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心”到“情感内耗”，为何许多人与亲戚渐行渐远？

大年初三，人民日报发了篇锐评《宁找搭子不走亲戚？大可不必陷入对立和焦虑》，大意是别把“搭子文化”和“不走亲戚”对立起来，也别急着把锅扣在年轻人头上，把他们说成冷漠、自私、不懂感恩。

感觉说得挺“温和”的，它试图做一个时代之间的润滑剂，一边安抚长辈，一边替年轻人说句公道话。

但当问题被解释为“表达方式不同”与“社交圈不同”时，其实也就提前划好了安全边界，没深入追问其结构性矛盾，失效的亲缘伦理，以及家庭之外的社会现实。

其实，这并不是年轻人的问题，而是社会原子化，关系功利化的结果……

除了血亲，亲戚关系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是一出生就“被绑定”的账号，但里面有没有“情感储蓄”，那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过去的乡土社会，走亲戚不是一件“单独的事”，它是整个社会结构的一部分；那套亲戚网络，不只是情感共同体，更是现实的互助系统。

而今天，这套系统已经处于半撕裂之中，那些具有现实“资源网络”的依旧走得欢；那些只剩下一层“该去走走”的礼数的，自然不太愿用时间和情感去应付。

问题不是“年轻人这一代”出了问题，而是“哪一种亲戚关系”，正在被有选择地保留。

如果年轻人的成长中过程中，生病时送过去医院，升学时出过主意，家里困难时伸过手，不是见面就盘问：“工资多少？”“房子买了没？”“对象呢？”，而是问顺心不，甚至还能帮忙介绍别的工作，你觉得年轻人会抵触吗？

不乐意走亲戚的年轻人，其实面对的大多是平时没啥联系，过年却喜欢占着亲戚长辈的名义盘问攀比，却没任何实际帮助的“关心”。

这种所谓的“关心”，本质上带着一种单向的权力结构：他们有资格问、评判、打分；年轻人只负责回答、解释、被比较；走一圈亲戚，像是参加了一天的“非正式考核”，有人考你收入，有人考你是否“孝顺”，有人暗戳戳拿你跟谁家孩子对比。

当一个场合，不再是“彼此叙旧”，而是“你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集体审视”，那它对年轻人来说，就不再是节日，而是一场情感劳作；他们反感的不是聊天，而是被迫提交人生年报。

问题并不在于“问”，而在于问的姿态——

如果是真心关心，“最近怎么样，有啥难处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一点”

如果是猎奇八卦，“听说你工资不高吧？那你怎么养得起家？”

如果是炫耀对比，“我们家那个谁谁一个月都多少了，你得加油啊”

同样是提问，背后的情感和位置感完全不同。传统伦理里，有一句话叫“长辈有教诲之责”；但教诲与羞辱，仅在一线之间：前者建立在关系与信任上，后者建立在优越感上。

很多亲戚并不把年轻人当对等的个体，而当作可以任意评价、指点的对象，虽然可能是无意的，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关心”，但现代社会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他们的自主意识更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基本边界感，不是“承受不了批评”，而是“不愿意在没有情感基础的关系中，继续忍受道德绑架”。

生活在同个城市的年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许多是在异地成长，很多人现在说“回老家”，心里很清楚，那是“父母的老家”，不是自己的；对“老家亲戚”的印象，也许往往就只是每年回去吃几顿饭的“群演”。

对父母那辈来说，那个村庄/老街，是他们生活的起点，熟悉每一户人家的故事；对孩子来说，那里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坐标，是一块“附带亲戚”的地方。

当“故乡”从生活现实变成叙事符号，“亲戚网络”就从自然的生活共同体，变成一套继承来的社交负担。

亲戚之间的“义务”，在现实生活中越来越无用，却在道德话语里被无限放大，“亲戚一场，怎么连这一点都不做”？可是，日常生活中，又有多少亲戚愿意为你真实地付出？

在市场经济逻辑极度渗透的社会里，人际关系也难免被“工具理性”审视，值不值得？亲戚关系当然不该被简化为“有没有用”；但一段关系如果既不提供实质互助，也没有情感滋养，只剩下形式上的“该去”，那它在现实生活中的地位，就不可避免地被“优化”掉。

“走亲戚的意愿，本身就是关系质量的晴雨表”；如果一个年轻人对某段亲戚关系毫不排斥，那通常说明，这段关系里，曾经有过温暖、扶持与尊重；若一个年轻人想到要走某些亲戚，就开始心生焦虑、烦躁、逃避，那往往也能说明问题；年轻人不是在拒绝“亲情”，而是在区分“真的亲情”和“披着亲情外衣的社交折磨”。

有的人从不在你落魄时出现，却在你稍微有点起色时开始主动攀附；有的人从小就在你父母困难时冷眼旁观，现在却要求你“认祖归宗”“常回家看看”。

社会在变，伦理叙事也在变；那些“没有情感储蓄”的亲戚账号，到了今天，自然就会被年轻人默默归类为“礼貌保持距离”的一档。

当然，对于很多已经上了年纪的亲戚来说，他们所掌握的社会话语、情感表达方式，仍然停留在旧的坐标里，他们也许并不懂“尊重边界”是什么意思，真的相信“多问几句，是关心”，却从未被提醒“所问的问题可能会造成伤害”。

年轻人也许还没有学会，如何在坚持自我边界的同时，与旧一代的语言和经验建立一种新的沟通方式，但在这之前，请允许年轻人先从不健康的关系里撤离，先学会保护自己。

归根到底，这不是一个“会不会说话”的问题，而是一段关系，究竟凭什么值得被维系？

传统乡土社会可能是因为血缘、因为伦理；现代社会的答案可能有些残酷，因为你曾在我生命里真实出现，因为我们的互动里，有理解、有尊重、有互助，因为在你面前，我可以放下防御，而不是时刻准备解释和防守。

当社会从“家族本位”向“个体本位”转型的时候，这种冲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断亲”在这里，不仅仅是一种情绪性反弹，而是一种秩序重组，从“血缘优先”，转向“情感与价值优先”。真正的亲情，从来不是依靠“必须”“应该”维持的，而是靠一次次实实在在的互相扶持积累出来的。

“如果你曾在我生命中撑过伞，我必记挂在心；如果你只是远方的亲戚，那我们也最好保持礼貌的距离。”

注：本人为80后的老登，不是年轻人，所以也不知年轻人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断亲”好像也并不是仅为年轻人现象，观点为个人意义，仅供参考，欢迎讨论，有年轻人看到的话也欢迎说出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