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有一个奇怪的人,诗坛顶流,却官场边缘。
北宋汴京,嘉祐年间,梅尧臣一直像个“卡在系统里的小官”:官位不高、俸禄不厚,甚至还得向朋友借米过日子。
可你以为他只会写点牢骚?他偏把这些日常,写成了宋诗的新路子。
一句“作诗无古今,唯造平淡难”,把诗坛从浮艳里拽回人间烟火。
一个官场总上不去的人,凭什么成了“宋诗开山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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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注定不顺的起点
在北宋,一个读书人的道路本来非常清晰:科举入仕,然后慢慢往上爬。
只要肯读书,总归有盼头。
梅尧臣却偏偏卡在这条路的入口处。
他并非不学无术。
相反,他从年轻时就以诗文见长,交游也渐渐进入士大夫圈层,本该顺着科举进入官场核心。
但现实却不断偏移,科举屡试不第,最终只能依靠叔父梅询的恩荫进入仕途。
这一步看似进了官场,却等于同时被标注了身份。
宋代的荫补出身,意味着仕途起点低、升迁慢,也很难进入决策中心。
制度上可以做官,实际上却长期停留在边缘。
梅尧臣此后多年任职主簿、县官、监税等基层差遣,辗转各地,官名在册,位置却始终不高。
从官阶上看,他一生最高也不过做到尚书都官员外郎(从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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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官场履历,梅尧臣并不显赫。
但恰恰是在这些不起眼的职位之间,他完成了另一种积累,对现实的观察,对民生的体察,对官场结构的理解。
也正是在这种不得志的处境中,他慢慢形成了日后改变宋诗方向的那种气质不浮华,不夸饰,不高调。
他的仕途起点,并不耀眼。但正是这种不顺,塑造了他后来诗歌的底色。
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诗坛天才,却在官场边缘
如果只看官职,梅尧臣似乎只是北宋官场里一个普通的中下层官员。
但如果走进当时的文坛,他却是另一种身份——核心人物。
在河南任职期间,他结识了西京留守钱惟演,并得到赏识。
通过钱惟演,他逐渐进入北宋文士圈,结识了欧阳修等青年才俊。
这一阶段,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
仕途没有给他上升通道,文学却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欧阳修后来成为北宋文坛领袖,但在诗歌领域,他自己承认不及梅尧臣。
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很大,说明梅尧臣的诗名,并不是后世追认,而是当时就已确立。
他与苏舜钦齐名,被称为“苏梅”;又与欧阳修并称“欧梅”。
北宋诗文革新的核心阵营里,他始终占据重要位置。
然而,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现实逐渐显现:
诗坛地位越来越高,官场地位却几乎没有变化。
在北宋,文学与政治并非完全分离。文名往往意味着仕途资源、政治影响力,甚至是升迁通道。
但梅尧臣的情况,却出现了明显的断裂。
他虽然得到欧阳修等人的举荐,最终进入国子监任直讲,也参与修书工作。
然而:官阶依旧不高、升迁速度缓慢、始终未进入权力核心,这种状态,并非偶然。
他属于非科举正途出身,缺乏稳定的政治网络。
在以科举为核心的士人社会里,这意味着天然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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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本人性格也强化了这种边缘化。
史料记载,他在京任职时足迹不登权门。
哪怕好友欧阳修已位居高位,他也不主动往来权贵之家。
这是一种选择。
也是一种代价。
在官场,关系意味着资源;而他选择保持距离。
于是,一个奇特的局面形成:
文坛中,他是推动宋诗转向的重要人物;政治中,他却始终只是外围参与者。
这种中心与边缘的分裂,将成为他一生持续的底色。
贫与礼,低阶官员的生存术
如果说诗坛给了梅尧臣声名,那么现实却不断提醒他,名声不能当饭吃。
他属于低收入官员,最高任都官员外郎时,月俸不过三十千钱。
同一时期,欧阳修的俸禄远高于他。
差距不仅是数字,更是生活状态的分野。
梅尧臣在诗中写过俸苦月不足,甚至有连灯油都要朋友接济的记载。
这不是文人自嘲,而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压力。而在北宋的官场文化里,人际往来极为重要。
礼尚往来,不只是礼节,更是一种资源网络。
史料显示,他是第一位大量创作礼物诗的诗人,共达155首。
这个数量,本身就说明问题。
为什么要写这么多礼物诗?
因为他必须参与官场交际,却又没有雄厚财力支撑。
他赠物不多,但常以家乡特产相送,比如银杏、宣州笔等。
这些礼物并不奢华,却充满诚意。对方回诗致谢,关系得以延续。
更多时候,他是受赠一方。谢赠诗多达127首。
对一个经济拮据的官员来说,受礼意味着压力,因为往而不来,非礼也。
诗歌,成为他的回礼方式。
这是一种聪明,也是一种无奈。
别人用金石书画往来,他用诗。
但恰恰是在这种务实环境中,他形成了一种独特气质。
他对礼物常从实用角度思考,比如得到绢匹,他会规划如何毕嫁内御冬;得到食物,会考虑家人如何受益。
这不是庸俗,而是生活磨出来的现实感。
正因为长期处在物质压力下,他的诗才会远离浮华。
在北宋初年,诗坛流行的是西昆体。
这种诗风讲究辞藻华丽、典故堆叠、对仗精工,看似精致,却逐渐脱离现实。语言越来越繁复,内容却越来越空泛。
梅尧臣对此极为不满。
他反对雕章琢句、徒具空言的诗风,主张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意思是,诗必须有现实触发,有情感依据,而不是单纯的辞藻游戏。
他提出作诗无古今,唯造平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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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平淡”,并不是简单与乏味,而是看似简单诗风下蕴含的大道理:
语言不炫,意却深。
他的“平淡”不同于陶渊明的自然天成,而是一种自觉建构。
这说明,他是在诗歌表达方式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欧阳修评价他的诗,近诗尤古硬,咀嚼苦难嘬,又如食橄榄,真味久愈在。
初读苦涩,反复咀嚼才见深意。
这种审美取向,对北宋诗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宋诗有一个整体性的风格追求,那就是“平淡”。而梅尧臣被称为为宋诗的“开山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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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种平淡,并不意味着软弱。
他还有有为而作的政治诗一面。
平淡之下,其实藏着锋芒。
而这种锋芒,恰恰来源于他长期处在现实压力与心理拉扯之中的经验。
所谓“有为而作”,并不是为写诗而写诗,而是让诗歌参与现实。
这意味着,诗,不只是审美,而是态度。
在北宋仁宗时期,政治矛盾逐渐积累,改革与保守派之间冲突频繁。
梅尧臣虽然官阶不高,却与范仲淹、欧阳修、苏舜钦等改革派关系密切。
当这些朋友卷入政治风波时,他没有选择沉默。
他写诗。
在所谓朋党案中,他借比喻写诗讽刺官场黑暗。
在苏舜钦被贬事件后,他作诗表达不平,借宴饮典故讽刺权力斗争的荒诞。
这些作品并不高声怒骂,却暗含锋芒。
这是宋代士人独特的表达方式:
用诗来发声。
他的政治诗数量虽然不多,但资料统计仍有一百六十余首涉及政治内容。
比例不算高,却足以说明,他并不是单纯的隐逸诗人。
他继承了《诗经》“美刺讽喻”的传统,通过含蓄的表达,对现实进行审视与质疑。也正因此,他的“平淡”并不等于温和。
嘉祐年间,梅尧臣终于迎来了人生中少见的稳定时期。
多年沉浮之后,他进入京师,担任国子监直讲,并参与重要典籍编修。
这一阶段,他的文学地位已经得到普遍承认。
欧阳修、钱惟演等文坛核心人物与他往来密切,学界评价也逐渐确立。
从外部来看,他似乎终于靠近了中心。
但这种靠近,来得太晚。他真正获得同进士出身时已经接近半百;官职最高,也只是尚书都官员外郎。
仕途没有真正打开。更多时候,他依旧是参与者,而非决策者。
晚年,他将大量精力投入学术与著述。
他完成《唐载记》二十六卷,对旧史进行补正,因此被命参与修撰《新唐书》。
这是他少数真正接近国家文化工程核心的时刻。
似乎,一切正在慢慢转向。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嘉祐五年(1060年),汴京爆发疫病。四月,他感染疫疾,不久去世,年仅五十九岁。
《新唐书》已经修成,却尚未来得及呈奏,他便离开人世。
消息传出后,欧阳修等人为他举行公祭。这是朋友,也是时代对他的告别。
他的一生,没有显赫的权位,没有惊天动地的政治功绩。但他的诗,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
从他开始,宋诗不再追逐华丽,而转向一种更内敛、更深沉的声音。
而他本人,却始终停留在进退之间。没有真正登高,也没有真正退隐。像他诗中的那种平淡一样,不耀眼,却长久。
参考信源: 单杨. 北宋“平淡”诗风在梅尧臣诗歌创作中的体现[J]. 今古文创, 2023, (36): 48-50. 朱新亮. 进退之间:梅尧臣的仕宦心态与文学书写[J]. 文化与诗学, 2023, (02): 5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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