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雾都重庆,蒋介石那座官邸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摆在国民党大佬们案头上的,是个棘手到没边的死局。
汪精卫跑到南京另起炉灶,甘心给日本人当枪使。
蒋介石急得火烧眉毛,非得找根“钉子”,狠狠扎进汪伪政权的心窝子里不可。
可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派个满腔热血的死忠粉?
那边的特务头子李士群,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身上哪怕带一点正气,不出两天准得露馅。
找个贪财好色的?
万一这孙子假戏真做,真投敌了咋整?
挑来拣去,蒋介石把眼珠子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位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花钱如流水,是圈子里闻名的败家子;偏偏他亲哥又是国民党的一级上将,家底子厚实,怎么着也得顾及点祖宗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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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便是唐生明。
蒋介石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唯有这种彻头彻尾的“混不吝”,才能蒙住那帮汉奸的狗眼;也唯有这种真正的“世家子弟”,才可能在乱世泥潭里,守住那么一丁点儿底线。
这可是唐生明这辈子碰上的最要命的关口。
接了,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得背上万世骂名;不接,身处乱世漩涡,想独善其身也是痴人说梦。
他把心一横,接了。
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肯跳这个火坑,不光是冲着蒋介石的面子,更是为了多年前埋在心底的一段旧缘。
为了把这场戏做足全套,国民党那边也是煞费苦心:登报断绝关系、全网通缉、查抄家产。
唐生明倒好,带着但他那位电影明星太太徐来,大摇大摆地杀向了上海滩。
脚刚沾上上海的地界,唐生明就面临头一个生死抉择:在狼窝里怎么活?
可唐生明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路数就两个字:高调。
他整宿整宿地泡在百乐门,喝酒划拳、推牌九、撒钱。
他越是显得烂泥扶不上墙,那个掌管汪伪特务机关“76号”的李士群反而越觉得踏实。
在李士群眼里,这么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最悬的一幕,发生在一次酒桌上。
汪精卫冷不丁地把脸凑过来,阴恻恻地问了一句:“你大老远跑我这儿来,该不是想取我项上人头吧?”
这一下,换谁都得吓得后背湿透,保准还得赌咒发誓表忠心。
唐生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越解释越像掩饰。
汪精卫这人生性就是只老狐狸,你越是战战兢兢,他越觉得你肚子里有鬼。
唐生明怎么应付的?
他把脖子一梗,拿出那股子二世祖的混账劲儿,随口回怼:“杀只弱鸡,哪用得着宰牛的刀啊!”
这话听着那是相当刺耳。
把汪精卫比作“鸡”,简直是大不敬。
谁承想,恰恰是这种不知死活、满嘴跑火车的态度,救了他一命。
汪精卫听完,反倒乐了。
在他看来,真刺客哪敢这么嚣张?
这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少爷罢了。
就这样,唐生明靠着“演坏蛋”,硬是在龙潭虎穴里扎下了根。
但他可不是光来过戏瘾的,他是来干实事的。
在汪伪那个烂摊子里,唐生明混到了清乡委员会军务处处长的位子,名义上是专门负责围剿新四军。
这下子,第二个关键决策来了:手里有了兵权,枪口朝哪边抬?
按常理,他是老蒋的人,得帮国民党;但他现在披着汉奸的皮,得应付日本人;可实际上,他心里头还藏着第三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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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得追溯到他穿开裆裤那会儿。
大伙只晓得他是唐生智的亲弟弟,是个混世魔王。
可没几个人知道,他在湖南第一师范附小念书那阵子,班主任是哪位大神。
是年方二十四岁的毛泽东。
那时候的唐生明,是个连亲爹妈都头疼的捣蛋鬼。
怪就怪在,他对这位年轻的毛老师那是言听计从。
毛泽东也没把他当坏苗子看,晚上还要帮他掖被角,给他讲救国救民的大道理。
那一年的师生情分,算是给唐生明的人生打了个底色。
正因如此,当1927年秋收起义部队枪支弹药告急时,二十一岁的唐生明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伪造亲哥的手令,硬是从军火库里批出三百条枪、上万发子弹,亲自押送给起义军。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值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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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生明眼里,太值了。
所以,在汪伪政府混日子时,他玩了一手漂亮的“阴阳脸”。
日本人催着剿共,他就敲锣打鼓地出兵,动静弄得震天响,尘土飞扬。
可背地里,情报早就送出去了。
新四军和忠义救国军早就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日伪军每次去都是扑个空,连根毛都捞不着。
日本人发火了咋办?
唐生明两手一摊:我去了呀,人家长腿跑了,我能有啥辙?
他这种“干啥啥不行”的窝囊废模样,反倒坐实了“草包司令”的人设,大伙儿也就见怪不怪了。
更绝的是,他在卧底这几年,还通过潘汉年跟共产党搭上了线。
他搞到手的绝密情报,重庆那边送一份,延安那边也送一份。
这种脚踩几只船的做法,在外人眼里那是投机倒把,是墙头草。
可你要是细琢磨他的决策逻辑,就会发现这是一种极高明的生存哲学:在乱世夹缝中,谁都不彻底得罪,就意味着谁都离不开他。
这种智慧,在1938年护送周恩来那档子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会儿唐生明是长沙警备司令,周恩来要过境。
军统的特务设卡拦车,大特务头子沈醉亲自坐镇。
这时候,如果唐生明遮遮掩掩,那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直接把车窗摇下来,大拇指往后座一翘:“周恩来在车上。
我亲自送。
戴老板要有疑问,让他直接来找我。”
沈醉当场愣住。
这么明目张胆?
唐生明赌的就是这一把:我敢这么把牌亮在桌面上,说明我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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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那个级别,根本不敢卷进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只能乖乖放行。
所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这八个字算是被唐生明玩明白了。
1945年抗战胜利,唐生明摘了“汉奸”的帽子,摇身一变,又成了国民党的中将。
历史的车轮滚到了转折点。
蒋介石铁了心要打内战。
唐生明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是跟着蒋介石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换种活法?
不少人觉得,蒋介石待他不薄,恢复名誉,高官厚禄养着,他理应感恩戴德。
但唐生明心里有杆秤。
他太清楚国民党内部是个什么烂得流脓的德行。
他在汪伪那边提着脑袋卧底时,国民党内部竟然还有人想借日本人的刀除掉他,这事儿让他彻底寒了心。
反观共产党那边,当年的毛老师,那是真把他当学生、当朋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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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唐生明拍板了最后的决定。
他和哥哥唐生智一道,在湖南策划起义。
这回他用的还是老套路: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福将”这块金字招牌,在各方势力之间穿针引线。
忽悠白崇禧保住了大桥,说服各路杂牌军反水,还要保护地下党。
这一通神操作,直接让湖南老百姓免遭战火涂炭。
新中国成立后,唐生明去香港做了几年生意,后来又回到了北京。
1957年,毛主席在中南海接见他。
在场的陈赓大将——那是唐生明在黄埔军校的拜把子兄弟——笑呵呵地给毛主席介绍:“主席,这是我的好兄弟唐生明。”
毛主席乐了,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和他熟得很,认识的日子可比你早多了哟!”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几十年前的长沙。
那个深夜给学生掖被角的年轻教员,和那个无法无天的“唐四爷”,在历史的终点重新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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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唐生明这一辈子,很多人喊他“福将”。
好像他总能逢凶化吉,在国共两党、日本人、汪伪政权之间游刃有余,最后还能落个善终。
但这真的光靠运气吗?
显然不是。
所有的“左右逢源”,说到底都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
他知道蒋介石图什么,晓得汪精卫怕什么,更明白毛主席代表着什么。
他用“贪图享乐”当面具,藏起了最真实的锋芒;他用“装疯卖傻”做伪装,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做出了最清醒的选择。
军统元老沈醉晚年评价他:“大是非前真胆略,小糊涂处假痴癫。”
这大概是对这位“花花公子”最到位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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