然后放弃女方家家庭那边给的来的嫁妆，然后再服从一大堆什么呃家族规矩、宗教礼仪什么的。比如火祭呀，头上点红点啊，每天祷告这种宗教仪式咱们就不提了。光是严格素食这条规则，我觉得大部分人就过不去。

因为呃在印度其实普通人家只是禁止吃牛肉，但是婆罗门的家庭他就严格到这个鸡蛋呀、葱姜蒜都不吃，他要求呃厨房必须保持纯净，这个就太难妥协了。总之呃在那边你的泛化程度没有人家高，就算你比他更有钱，那也使你高攀他，更何况我们这种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像小李这种手机电脑都是买的二手的，那更没有什么戏了。

娶北印的姑娘有利的一方面就是说结婚的话，这个男方不用给钱，女方给男方家庭钱。当然这个也不是说什么是什么好事，因为北印的很多女生结了婚以后两三年她就直接辞职了，全职在家里当太太，靠老公赚钱养。哪怕是那种经经过教育有本科、硕士学历的，我有个学姐就是，她硕士毕业之后呢，工作两年就嫁人了，然后是一边办结婚一边办离职，人家的文化就是这样，就属于是你娶不起你就不要娶嘛，对吧？然后呃印东北的就不一样，他们结婚是要聘礼的，但是他们结了婚也是正常上班，正常工作，然后给老公缓解经济压力。

然后中国男性在印度这边找东北帮的，呃，包括找印度藏人，我觉得最现实的一点就是说他们本身属于是印度社会的边缘群体，他们有很多这种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受教育水平也很高，素质也很高的。照样他在心里有很多困难，比如说这个语言障碍呀，租不到房呀，找不到工作呀，被各种贴标签啊，被区别对待等等问题。

但是呢，这里面大部分问题其实是中国人或者说是中国家庭。很好解决的，你很容易帮他，然后呢获得他的好感。就比如说在之前刚到印度留学的时候，有一个阿萨姆邦的同学他就找我，直接找到我宿舍里面去了，说他妹妹在新德里打工，然后希望我帮他妹妹租房子。之后我就说，我连签证都没有，我自己都只能住宿舍，我怎么帮你租房子？

他说不用你有签证，你只要你跟我去趟中介那，然后给他们露个脸，比他们多付好多房租还好使。观众朋友们，您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吧，因为因为在新德里哈那边它就没有土地规划这回事，然后贫民窟还特别多，那个土地资源被切的零零碎碎的，基本上没有开发商在那边盖小区。

然后我们过去租房的话，那一整栋楼啊，租的那个房子一整栋楼都是地主自家盖的，他就没有国内那么商业化，也就是说你租客能不能住进去，我交齐房租是第一码事，押金是第二码事，然后房东的观感也是决定性因素。但是呢，很多房东跟中介，尤其是新德里的，他特别歧视东北人，说东北人爱开派对太吵了，说东北的女生不洁。俭点，爱喝酒，喝醉了喜欢把男生往家里带乱搞，还会问说什么，哎，你是什么种姓啊？

我听你的名字判断不出来呀，我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情况呀，怎么，哦，你没有种姓啊，哦，原来你不信印度教呀，那你不会在我这吃牛肉吧？那你不会在我这拜奇奇怪怪别的什么神吧？哎，我还听说东北人特别喜欢吃猪肉，猪这种动物太肮脏了，我们老新德里人哪有吃猪肉的，不行，你不纯净，我这租不了你。

之后呢，他们就带我去找中介，听了这些东西我就去找中介，进了办公室之后呢，我就说，哎，我是中国人，Chinese 我想租房的，那中介当场呢就给我挑了一一堆房源，之后呢，我就看着一堆房源就让他们挑，挑完了之后我就问中介哈，我说我会吃猪肉。我也会喝，吃牛肉，我还会喝酒，喝醉了之后我还带朋友过来一起住，我租这间房有什么问题吗？

中介呢，当场就给房东打电话，房东说没问题，有什么问题啊，反正你正常交房租，然后呢再正常给两个月的房租当押金就行了，你爱吃什么吃什么。当场呢，中介。中介就拿着钥匙带我们去看房去了，还跟我说说，咱这都21世纪了，吃点牛肉有啥事啊？

印度早都是文明社会了，没那么多讲究。再后来呢，就就看好了以后啊，就觉得没问题，那个下午房东就过来跟他们俩把那个合同给签了。后来回过头来我同学跟我说，他们在这个区域租房已经被连续拒绝四次了，要么就是连中介那关都过不去，要么呢就是说这中介只给一两个特别烂的房源，更别说见房东了，然后还得要求他们这个多交押金，提供父母联系方式，找公司学校开证明，还得写承诺书，属于是有钱都难租到房。

那会在尼赫鲁大学留学的时候，我就有很多这种印东北的朋友，呃，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我那会会帮他们，呃，就接一些帮他们这个跑腿、代办、露脸、冲场的单子，还有什么代换宿舍、代交文件、代报警之类的事，这种东西如果你亮明身份你是 Chinese 的话，他就很容易。他们去的话就得办的扯皮，可能两三天还办不下来，我跑过去的话露个脸，可能很多事就办成了。

然后这活后来呃也不是说接的多了吧，就是说听的多了之后，大概对于他们这个情况要有个基本的了解。比如说从衣食住行等等这个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中哈，要是比如说做排序的话，基本上呃解决住宿问题，保障人身安全，这个是最常见最基本的困难。小到租房被排斥，住宿被排挤，大到这个去警察局报案立案没人理。

然后呢，就是再其次就是就业天花板特别低的一个事，北印的社会普遍认为他们这些东北人天生就是做低端行业，给人服务，给人捏脚的，属于是这个职场手陀螺。哪怕是尼赫鲁大学出来的素质高，受教育水平也高，还不如那些天天混日子的北印人在呃社会里面或者说公司里面爬得快。

再有就是心理问题，包括一些身份认同问题，比如在新德里这种地方，他们经常被贴一堆这个中国人、缅甸人、泰国人、基督徒的身份标签，唯独不是印度人。然后呢，但是他们又没有外国人的身份优待，出门办事都是那种手陀螺待遇，有的时候他就聊天的时候他们跟我说，要真是中国人的话，那还好办多了，反正我这个叫什么李哥帮你办。

然后也会接一些情绪开导的业务。但是呢，有一种活是我这个李李哥帮你办，我不接的，就是那种会抛头露面，上电视，有可能什么被人录视频的那种。比如说呃带游行、带示威、带抗议学校，看过我视频的老观众可能听过，我吐槽过尼赫鲁大学校园这个设施施工速度之慢。

我们那个宿舍楼的宿舍议会曾经通过了一项翻新厕所的提案，就是把老厕所砸了，然后呢修一新的，就是砸了以后那工人，我后来我也看天天来哈，最后呢，这个厕所一共修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在这一年多里面呢，我们想上厕所都得跑500米去隔壁的楼上。对此呢，我怨言极大，然后每次我跟印度同学骂这个事的时候，他们就跟我说说你说你别急，你看咱们宿舍，哎，就慢，对吧？

但是对面是不是新盖了一个新楼，叫做这个巴拉克斯，巴拉克 hostel里面的装修的跟皇宫一样，等它开放之后，你立马申请搬过去，它那。不光厕所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你一个留学生，你在这，你留学学费，一个人顶600个本地学生，什么婆罗门都抢不过你，你直接去申请，他肯定给你那个宿舍。然后那我就问了，说你这施工速度真的那么慢啊？

我呢，毕业之前能不能住上那楼？之后我室友掐指一算，说这楼应该盖了得有七八年了，感觉啊，包括从外面看着应该是修好了，就是不知道哪天开放。之后呢就让我去跟我们学院的院长提前打招呼，哎，请他帮忙给我安排一间宿舍，弄好了之后剩下就只剩等了嘛，每天我就站在我们那个Chandrala Baga hostel 那个宿舍的大门口望眼欲穿的往对面望，就我们对面是个新楼。

但是那个宿舍楼它就是不开，一直等一直等一年多都不开，之后我还纳闷呢，呃，直到有一天有个学妹过来，东也是东北的学妹，阿萨姆的，她请我参加他们东北学生会的联合抗议，去游行示威，我说你抗议什么呀？

他说他们抗议那个新建起来的巴拉克 hostel 然后呢他们要去宿舍门口堵校长，我当时一听人都蒙了，合着我搁这熬了一年多都没住进去。是因为你们一直在抗议啊，那楼早就修好了。然后他就说，不是，那个楼，那个宿舍就是专门给那个来自印东北的学生们建的。

因为2014年的时候有一个大新闻，有一个叫尼都达亚姆的一个来自中国藏南的小伙，在新德里的一家商店里面买东西，店员呢嘲笑他的发型和外貌，说他长得不像是印度人，祖上可能是中国人。双方发生口角冲突之后，店员叫人当街就把小伙给打死了。我们学校的印东北学生联合会听说之后呢，就开始在游行抗议示威。

一方面是抗议这个事，另外一方面就是抗议说他觉得他们这些学生在心里非常不安全。前后抗议游行集会示威加起来一个多月，最后争取到我们学校答应给他们修一栋新的宿舍楼，并且承诺给东北学生75%的名额，结果呢，现在楼盖好了，首批分配名单一发布，他们发现8是8个人当中只有8个是来自印东北地区的，就不干了，不干之后继续抗议，然后呢天天去呃学校那个宿舍。

这个事我确实是爱莫能助，李哥帮不上。因为在这种事上，中国人的身份完全是超级负面低 buff 不仅仅没有任何的加成，而且一旦让人拍到以后，就是说什么东北人跟中国人勾结啥的，那事情就更麻烦。

然后他们抗议的时候，呃，我就站在对面，就是我自己的宿舍门口远远的看过去。我发现一年前我帮忙租过房的那个哥们也在里面站着拉横幅。第二天在路上遇见他的时候，我就问他说，你们上回租的那个房还好吧？然后他就跟我说，他说他们可能不租了，因为现在房价都涨疯了，就是普遍的经济下行嘛，然后很多出国打工的印度人都回国了，以前那帮人根本看不上留在印度本土，哪怕是新德里这样的地方，现在呢也开始往回润了，就导致整个新德里打工人常住的。

这个地段上房租都普遍涨了很多，他们住不起了。他就想着说来参与一下这个抗疫斗争，看看能不能要到一间比较好的宿舍，然后再换给其他的同学，每个月赚点卢比。但是感觉概率也不大，因为我们学校那个校长他态度很强硬，说就算是这个宿州不要了，都不会专门分给东北的学生。他妹妹属于是阿萨姆人，还是女工，首先就受歧视，涨薪的概率特别低，然后呢在新德里地段好点的房子那个房租每半年一涨，马上可能她就要搬到那个治安更差的地方去租房。

但是东北人，尤其又是女生，受到侮辱和袭击的概率呢，又是等于说是随着房租的下降而指数级上升的。长期下去的话很危险，或者呢他哥哥就跟我说就是硬撑呗，每天少吃一顿饭，或者是把这个摩托卖了，他妹妹跑着去上班，但是这样的话上工他就没力气，工资就会越来越低，恐怕早晚有一天还是这个不够租房子的。

如果老板呢发现他开不出来有效的居住证明，那也不会留他的，他们的。工作环境就是很恶劣，他那个公司可以大对他大幅降薪，或者是直接停发他的工资，逼着他去打黑工，或者说是去新德里附近的县城啊，走这个下沉市场。实在不行的话，他们才会考虑回阿萨姆。不过呢，他哥哥说到这的时候还跟我强调了一遍，他说其实如果嗯能留在新德里打黑工的话，他也是不愿意回阿萨姆的。

当时我还挺惊讶，因为没去过阿萨姆邦嘛，他们就跟我说，印度中央政府是完全不发展东北那片地方。不拨钱，不发展教育，也不给产业，那边就比新德里的穷得多，而且呢没有岗位。他说这本来就是印度中央政府一种逼着印东北的年轻人来北印打工，当工人，当小工的一个策略。

因为东北帮的人在全印度都算得上是勤劳肯干、吃苦耐劳，而且服从管理的，更何况过来打工离家千里，都是愿意吃睡都在厂里面，可以说个个呢都是当工人的好料子，印东北的这个女生她也比北印的女生更加的独立，更敢闯，更。至少是更愿意参加工作，参与生产。

结果呢，现实情况就是他们来了这边之后，不仅不受尊重，而且还面临着社会的结构性压迫、歧视和偏见。印度这个骚操作属于是等于是把人都逼过来打工了，最后呢又霍霍他的人力，最后呢再把人逼回老家种地。所以您您可以看得出来哈，要不说印度的人口规模这么大，结果这么多年搞下来，制造业搞成这个样子，不是说说在14亿人口里面实在找不出来几个能干活的了，实在是他这个社会环境啊，这个人文环境毒性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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