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纸片撒落,茅威涛脱去苏东坡的长袍、帽子和靴子,一身水衣仰天站在台中央,一句“谁怕”后场灯暗下,全场剧终。掌声如潮水般袭来,越剧剧场里久违的拥台再现,观众齐刷刷奔到台口,用手机记录这难忘的谢幕。这是茅威涛阔别十年后再度创作的新剧《苏东坡》首演场景,全国各地的“茅迷”坐着火车飞机赶来,剧场里满是欢聚的氛围。
距离上一次排演新戏,茅威涛已经走过十年。这十年里,她从越剧艺术家、剧团长转身为董事长,经营西湖边的蝴蝶剧场,打造《新龙门客栈》强势破圈,却也经历了单纯表演艺术家从未遇到的种种。但她从未放下演苏东坡的念头——这个想法始于27年前,刚演完《孔乙己》剃着光头的她,说“因为他是杭州第一任市长”。直到2022年,她拿到编剧何冀平量身定制的剧本,非线性叙事、时空跳进跳出、三个妻子同框,让她冒出“盗梦空间”的感慨,却也坚定了创作决心。
创作的两年里,挑战接踵而至。建组近两年来排练断断续续,临演出前半个月剧组多人流感,茅威涛也发了两天高烧,甚至遭遇艺术生涯第一次“失声”。退烧后她不等痊愈就回排练场看青年演员排练,上海演出时中场换装被医生注射中药治嗓子的视频,网上引一片泪目。为了宋代束腰服饰好看,她在小伙伴监督下节食,几乎只吃蔬菜和鸡胸肉,说起减重成果语调里带着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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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阔别原创大戏十年,茅威涛的创新早已成艺术习惯。音乐用“新老碰撞”,唱腔设计陈国良守传统,作曲翁持更、任枫加当代质感;她挑战越剧小生极少用的“髯口”,大夏天跑山西跟晋剧老师李月仙学髯口功,又请京剧院麒派老生陈少云设计动作,让髯口成了人物成长的“钥匙”。剧中苏东坡躺在椅子上盖着书的细节,来自她父亲看书睡着的状态;黄州被贬那场戏,她没做传统苦哈哈带枷戏,反而拿竹杖嘻嘻哈哈分馒头,突然冒四川话“吵吵啥子嘛”,惹得剧场笑声四起——她懂,这才是苏东坡,再难也能该吃吃该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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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苏东坡的日子里,茅威涛感受到双向救赎。读到苏东坡“着力即差”的临终名言,她让父亲写了挂在书房,每天对着它处理一切,感慨“越是执着越落乘”。以前的她谈创新,现在创新成习惯;以前脾气急,现在学会坦然——如同剧中最后脱掉所有苏轼服饰,露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模样,她说“让一切都来吧,谁怕”。
上海首演当晚,大剧院里大咖云集,何占豪、王安忆、奚美娟都来捧场。谢幕时导演司徒慧焯掉泪,说“我真的很爱小百花”;93岁的何占豪拉着她的手说“非常感人、深受教育”;滑稽戏艺术家王汝刚问“四川话怎么说得这么好”。观众里有连刷几场的老茅迷,也有第一次看越剧的新观众——剧场工作的小杨说“没想到《苏东坡》这么好看,舞台语言丰富,唱得比大部分音乐剧好”;00后观众为B组青年演员圈粉,感叹“青春力量太亮眼”。
如今的茅威涛,说起《苏东坡》满是从容。她不追求十全十美,只希望让大家看到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可能。她感慨十年生活的“拷打”让自己更懂苏东坡,而苏东坡也救赎了她的精神世界。舞台上,五代小百花人同堂,原生代、中青年到00后都绽放光彩,章益清、周艳等中青年演员极具光彩,B组00后演员注入新鲜活力,回到“一颗菜”的创作理念,共同在传统中汲取养分再创造。对茅威涛而言,这不仅是一部戏的诞生,更是一次艺术生命的回归——演戏依然是最快乐的事,而苏东坡,成了她与自己、与艺术和解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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