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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月子27天,婆婆哭了25次,老公心疼他妈,我:离吧,我伺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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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像夏夜蚊蝇在耳边盘旋,细弱、绵长、挥之不去。是从隔壁次卧传来的,隔着一道墙,隔着客厅,隔着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那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耳膜上。

是哭。

婆婆又在哭。

我侧过身,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丈夫。周诚侧躺着,眉头微微皱着,手指蜷在枕边,像是睡梦中也感知到了什么。下一秒,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妈又在哭。”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然后他掀开被子,起身,趿拉着拖鞋,开门,走向次卧。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这二十多天里每一个深夜那样。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卧室门没关严,次卧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妈就是想你爸了,你爸走得早,要是他在,妈也不用这么孤零零的……”

“妈,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还有我。”

“你有自己的家了,有媳妇有儿子,妈就是个多余的……”

“妈!你是我妈,怎么会是多余的?”

“可是妈在这,月月不高兴……”

周诚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下去:“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坐月子你天天伺候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也不想听清。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这是坐月子第二十七天。

婆婆梨花带雨的第二十五次。

平均每天一次,有时候一天两三次。主题不定,有时是想起了去世的公公,有时是感慨自己命苦,有时是说自己拖累了儿子,有时是心疼周诚太累。但无论什么主题,最后总能绕到同一个落点——

“月月不高兴。”

我不知道婆婆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事实上,我连“不高兴”的表情都没敢摆过。

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婆婆炖了鸡汤,我喝;婆婆做了红烧肉,我吃;婆婆说产妇不能洗澡,我不洗;婆婆说月子里不能看手机伤眼睛,我不看。婆婆说孩子得和妈妈睡,方便喂奶,我说好;婆婆半夜推门进来说看看孙子,我说请进。

她哭第一回的时候,我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她哭第二回的时候,我给周诚使眼色让他去哄。她哭第三回的时候,我开始沉默。她哭第十回的时候,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喝汤,听她在隔壁抑扬顿挫。

周诚说我冷血。

我没反驳。

凌晨三点,周诚回来了。

他躺回床上,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妈为什么哭吗?”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子烦躁:“她觉得自己在这碍事,觉得你不高兴,觉得伺候不了你。”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我没不高兴。”

“你整天板着个脸,谁能看出来你高不高兴?”

“我累了。”

“妈不累吗?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她说什么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后脑勺绷得很紧,脖子上的筋都突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我只是把嘴闭上了。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我叫翟月月,今年二十九岁。

和周诚结婚三年,今年终于怀上孩子。婆婆从老家赶来照顾我坐月子,我其实是感激的。

婆婆来的那天,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去火车站接她。她拎着两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老家的土鸡蛋、自家晒的干豆角、还有一双亲手做的虎头鞋。她笑着摸我的肚子,说:“盼了三年,总算盼到了。”

那时候我想,虽然婆媳关系难处,但人心换人心,应该不会太差吧。

我错了。

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起,一切就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我侧切伤口疼得厉害,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婆婆端着鸡汤进来,看着我直叹气:“妈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娇气。”

我忍着疼,笑了笑:“妈您辛苦了。”

婆婆把鸡汤往床头柜上一顿:“喝吧,喝完妈还得洗碗。”

我说谢谢妈。

婆婆站在床边,不走。我端着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过了一会儿,她眼圈红了。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周诚拉扯大,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他成家了,我想着能帮衬一把,结果……”

她没说下去,转身走了。

我愣愣地端着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上周诚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是不是跟妈说什么了?”

“没有啊。”

“那妈怎么哭了一下午?”

我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

周诚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

后来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

婆婆做饭,我说谢谢妈。婆婆洗衣服,我说谢谢妈。婆婆抱孩子,我说谢谢妈。然后婆婆就会眼圈红红地叹一口气,然后周诚就会问我是不是对妈有意见。

我试过更热情一点。

婆婆做饭,我说妈您做的饭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婆婆眼圈红了,说想起周诚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饭,可现在有了媳妇,就不爱吃她做的了。我解释,婆婆摇头,说不用解释,妈知道。晚上周诚回来,问我为什么嫌弃他母亲的饭。

我试过少说话。

婆婆做饭,我只说谢谢妈,其他一句不多说。婆婆眼圈红了,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我解释,婆婆摇头,说年轻人嫌弃老人是正常的,妈理解。晚上周诚回来,问我为什么给他妈脸色看。

我试过和周诚沟通。

我跟他解释婆婆哭了不是我的错,周诚说难道是我妈的错?她那么大老远跑来伺候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你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

他更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在这碍事?你是不是想让她走?行,我明天就送她回去!”

我说我没想让她走。

他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个晚上开始,婆婆哭得更勤了。

第二十五天。

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上午,我妈来了。

我妈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看见婆婆正在厨房忙活,笑着说:“亲家辛苦了,我来替替你,你歇歇。”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又红了。

她红着眼圈说:“不用不用,我不累。月月嫌弃我做的饭,你来了正好,你做的她肯定喜欢。”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在屋里听见动静,抱着孩子出来。我妈看见我,心疼地说:“月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婆婆在旁边说:“她胃口不好,我做的饭她不爱吃。”

我说没有,我爱吃。

婆婆眼圈更红了:“你不用安慰我,妈知道,妈做的饭不如你妈做的好吃。”

我妈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话。

婆婆继续:“亲家你别介意啊,我说话直。我就是心疼周诚,白天上班累一天,晚上回来还要看脸色。月子里的女人情绪是不好,妈理解,但也不能太作……”

我深吸一口气。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婆婆泛红的眼眶。

然后我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

我把孩子递给我妈,说:“妈,你帮我抱一会儿。”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门外,婆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细弱、绵长——

“月月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亲家你别介意,我就是心疼我儿子……”

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

我点开录音软件,点开最近的一个文件。

里面是前两天的一段录音。那天晚上,周诚又去哄婆婆,我无聊,录着玩的。

录音里,婆婆的声音清晰可辨。

“……你爸走得早,妈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你成家了,妈想跟着享享福,结果……”

然后是周诚的声音:“妈,你就在这住着,这是你家。”

婆婆:“可是月月不高兴,她一天到晚不跟妈说话……”

周诚沉默。

婆婆又说:“诚诚,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媳妇,心眼太多,不是过日子的料。你现在年轻不知道,以后有你受的……”

周诚还是沉默。

我听着这段录音,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婆婆的眼泪,不只是给我看的,也是给周诚看的。不只是让周诚心疼她,还是让周诚嫌弃我。

高明。

真高明。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门,走出去。

婆婆还在客厅站着,眼眶泛红,欲言又止。我妈抱着孩子,脸色铁青。周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玄关处,表情阴沉。

看见我出来,婆婆往前迎了一步,眼泪终于落下来:“月月,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看她。

我看着周诚。

我说:“周诚,你进来一下。”

我转身进了卧室,周诚跟进来。

关上门,他先开口了:“你什么意思?当着你母亲的面给妈脸色看?”

我说:“你知道你妈这二十五天哭了多少次吗?”

他一愣。

我继续说:“二十五次。平均一天一次。有时候一天两三次。主题不一,但最后总能绕到我身上。”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不是哭,是演。”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翟月月,你说话注意点。”

“我很注意。”我说,“这二十五天,我没说过一句重话,没摆过一次脸色,没反驳过一个字。我够注意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笑了笑,“我不想注意了。”

我打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婆婆和我妈还僵持着。婆婆看见我,眼泪又涌上来:“月月,你别怪妈,妈就是心里难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任何一个人看见她,都会觉得她是个可怜的老太太。

可我只觉得累。

我说:“妈,你不用哭了。”

她愣住了。

我说:“这二十五天,你哭了二十五次。我不知道你累不累,但我累了。”

她的脸僵了一瞬,然后眼泪又涌出来:“月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妈在这碍事?你要是嫌妈碍事,妈这就走……”

“妈,”周诚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扶住婆婆,“没人嫌你碍事。月月她就是坐月子情绪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婆婆靠在他身上,眼泪汪汪地说:“诚诚,妈真的只是想帮你们……”

“我知道。”周诚说,然后抬头看我,“翟月月,你给妈道歉。”

我看着他们。

婆婆靠在周诚身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周诚搂着她,眼神愤怒。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母慈子孝。

真好看。

我妈在旁边急了:“周诚,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让月月道歉?我女儿坐月子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

周诚没理我妈,只盯着我:“道歉。”

我没动。

婆婆拉了拉他的袖子:“诚诚,别这样,妈没事……”

周诚的眼眶红了:“妈!你天天在这伺候她,她给你什么好脸了?她凭什么?”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也红了,红得和婆婆一模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这一家子的眼泪,是会传染的。

我笑了一下。

我说:“周诚,离吧。”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婆婆的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掉。周诚的表情僵住。我妈手里的孩子哼了一声。

“你说什么?”周诚的声音发飘。

“离吧。”我说,“你妈这娘娘,我伺候不起。”




那天晚上,周诚没回家。

婆婆也没哭。

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表情复杂。我妈抱着孩子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我一个人在客厅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的东西不多,衣服几件,书几本,还有结婚时的照片。

我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看了看。

照片里的周诚笑着,搂着我的肩。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个男人会是我的依靠,我们会一起变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三年。

三年而已。

我把照片放进箱子,拉上拉链。

婆婆在沙发上坐着,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月月,你真的要离?”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声音放软了:“月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妈是做得不对,妈不该哭,妈就是控制不住……”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那红色有点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说:“妈,别哭了。这儿没观众。”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要真想哭,明天去民政局门口哭。到时候观众多。”

她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卧室。周诚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想我和周诚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周诚是相亲认识的,人老实,话不多,第一次见面紧张得直搓手。我妈说他靠谱,我也觉得他靠谱。婚后他对我确实不错,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大事小事都想着我。

唯一的毛病,就是他妈。

也不是毛病。他妈是他妈,他是他,本来不应该混为一谈。但在他那里,他妈和他,是一体的。

他可以委屈自己,但不能委屈他妈。他可以受气,但他妈不能受一点气。

我理解。

真的理解。

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确实不容易。他对他妈好,应该的。

可这不代表我就得跟着受气。

不代表我就得在他妈哭的时候假装看不见,在他指责我的时候假装没听见,在他把所有的错都推给我的时候假装没关系。

我也是人。

也有脾气。

也会累。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我妈抱着孩子在客厅哄,婆婆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见我出来,婆婆赶紧说:“月月,孩子饿了,你快喂喂。”

我接过孩子,喂奶。

婆婆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说:“月月,你真的要去民政局?”

我说:“嗯。”

她说:“月月,你听妈一句劝,别冲动。夫妻吵架很正常,床头吵床尾和,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说:“妈,我没冲动。我想了一夜了。”

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我继续说:“这一夜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们结婚三年,你哭了多少回。我想周诚每一次都是怎么哄你的,又是怎么质问我的。我想我在这三年里,有多少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后都咽回去了。”

我顿了顿,说:“妈,我累了。”

婆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这一次,我看着那眼泪,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说:“妈,今天咱们就去民政局。不管周诚同不同意,我先把我那份手续办了。”

我放下孩子,站起来,拿起包。

我妈在后面喊:“月月,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不用,妈,你看着孩子。”

我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周诚站在那里。

他靠在墙上,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应该是一夜没睡。看见我出来,他站直了身体。

“月月。”他说。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月,我们谈谈。”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我妈昨晚跟我谈了一夜。她说是她不对,她不该哭,不该让你误会。她今天想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些我熟悉的东西——愧疚、恳求、还有一点委屈。

以前每次吵架,他都是这个眼神。以前每次看见这个眼神,我都会心软。我会想,他其实也是为难的,夹在老妈和老婆中间不好做人。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说:“周诚,你妈昨晚没哭。”

他一愣。

我说:“昨晚你不在,你妈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周诚的表情变了变。

我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说:“这意味着你母亲的眼泪,是可以控制的。她想哭就哭,想不哭就不哭。只不过以前她想哭,现在她不想哭了。”

周诚的脸沉下来:“翟月月,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在后面喊:“月月!”

我没回头。

民政局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领证的,一对对新人脸上带着笑,手牵着手。也有离婚的,表情淡漠,眼神空洞,像完成一个程序。

我属于后者。

九点五十八分,周诚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扶婆婆下来。

婆婆今天穿得很素净,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下了车,抬头看见我,眼眶又开始泛红。

周诚扶着她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婆婆站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没想到的动作。

她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月月!”

她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都是妈的错!妈求你,别离婚!”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住脚步,目光聚过来。

周诚也愣住了,下意识去扶她:“妈!你起来!”

婆婆甩开他的手,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滚滚而下:“月月!妈错了!妈不该哭!妈不该让你受委屈!妈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别离!”

人群开始围拢,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周诚的脸涨得通红,他扶不动婆婆,只能转向我,眼神里全是愤怒:“翟月月!我妈都这样了,你还不满意?”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婆。

她的眼泪流得很凶,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哽咽着,每一声都恰到好处地钻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这媳妇也太狠心了,婆婆都跪下了……”

我笑了笑。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点开录音软件,把音量调到最大。

然后,我按下了播放键。

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尖利——

“……你这媳妇,心眼太多,不是过日子的料。你现在年轻不知道,以后有你受的……”

“……她一天到晚不跟妈说话,妈心里能好受吗?妈就想让你们小两口好,可她根本不领情……”

“……诚诚,妈跟你说,这种女人,不能惯着。你越惯她,她越蹬鼻子上脸……”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跪在地上的婆婆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表情已经僵住。

周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录音还在继续——

“……你放心,妈有办法。哭几回她就老实了。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被妈拿住的……”

“……女人嘛,心软。多哭几回,她就没脾气了。到时候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录音结束。

周围一片死寂。

婆婆还跪着,但她的眼泪已经停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诚站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梁。

我看着他们。

我说:“妈,您的演技真好。只可惜,我录音了。”

婆婆的脸色煞白。

周诚的声音沙哑:“月月……”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

我说:“周诚,我不是今天才决定离婚的。我是从第一回听见她哭,你问都不问就怪我那时候,就开始想了。”

他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是真的红。

“三年了,”我说,“三年里她哭了多少回,你每一次都站在她那边。三年里我咽了多少委屈,你一次都不知道。三年里我多少次想开口跟你说点什么,最后都咽回去。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的眼泪掉下来。

“月月……”

“别叫了。”我说,“今天这个婚,我离定了。”

我转身,走进民政局。

身后,婆婆还跪在地上,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周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没有回头。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一张结婚证就变成了两张离婚证。

周诚全程沉默。

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眼眶红着,几次想抬头看我,最后都没抬起来。

婆婆没有进来。她坐在民政局门口的花坛边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能是想以后怎么面对亲戚邻居,可能是想怎么跟人解释今天的录音,可能是想自己那一套“眼泪战术”怎么就失效了。

也可能是想,其实这三年里,她到底哭过多少回,有多少回是真的,有多少回是演的。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办完手续出来,我走过她身边。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停步。

走出去十几步,周诚追上来。

“月月!”

我站住。

他站在我身后,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你以后怎么办?”

我说:“该怎么过怎么过。”

他说:“孩子……”

“孩子我带着。”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见孩子。每个月你来看他,我不拦着。”

他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月月,对不起。”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眶还红着,脸上全是疲惫和愧疚。三天前,他还搂着婆婆怒视我。今天,他终于说了对不起。

只可惜,晚了。

我说:“周诚,你不用道歉。你也没对不起我什么。你只是选了你妈。”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说:“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选了你妈,不是因为你妈可怜,而是因为你妈会哭。她的眼泪,让你觉得她弱,让你觉得应该保护她。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弱者,是不会哭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说:“真正的弱者,是没有眼泪的。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转身,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我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阳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婆婆还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她这次是真哭还是假哭。

也不重要了。

一个月后。

我在新租的房子里收拾东西。孩子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我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香味飘过来。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外面站着周诚。

他瘦了。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胡子拉碴的。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孩子的衣服和奶粉。

“我来看看孩子。”他说。

我让开门,让他进来。

他走进屋,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婴儿床在窗边,阳光洒在孩子脸上,孩子正专注地啃自己的拳头。

周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孩子。

他没伸手抱,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月月,我妈回老家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来找你,求你复婚。她说她知道错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月月,我妈她……她一辈子就这样,改不了了。她年轻时候吃过很多苦,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受了很多欺负。后来她就学会了,哭,能让别人心软,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发哽:“她不是故意要害你的。她只是……只会这一种办法。”

我看着他。

我说:“周诚,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解释。”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妈会哭,我知道。你妈吃过苦,我也知道。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得受着。她吃过的苦,不是我造成的。她受过的欺负,不是我给的。凭什么要我来还?”

他低下头。

我继续说:“这一个月,我过得很安静。没有人哭,没有人演戏,没有人半夜吵醒我。我这才知道,原来正常的日子是这样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孩子。

“月月,”他说,“你保重。”

他打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哭。

但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我妈从厨房出来,问:“走了?”

我说:“嗯。”

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其实也不坏。就是被他妈害了。”

我说:“妈,他不坏。但他也长不大。”

我妈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周诚的身影从楼道口出来,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我。我这扇窗户在六楼,他抬头只能看见一排排的防盗网和晒着的衣服。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街角。

我收回目光,看向婴儿床里的孩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上带着婴儿特有的安详。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动了动,继续睡。

窗外,阳光正好。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妈哄孩子睡了,出来坐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她问。

我说:“想周诚。”

她叹了口气:“还想他干嘛?都离了。”

我说:“不是想他。是想我们结婚这三年。”

她没说话。

我说:“妈,你说,要是从一开始,我就没忍着,第一次她哭的时候我就戳穿她,会怎么样?”

我妈想了想,说:“那你早就离了。”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笑了一会儿,她说:“月月,妈跟你说句话。”

我说:“嗯。”

她说:“你没错。”

我看着她。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你没错。婚姻里,该忍的忍,不该忍的别忍。你忍了三年,够了。”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明明灭灭。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月月啊,以后嫁人了,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来。妈永远在这儿。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热,但眼泪没掉下来。

我终于学会了,不哭。



尾声

三个月后。

我带着孩子在公园晒太阳。

孩子已经会翻身了,躺在垫子上,努力地想把自己翻过去。小脸憋得通红,哼哧哼哧的,最后还是没成功,干脆放弃了,躺平,冲着我咧嘴笑。

我也笑了。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老鹰形状的风筝在天上飞,忽高忽低,线在放风筝的人手里一收一放。

孩子看见了,咿咿呀呀地指着天空。

我说:“那是风筝。”

他听不懂,继续咿咿呀呀。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我们身上。

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看了我们一会儿,凑过来说:“这孩子真可爱。几个月了?”

我说:“六个月了。”

她说:“长得真好。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我笑了笑:“像我。”

她也笑了:“那你老公有福气。”

我低头看着孩子,没说话。

她又说:“年轻人,好好过。夫妻之间,互相理解最重要。”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笑眯眯的,脸上的皱纹里全是善意。

我也笑了笑,说:“谢谢您。”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我低头看着孩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远处,风筝还在天上飞。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真好。

自由的味道。

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

周诚发来的。他说:妈住院了。心脏不太好。想看看孩子。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远处的风筝。

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抓。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哪天。

发完,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阳光还是暖洋洋的。

风还是轻轻吹着。

远处的风筝,还在天上飞。

我低头看着孩子,笑了笑。

“走,回家。”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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