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杀鸭那天,百色的日头很毒。
他蹲在河边,脚边一盆热水,手里一只土鸭,拔毛拔得满头大汗。这鸭子邪门,烫了两遍,毛还跟长在肉里似的,一撮一撮的,怎么都弄不干净。
“他娘的,”阿良骂了一句,“老子不伺候了。”
他站起身,拎着那只半秃不秃的鸭子,往河里一扔。
扑通一声,鸭子沉下去,又浮起来,顺着水流往下漂。阿良拍拍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群鱼。白的黑的,大的小的,密密匝匝围成一圈,正对着那只鸭子啄得起劲。阿良愣住了,揉揉眼睛,以为是日头太大看花了。
他没看花。
那群鱼围着鸭子,嘴巴一张一合,啄一下,一根鸭毛就漂起来;再啄一下,又一根鸭毛漂起来。河面上很快就漂了一层白花花的鸭毛,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阿良站在岸上,看呆了。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那只鸭子身上的毛被啄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白生生的,比他自己拔的还干净。那群鱼啄完了,还绕着鸭子转了两圈,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漏网之毛。
然后,它们张嘴就咬。
鸭子被撕开,鱼肉被分食,河面上泛起一片油花。阿良这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我的鸭!”
他抄起岸边一张破网,那是别人扔在那里的,也不知多久没人用了。他冲进河里,抡圆了胳膊,一网撒下去——收网的时候,沉甸甸的。
网里不光有那只被吃得只剩骨架的鸭子,还有七八条没来得及逃走的鱼,白的黑的,大的小的,在网里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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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举着那网,半天没动。
岸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看热闹的,有人喊:“阿良,你这是捞的什么?”
阿良低头看看网里的鱼,又看看那只只剩骨头的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有人喊:“连鱼带鸭一网打啊?你小子行啊!”
阿良没理他们,提着网上了岸。他把鱼倒进桶里,把那只鸭骨头拎出来看了看,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说,“今天算你们替我干活了。”
他把鸭骨头扔回河里,拎着那桶鱼往家走。身后,那群没被捞着的鱼又聚过来,围着那副鸭架子,接着啄。
那天晚上,阿良家飘出来的不是柠檬鸭的香味,是鱼汤的香味。
他媳妇问:“鸭呢?”
阿良喝了一口汤,说:“在河里呢。”
“那这鱼哪来的?”
“鸭换的。”
他媳妇没听明白,他也懒得解释。窗外的河水哗哗地流,月亮照在河面上,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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