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1395年的八月,大明朝的天空划过一道流星:信国公汤和,走了。
噩耗传进深宫,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的朱元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会儿的朱元璋,早就脱去了当年“重八哥”的草莽气,变成了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铁腕皇帝。
抬头看看这金銮殿,当年跟着他从凤阳老家杀出来的老哥几个,徐达病故了,李文忠也没了。
至于剩下的,像李善长、胡惟庸,还有那个狂得没边的蓝玉,大多都变成了鬼头刀下的冤魂。
在这个被后人称为“飞鸟尽,良弓藏”的死局里,汤和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这帮开国老臣里,唯一一个全须全尾、保住了满门富贵的幸运儿。
不少人觉得,这是汤和命好,要么就是仗着跟朱元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交情。
交情这东西值不值钱?
值钱,但也分跟谁。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亲侄子都未必能活命,更别提什么发小了。
汤和之所以能活到寿终正寝,压根不是靠运气,而是这老爷子一辈子,在三个关乎生死的节骨眼上,都做出了违背常理、却极度清醒的顶级决断。
这笔账,他算得比猴都精。
第一笔账:关于“身段”的生意经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几十年,回到那个诸侯割据、乱成一锅粥的元末。
那阵子的汤和,日子过得其实比朱元璋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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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汤和家里也穷得叮当响,但比起给地主家放牛、四处要饭的朱元璋,多少还强那么一点。
仗着胆儿肥、身手硬,汤和很早就投了郭子兴的红巾军。
靠着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没多久就在义军里混出了个人样,当上了管着上千号人的千户。
这时候朱元璋在干嘛?
还在皇觉寺里撞钟念经,是个连下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和尚。
按常理说,一个人发达了,想起以前的穷哥们,通常的路数是:“兄弟,哥现在混好了,你过来跟我干,哥罩着你。”
汤和确实给朱元璋去了信,喊他入伙。
可当朱元璋真投奔过来的时候,发生了一桩让大伙都摸不着头脑的事儿。
在军营这一亩三分地里,汤和是长官,朱元璋是大头兵。
照着那时候的军规和等级,朱元璋见了汤和得磕头,得听喝。
可汤和咋做的?
私底下,那是哥俩好,他像小时候给朱元璋塞干粮一样,照顾这位“重八哥”的吃喝拉撒;可到了台面上,特别是商量打仗这事儿的时候,身为千户大人的汤和,却对身为马前卒的朱元璋毕恭毕敬。
甚至俩人意见没谈拢的时候,汤和二话不说主动退让,全听朱元璋的。
这事儿在当时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你琢磨琢磨,一个大公司的高管,对一个刚进门的实习生言听计从,甚至唯唯诺诺,这像话吗?
在外人眼里,这是汤和念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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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往深里挖,你会发现这是汤和极高明的风险投资。
他看透了一件事:论冲锋陷阵,自己是把好手;可要论在这个乱世里把控大局、拢住人心、成就一番霸业,自己压根不是那块料。
反倒是眼前这个目光如电的穷和尚,才是真命天子。
摆在汤和跟前的路有两条:
路子一:拿官大一级压死人,让朱元璋给自己当小弟。
结果很可能是埋没了一个天才,或者天才跳槽,回头变成死对头。
路子二:主动蹲下身子,甘当绿叶,把朱元璋托上去。
汤和选了第二条。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赌的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压在这个穷兄弟身上,将来得到的回报,绝对比当个红巾军千户要大得多。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这个“长线买卖”,是汤和这辈子最关键的起手式。
因为他不光是朱元璋的下属,更是朱元璋最早的“从龙之臣”,这种“在微时就尊你为主”的态度,在朱元璋心里种下了一颗沉甸甸的信任种子。
第二笔账:关于“诱惑”的忠诚试卷
队伍越拉越大,朱元璋真成了气候,成了一方霸主。
可紧接着,局面更复杂了。
天下三分,陈友谅心狠手辣,张士诚富得流油,朱元璋夹在中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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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真正考验人性的关口来了。
张士诚不缺银子,缺的是能打硬仗的将才。
他手下的谋士就把眼光瞄准了朱元璋手底下的这帮猛将,而汤和作为朱元璋的嫡系、手握重兵的大将,自然成了头号拉拢目标。
张士诚的密使带着成箱的金银珠宝,悄咪咪摸到了汤和的大营。
这儿面的门道很微妙。
在乱世里混,不少将领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也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
哪怕不明着投降,通常也会对使者客客气气,收下礼物,这叫买个保险,万一将来朱元璋倒了台,自己还有个去处。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钱收了,事儿不一定办,但后路有了。
可汤和的反应,冷得像块冰疙瘩。
面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银,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冲使者下了逐客令:“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咱们之间没啥好聊的。”
甚至,他转头就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捅给了朱元璋。
汤和傻吗?
白给的钱都不要?
他不傻,他是在算一笔更大的账。
当时的形势,虽说张士诚有钱,陈友谅兵多,但朱元璋这边的团队最抱团。
在这个团伙里,最忌讳的就是“骑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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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汤和收了这笔钱,哪怕他心里没想反,但在朱元璋那个多疑的小本本上,他就已经是个“不可信”的人了。
往后岁月里,一旦战事不顺,这种猜忌就会变成要命的催符。
汤和心里跟明镜似的,在朱元璋这种雄猜之主手底下干活,忠诚这东西容不得半点沙子。
任何形式的“留后路”,最后都会变成“自寻死路”。
他把张士诚的金银拒之门外,实际上是给朱元璋交了一份带血的“投名状”。
这份拒绝,比他在战场上砍下一千个敌人的脑袋,分量还要重。
第三笔账:关于“权力”的断舍离
时间一晃,大明建国了。
这会儿的汤和,那是开国元勋,位高权重,荣耀到了极点。
可危机,反倒比打仗那会儿更大了。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性情开始大变。
曾经的兄弟情义,慢慢被帝王的猜忌给挤没了。
他瞅着朝堂下站着的这帮功劳震天的老兄弟,脑子里想的不再是“赏点啥”,而是“怎么防”。
徐达功高震主,虽然处处小心,照样让朱元璋睡不踏实;蓝玉飞扬跋扈,更是直接去戳皇权的肺管子。
朝堂之上,血腥味儿越来越浓。
汤和鼻子灵,早早就闻到了这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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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当年的重八哥变了,变得冷酷、残忍,让人琢磨不透。
这时候,摆在所有功臣面前的只有两条道:
要么,像蓝玉那样,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继续抓权,直到被皇帝忍无可忍一刀咔嚓了。
要么,像徐达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身子还在权力的漩涡里转悠,身不由己。
汤和选了第三条道:主动“报废”。
有一天,汤和找了个机会,扑通一声跪在朱元璋跟前。
他说话的艺术那是相当讲究。
他没说“皇上我怕你杀我”,也没说“我功劳太大我要避嫌”。
他说的是:“皇上,臣老喽,身子骨也不行了,带不了兵啦。
希望能把手里的兵权交出来,回老家种几亩地,安安稳稳过几年舒坦日子。”
这会儿的汤和,其实正值壮年,身子未必有多差。
但这番话,精准地挠到了朱元璋的痒处。
朱元璋最愁啥?
就是这帮老兄弟手里有兵,将来造反。
现在汤和主动把兵权交出来,等于直接拔掉了朱元璋心头那根最粗的刺。
朱元璋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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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可能还要假模假式地挽留几句,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为了表彰汤和的“懂事”,朱元璋不光批了他的退休报告,还大张旗鼓地赏金赏银,甚至在汤和的老家凤阳给他盖了座豪宅。
这一招“急流勇退”,看着是丢了权力和地位,实则是保住了脑袋和家族。
这事儿还没完。
回了老家的汤和,没像某些退休高官那样,身在江湖心在庙堂,还要指点江山。
他把自己彻底活成了一个“富家翁”。
每天的日子就是喝酒、听曲、游山玩水。
面对朝廷传来的流言蜚语,甚至有人弹劾他“没有大臣的担当,只顾自己享乐”,汤和把嘴闭得严严实实,一句都不辩解。
甚至,他还故意装出一副沉迷酒色、妻妾成群的样,整天一副烂醉如泥的德行。
这又是一笔精明的账。
因为他知道,朱元璋的眼线遍布天下。
如果他退休后名望还那么高,还忧国忧民,那朱元璋的疑心病随时会犯。
只有当一个“废人”,一个沉迷享乐、胸无大志的糟老头子,皇帝才会真正放心。
事实证明,汤和赌对了。
后来的胡惟庸案、蓝玉案,牵连杀了几万人,无数开国功勋被满门抄斩。
唯独汤家,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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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晚年,几乎杀光了所有能威胁到皇孙朱允炆的武将,但他对汤和始终保持着极高的礼遇。
甚至在汤和病重说不出话的时候,朱元璋还亲自去探望,握着这位老兄弟的手掉眼泪。
结语
1395年,汤和安然离世,享年七十岁。
朱元璋罢朝三天,追封他为东瓯王,谥号“襄武”。
跟徐达那传得沸沸扬扬的“蒸鹅之死”比起来(虽说野史不可全信,但徐达结局确实憋屈),跟蓝玉被剥皮实草比起来,汤和的结局简直就是完美的童话。
回头看汤和这一辈子,论打仗,他不如徐达、常遇春;论脑子,他不如刘伯温。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顶级智慧——知止。
在微末时,他懂得“低头”,那是识人的眼光;
在诱惑前,他懂得“拒绝”,那是站队的定力;
在巅峰时,他懂得“撒手”,那是保命的哲学。
所有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早地算清了那笔关于人性的残酷账单。
信息来源:
《明太祖实录》·卷二百四十 张廷玉《明史》·卷一百二十六·列传第十四·汤和传 蚌埠市人民政府·汤和生平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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