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帝国风云录——平辽总兵一品武官毛文龙游击后金矫诏被斩

杭州——灵隐寺

毛文龙（1576年2月10日—1629年7月24日），原名伯龙，字振南，浙江杭州人，祖籍山西平阳。明末著名将领，历仕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官至左都督平辽总兵官，为正一品武官，赐尚方宝剑。曾于鸭绿江口外的皮岛开创了军事重镇东江镇，游击后金，兵锋直指辽东侧翼，与辽西明军遥相呼应，在明清战争中颇有战功。但因居功自傲，结交阉党，于崇祯二年被蓟辽督师袁崇焕矫诏斩杀。毛文龙被杀后，“清主大喜，置酒高会”，逐绕道蒙古，长驱直入，进攻皇城，蹂躏京畿，制造“己巳之变”，直接导致了承诺“五年平辽”的袁崇焕被关进大牢，凌迟处死。大明帝国就是这样在无休止的相互倾轧中将星凋零，加速消亡。

毛文龙塑像

一、童年坎坷，从军戍边

万历四年正月十一日，毛文龙出生于浙江杭州府钱塘县忠孝巷。祖父毛玉山原籍山西平阳，在杭州经营官盐，逐举家迁居杭州。父亲毛伟弃商从儒，纳捐为监生，娶妻沈氏。沈家乃杭州望族，有“杭州甲族，以沈为最”之称。毛伟与沈氏共育四子，第三子夭折，余为长子毛文龙、次子毛仲龙、四子毛云龙。毛文龙九岁时，父亲病故，其母时年二十六岁，携子依弟沈光祚生活。沈光祚是万历乙未科进士，历仕开封府推官、山东布政使、顺天府尹等职。幼年的毛文龙受母家影响，亦曾接受儒家传统教育，但其性格刚烈，喜欢舞刀弄棒，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虽参加多次童试，却秀才屡试不中。母亲沈氏无奈，同意他弃文学武，投笔从戎。

山西平阳鼓楼

毛文龙伯父毛得春时任辽东海州卫世袭百户。明朝百户是下级军官，统兵120人。母亲让毛文龙投靠伯父，希望闯出一条出路，以光宗耀祖。他只身北上，跟随伯父毛得春习武，历经几年的勤学苦练，颇备天赋的毛文龙不仅弓马娴熟，而且掌握了较为丰富的军事理论，为日后叱咤辽东，成为一方将帅，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毛文龙崇拜汉代卫青霍去病这样的人物，在与朋友饮酒聊天时，经常拍案大叫“不封侯，不罢休”！万历三十三年（1605）春，三十岁的毛文龙过继给伯父毛得春为嗣子，承袭了辽东海州卫的世职。母舅沈光祚向时任辽东总兵宁远伯李成梁推荐了外甥，毛文龙被任命为为鞍山堡百户，开始了其在辽东的军事生涯。毛文龙为人豪爽，广交朋友，经常携友人自带干粮察看辽东地理环境，“山川形胜，无不历览”。

辽东鞍山堡旧址

同年九月，毛文龙参加武举考试，名列第六，升辽阳千总。他荣归故里，娶一山西士族女子张氏为妻。婚后多年张氏未生育，毛文龙又在辽阳纳一妾文氏，生子毛承斗。万历三十六年（1608），毛文龙升为叆阳堡守备。叆阳堡紧邻明辽东长城镇朔关，为镇朔关的主要屏障，统辖包括凤凰城在内的12个城堡，有官兵三千多人。万历四十七年（1619），熊廷弼出任辽东经略，曾到叆阳堡巡察，盛赞毛文龙有见识、有胆量，加他都司衔。天启元年（1621），努尔哈赤率军攻破辽阳、沈阳，辽河以东尽入后金之手。毛文龙带领叆阳堡残兵及三十多名亲属由海道逃往辽西广宁。而在辽阳的文氏及一百余名亲属，均被后金军屠杀。儿子毛承斗被人救出，送往杭州，由张氏抚之如己出。

明代叆阳城门额

在舅父沈光祚的推荐下，辽东巡抚王化贞授毛文龙为都司，不久补为练兵游击。为报国仇家恨，当年夏季，毛文龙主动向王化贞请缨，志愿率领一百九十七名勇士，深入敌后，收复了辽东二千余里的沿海岛屿，以牵制后金的侧翼，开辟第二战场。七月十四日，在成功攻占猪岛、海洋岛等岛屿后，毛文龙获知镇江（今辽宁丹东）城中空虚，遂率军夜袭。在擒得后金游击佟养真父子后再袭双山，斩后金游击缪一真，史称“镇江大捷”。王化贞大喜过望，上报朝廷破格提拔毛文龙为副总兵。在后金大军的反扑下，毛文龙兵少难支，从镇江退入朝鲜。当年十月，努尔哈赤亲率五万大军进攻河西。明将中军孙得功叛变，打开广宁城门。后金军杀入后，王化贞仓皇出逃，毛文龙在广宁的三十余名亲属全部被杀。

辽东镇江（今丹东）虎山明长城

二、开镇东江，骚扰后金

天命六年（1621）十二月十八日，努尔哈赤致书朝鲜国王云：若不献毛文龙、陈良策，则俟明春，汝所受之扰，必有更甚于毛文龙之扰我者”。面临后金的压力，毛文龙率残军进入鸭绿江口东侧的皮岛。皮岛孤悬于辽东半岛与朝鲜之间，面积仅千余亩，离后金赫图阿拉城水陆合计不到八十里地。毛文龙攻占了皮岛周边的双岛、大鹿岛等各大岛屿，自称为东江镇，凭借明军水师优势，据险而守，成了插在后金背部的尖刀。他“招集辽民，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掎角”，牢牢控制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的海上通道，为明朝构建起一道相对稳固的海上屏障。天启二年（1622）六月，明廷正式任命毛文龙为平辽将军总兵官，挂征虏前将军印，开镇东江。

努尔哈赤像

东江镇建立后，毛文龙以皮岛为中心，以周边数十个大小岛屿为据点，前后接济安置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数十万辽东百姓，以老弱者屯田，精壮者为兵，组建了近万人的东江军。他还在皮岛建立了颇具规模的军工作坊，招募江南器匠，制造各类火器，并设立专门的火器营，逐渐将东江军建成一支能征善战的海外劲旅。同时，他还在辽东建立了情报网，密切关注后金的动向。抓住后金军擅长野战不善水战的弱点，经常遣将出海偷袭后金，主动进攻，精准打击，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以牵制后金对辽西明军的进攻。毛文龙的亲属大都惨死于后金军之手，他对后金恨之入骨。天启三年（1623），降将李永芳曾给他写信劝降，毛文龙便直接将李永芳的信使和来信，一同上交明廷天启皇帝，以自证清白，并自断退路。

辽东皮岛地形图

天启三年（1623）夏季，毛文龙奉命率军解救金州一带抗拒后金的辽民。这些虎口余生的百姓苦大仇深，许多青壮年要求参军攻打后金。毛文龙见民心可用，遂将这些壮丁编成队伍，于七月初二日一举攻克金州，并乘胜收复了辽东半岛南端要塞旅顺等地，使得辽南数百里土地，一度重归于明朝。当年九月，毛文龙获知努尔哈赤将率军攻打辽西，亲统三万大军直捣后金故都赫图阿拉。攻克了赫图阿拉外围的董骨寨、牛毛寨、阎王寨三座要塞。努尔哈赤恐后方生变，不得不率四万大军回救，毛文龙便主动撤出战斗，完成了牵制努尔哈赤西征的战略目标。

赫图阿拉汗宫

天启六年（1626）正月，努尔哈赤率兵进攻宁远。毛文龙出兵海州和沈阳，迫使后金回师沈阳。时任宁前道兵备佥事的袁崇焕充分肯定了毛文龙的牵制之功，上奏曰：“孰知毛文龙径袭辽阳，故旋兵相应。使非毛帅捣虚，锦宁又受敌矣”。天启六年（1627）正月，后金四大贝勒阿敏率八万大军入侵朝鲜，毛文龙率军援朝，血战瓶山、铁山和昌城等地，打破了阿敏企图占领朝鲜自立为汗的图谋。5月皇太极发起宁锦之战，东江军袭击昌城、辽阳，皇太极被迫撤军。类似这种战斗，在毛文龙节制东江镇的八年时间，先后袭扰后金大后方三十余次，累计斩杀后金军队数万之众，极大的缓解了关宁防线的正面压力。后金官员称：“毛文龙之患，当速灭耳！文龙一日不灭，则奸叛一日不息，良民一日不宁”。

宁远古城

三、结交阉党，虚冒兵饷

毛文龙深谙官场之道，他知道在明朝复杂的政治环境中，没有强大的靠山寸步难行。当时熹宗皇帝宠信魏忠贤，魏忠贤为首的“阉党”把持朝政。毛文龙贿赂阉宦、拜魏忠贤为义父，并在岛上为魏忠贤建生祠，雕塑加冕冠肖像。虽然两人从未谋面,但毛文龙却巧妙地利用书信往来与魏忠贤保持着微妙的关系，建立起了紧密的政治同盟。他经常派心腹送去精美的礼物，同时附上详细的战报，博得魏忠贤欢心与信赖。天启六年（1626），魏忠贤奏请熹宗皇帝授毛文龙为平辽总兵官，赐尚方宝剑，加封左都督，为正一品武官，成为镇守一方的诸侯。皮岛孤悬海外，与朝廷基本隔绝，更是天高皇帝远，毛文龙俨然成为独立王国的主宰。

魏忠贤像

自从攀上阉党后，位高权重的毛文龙开始腐化堕落。他纳辽东商人沈世魁的绝色女儿为妾，宠冠一时，沈世魁深得毛文龙信任与重用。毛文斌以皮岛资源匮乏，朝廷粮饷远远不能满足为由，充分利用沈世魁的经商才能，在皮岛私设马市（贸易市场），与后金以及朝鲜、日本开展贸易，甚至将当时严控的火药、粮食、布匹等走私流入清军之手。在为东江镇获得走私收入的同时，大量资金流入毛文龙私人腰包，供其恣意挥霍，过着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据时任蓟辽督师孙承宗私人传记《督师纪略》记载“有假济文龙火药,阑出与奴者,公俱禁绝之”。朝中大臣对毛文龙所作所为时有微词，但碍于毛文龙与魏忠贤的关系，而敢怒不敢言。

紫禁城中和殿

天启七年（1627）八月，明熹宗朱由校驾崩，明思宗朱由检继位，是为崇祯皇帝。十一月，崇祯皇帝将操弄朝政的宦官魏忠贤诛杀，东林党人回朝执政。他们开始清算“阉党”势力，深受魏忠贤器重的毛文龙难逃东林党人的责难。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弹劾毛文龙浪费军饷滥杀俘虏，尚宝卿董茂忠等弹劾毛文龙征召商贾，贩卖禁物，名义上援助朝鲜，实际上以变卖人参、布匹为职事。与东林党人关系密切的袁崇焕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赐尚方宝剑，赋便宜行事之权。文渊阁大学士钱龙锡问袁崇焕：“皮岛东江镇简直像个独立王国，皮岛总兵毛文龙骄横跋扈，你打算怎么对付他？”袁崇焕答道：“可用，用之；不可用，杀之”。

崇祯皇帝

崇祯元年(1628)，明廷两次派人前往东江镇查核兵额粮饷，发现东江镇明军总数不到3万人,而天启年间每年却要15—20万人的军饷，存在大量冒领军饷问题。于是，明廷重新核定东江兵额定员为2.8万人。每人按内地兵的最低标准每月银0.7两、米一斛计算，这样就将原定的岁饷钱38万两、粮20万石裁减为钱24万两、粮16.8万石。崇祯皇帝下令，毛文龙在天启年间历年冒领的军饷，超出新核定额部分，必须分两年从下拨的军饷中扣还。明廷对东江镇实施的大幅度裁饷，导致东江军粮饷极度匮乏。毛文龙上书宣称“皮岛大饥，取野菜为食”，引发了与崇祯朝廷的激烈对抗。

袁崇焕像

四、居功自傲，魂断双岛

崇祯元年(1628)五月，恼羞成怒的毛文龙竟率军跨海洗劫了登莱地区。据明史书《山中见闻录》记载：“其(毛文龙)率兵于山东等处收粮食逼迫前往乃因不合意即行抢掠”。毛文龙纵兵掠登后，袁崇焕仍寄希望于制伏毛文龙，使其为己所用。于是他向崇祯帝建议，适当放宽对皮岛的粮饷供应，但调整粮饷运输路线。崇祯皇帝同意后，袁崇焕以“整饬军饷，防止虚耗”为由，于崇祯二年三月要求登莱地区的所有船只出海前必须到蓟辽督师父报备，东江镇的粮饷供应原从登州跨海直达东江，改为由山海关运输，在觉华岛换船后，转运东江。这样变更路线后不但路程增加了好几倍，而且东江镇粮饷将被袁崇焕控制，况且出海船只需要报备，直接切断了东江镇的贸易往来和经济命脉。

登州——蓬莱阁

崇祯二年(1629)四月，忍无可忍的毛文龙再度率军抢掠了登莱。他对赶来调解的登莱道官王廷试口出狂言“牧马登州取南京易如反掌”。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反映毛文龙已公开与明廷决裂了。六月初一，为避免东江局势失控，激起兵变，袁崇焕由参将谢尚政率亲兵护送，带着十万两军饷赶赴皮岛。见到白花花的银子，毛文龙以为袁崇焕是存心安抚，便以上宾之礼接待。席间，袁崇焕提议更改东江军制，设置监察官员，毛文龙断然拒绝。袁崇焕请他移镇山海关，毛文龙决不同意。袁崇焕劝他衣锦返乡，毛文龙婉言推辞。两人接连谈了三天三夜，毛文龙寸步不让。这进一步坚定了袁崇焕的杀心。六月初五，袁崇焕调虎离山，邀毛文龙一起前往辽东半岛旅顺口外双岛检阅将士，毛文龙率三千亲兵赴约。

丹东大鹿岛——毛文龙亭

袁崇焕预先布设了帷帐，命参将谢尚政率兵伏于帐外。毛文龙来到后，谢尚政将他的亲兵挡在帐外，让毛文龙一人入内。袁崇焕见到毛文龙后，突然声色俱厉地诘问了几桩违令的事，毛文龙进行对抗性的辩解。袁崇焕大声呵斥：“按我朝规矩，大将领兵在外，必须接受文官监督。你拒不接受监督，居心何在？我可是蓟辽督师，你的顶头上司。我跟你谈了整整三天，本以为你能醒悟，没想到你私欲膨胀，满嘴谎话。我饶不了你了”！说完，他下令扒下毛文龙的冠服并捆绑起来。毛文龙大叫：“袁崇焕，我是朝廷堂堂一品武官，你只是二品文官，你的尚方宝剑，我早就有了！你敢杀我吗”？袁崇焕答道：“你眼里没我这个上司也就罢了，可如今皇上圣明神武，已授我便宜处事之权。你岂能逃脱国法的制裁”！

辽东半岛旅顺口

说完，他列数毛文龙虚冒兵饷、纵兵掠登、私通外夷等十二条罪状后，拿出尚方宝剑，当场将毛文龙斩杀。之后，袁崇华走出帷帐，面对一群惊慌失措的东江将士高声说道：“我只奉旨杀毛文龙一个人，其他人无罪”。第二天，袁崇焕命人埋了毛文龙后，排上祭品为他祭奠。他垂泪说道：“昨天斩杀你，是朝廷的法律；今天祭奠你，是同僚的感情”。他收回毛文龙的敕印及尚方宝剑，令陈继盛代掌东江军务，并犒劳将士。袁崇焕回到督师府后，即上书崇祯帝说：“毛文龙作为大将，不是我可以擅自诛杀的，所以我谨席橐待罪”。崇祯帝“骤闻，意殊骇”，表面上虽未追责，但内心已埋下了对袁崇焕先斩后奏的不满。这为“己巳之变”后崇祯皇帝怒杀袁崇焕埋下了伏笔。

辽宁丹东大鹿岛——毛文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