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元元年(1038年),大宋朝堂塌了一根顶梁柱。
宰相王曾没熬过去,走了。
消息传进宫里,宋仁宗连着五天没上朝,转手就扔出了一个让全天下读书人都眼红心跳的谥号——“文正”。
在那个年头,文官走了能带个“文”字,那是祖上积德;要能加上“正”字,简直就是封神了,那是为人臣子能摸到的天花板。
后来的范仲淹,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俩字。
怪就怪在,王曾拿走这块金字招牌,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敢龇牙的。
这事儿太稀奇。
要知道,王曾混的那个圈子,简直是北宋官场最浑的一潭水。
头上顶着临朝听政的刘太后,脚下踩着权倾朝野的丁谓,旁边还杵着个飞扬跋扈的曹利用。
在这么一堆“人精”和“饿虎”中间,一个只会读圣贤书的状元郎,不光毫发无损,还把这帮狠角色一个个治得服服帖帖,最后还能风光大葬,捧走最高荣誉。
这本事,光靠“忠君爱国”那套虚的,根本玩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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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曾的手腕,说白了,比奸臣还黑,比滑头还精。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回到宋真宗刚咽气那年。
那时候的风向,真叫一个险。
小皇帝宋仁宗才是个十岁的娃娃,朝廷的大印其实攥在俩人手里:一个是宰相丁谓,一个是太监雷允恭。
这俩货穿了一条裤子。
丁谓在前朝把控舆论风口,雷允恭在后宫扣着奏章不发。
一内一外,差点没把刚登基的小官家变成摆设。
这会儿的王曾,虽说也挂着宰相衔,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摆在他脚下的路,满打满算就三条。
第一条,学寇准,硬刚。
下场大伙都瞧见了,被丁谓整得发配雷州,最后连口棺材板都没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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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跟着混。
只要给丁谓低个头,金山银山少不了,但这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
王曾挑了第三条路:装孙子。
在丁谓眼里,王曾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头鹅。
当年咸平五年(1002年)的大考,王曾连拿三个第一,文章写得是花团锦簇,可在玩弄权术的丁谓看来,这种秀才最没威胁。
于是乎,丁谓也没把王曾当回事。
可王曾呢?
他像条潜伏的毒蛇,在等一个七寸,一个能让人毙命的死穴。
没多久,口子裂开了。
太监雷允恭为了捞油水、抓权柄,竟然胆大包天私自挪了宋真宗皇陵的位置。
按风水先生的说法,新选的那块地是绝户地,大凶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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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要搁平时,没准就被丁谓给捂住了。
但王曾眼光毒,立马意识到这是丁谓团伙最大的命门——动祖坟,这既是欺君,更是大不孝。
在讲究“以孝治天下”的大宋,这就是死罪。
可王曾没在朝堂上咋呼。
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精着呢:要是在朝会上公开捅破,丁谓党羽遍地,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黑的洗成白的,搞不好还得被反咬一口。
王曾走了一步极险的棋:绕开外朝,直接找老太后摊牌。
他借着单独汇报工作的空档,见到了刘太后。
那会儿刘太后还被蒙在鼓里呢。
王曾没像个愣头青似的在那儿喊口号,而是心平气和地摆道理:先帝的陵寝被人动了手脚,风水坏了,这往大了说影响大宋国运,往小了说也动摇太后您的宝座啊。
这一招“攻心术”使得那叫一个准。
刘太后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女人,最怕的就是自家江山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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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祖坟让人刨了,刘太后脸都吓白了。
王曾紧跟着又补了一刀:这事儿丁谓早就知道,但他就是不告诉您。
这就踩了太后的尾巴——你想揽权可以,但不能把我当傻子耍。
刘太后也是个狠人,当场拍板,秘密把大臣们叫进来开会,唯独把丁谓关在大门外头。
等丁谓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雷允恭被拉出去砍了,丁谓被发配到了崖州(也就是现在的海南三亚)。
从头到尾,王曾没在朝堂上红过一次脸,没调动一兵一卒,就靠着找准了切入点,借力打力,把盘踞朝堂好几年的奸党连根拔起。
这手段,比奸臣还要阴损。
因为他不鸣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压根不给对手翻身的机会。
如果说干掉丁谓露出了王曾的“狠劲儿”,那收拾曹利用,就显出了他高超的“分寸感”。
丁谓一倒台,武将曹利用的尾巴就翘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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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曹是有功劳的,当年“澶渊之盟”就是他跑去谈下来的。
但他仗着功劳大,压根瞧不上王曾这帮文官。
在朝堂上,曹利用没事就给王曾使绊子,说话阴阳怪气,甚至当面骑脸输出。
按理说,王曾连丁谓这种大鳄都收拾了,捏死个曹利用还不跟玩儿似的?
当时不少投靠王曾的官员都搬好板凳等着看戏,等着宰相大人出手整治这个大老粗。
怪事来了,王曾愣是忍了。
这忍字头上一把刀,王曾不是怕事,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那会儿北宋边境不消停。
曹利用虽然人品烂,飞扬跋扈,可人家确实是个能带兵、懂外交的将才。
要是为了个人那点恩怨把曹利用整死,谁去前线带兵?
谁去跟辽国人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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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曾心里那杆秤,称的不是自己的面子,是朝廷的里子。
后来,曹利用终于还是栽了。
他在一次外交谈判里玩砸了,加上平时得罪人太多,被人揪住小辫子,直接下了大狱。
这下好了,破鼓万人捶。
平时被曹利用欺负过的人纷纷上折子,恨不得弄死他。
这时候,只要王曾顺水推舟点个头,或者是装聋作哑,曹利用这颗脑袋肯定保不住。
偏偏王曾站了出来。
他在宋仁宗跟前替这个死对头求情:“曹利用是有罪,但他好歹立过大功。
国家正是用人的时候,杀了他,往后谁还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给朝廷卖命?
还是从轻发落吧。”
这番话,说得宋仁宗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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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曹利用捡回一条命,只是丢了官帽。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来,给国家留了个懂军事的种子,算是留了后手。
二来,显出了宰相的肚量。
连死对头都能容,天下谁不竖大拇指?
三来,彻底收服了人心。
那个在牢里等死的曹利用,听说救命恩人是王曾,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啥叫真正的政治家?
政治家不是快意恩仇的侠客。
侠客杀人只求个痛快,政治家做事得算计投入产出比。
搞死丁谓,是因为丁谓是国家的毒瘤,除了搞破坏没半点好处,干掉他收益最大;保曹利用,是因为曹利用是把双刃剑,虽然扎手但能砍人,毁了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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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王曾的高明。
他的每一次拍板,剔干净了所有的个人情绪,只剩下了冷冰冰的、绝对的理性。
回过头再看王曾这一辈子。
八岁没了爹,跟着叔叔长大。
二十二岁进京赶考,连中三元。
这说明脑瓜子绝顶聪明。
可聪明人往往有个通病:傲气重,受不得委屈,也就是俗话说的“刚极易折”。
王曾是个例外。
他在审刑院干活时,敢给皇帝上书,废除“连坐”那个缺德规矩,直言“上面的错,不能让下面无辜的人背锅”。
这说明他有原则,骨头硬。
可真碰上奸臣,他又肯把身段放低到尘埃里,像个老猎手一样死守着猎物露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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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评价他是“绵里藏针”,面子上软乎,骨子里锋利。
其实,这根针,扎的永远是祸害国家的烂疮,缝补的却是大宋江山的口子。
他能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官场里游刃有余,不是因为他同流合污,而是因为他比坏人更懂游戏规则。
他用奸臣听得懂的话术去对付奸臣,用权臣看得懂的利益去摆平权臣。
这也就是为啥他一闭眼,宋仁宗会辍朝五日,追赠“文正”。
因为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像王曾这样,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既能斗垮权奸,又能容得下异己的宰相,打着灯笼都难找。
一千多年过去了,王曾的名号可能没包拯、范仲淹那么响亮。
但他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留下的背影,却给后人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这世道,光有一颗“好心”是不顶用的。
要想干成大事,要想守住正义,你得比坏人手腕更硬,比恶人更懂人心。
这就是一代名相活下来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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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宋史·王曾传》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四》 《宋史纪事本末》 《古今图书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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