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1997年香港回归那年，55岁的我以副师级军官身份退了役。在部队干了一辈子，没什么大功劳，却也攒下了一点人脉和面子。老家三个侄子刚毕业没出路，兄弟姐妹们轮番上门求情，我看着一大家子不容易，抹不开面子，托关系、找老战友，挨个给他们安排了安稳体面的工作，有的进了国企，有的去了事业单位，在当年都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那时候他们一口一个叔喊得亲热，逢年过节拎着东西挤满屋子，都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我，给我养老送终。我心里也暖，觉得帮衬自家人，总归是值当的，老了也能多份依靠。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侄子成家立业、站稳脚跟后，来往就越来越少。起初还打个电话，后来逢年过节连个消息都没有，我生病住院，托人捎信给他们，也只换来一句工作忙走不开。
如今我八十多岁，老伴走得早，子女又在外地工作，常年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房子。腿脚不利索了，买菜做饭都费劲，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看着楼下邻居家儿孙绕膝，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我也不是图他们什么回报，只是当初掏心掏肺帮忙，晚年落得这般冷清，难免心酸。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也会琢磨，是不是我当初把路铺得太顺，让他们忘了感恩；还是人心本就现实，用得着时亲近，用不着了就抛在脑后。
偶尔有老战友来看我，聊起这事都替我不值，说我当年不该心软，把人情都用在了不懂报恩的人身上。我只是摆摆手笑笑，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只是这情分错付，终究是心里一道坎。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屋子里渐渐暗了下来，我慢慢起身去开灯，孤单的影子映在墙上。这辈子为国家、为家人都拼过尽力过，到头来才明白，真正的依靠从不是靠人情换来的，那些不图回报的付出，未必能换来真心，人老了，最珍贵的还是那份记在心里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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