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奥多·罗斯福和克米特·罗斯福兄弟二人派宣明德带着行装打前站先到公益马,要他在那儿找些骡子,然后继续往前到栗子坪(Litaping,位于雅安市石棉县南部的小相岭山系的栗子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有人告诉他们栗子坪附近会发现羚牛。兄弟二人也向栗子坪进发,正好在天黑前也赶到了栗子坪。
4个头人一起来迎接他们。两人先给他们每人一只廊酒酒杯,然后他们买了一些当地酿造的酒,他们又将那些酒倒到碗里,传给头人和他们的随从轮着喝。他们都很健壮并十分友善。
头人们异口同声说周围几乎没有羚牛,可是探险队听说就在附近一座叫紫马垮(Tsumei Kwa)的山里有不少羚牛。头人们否认了这种说法,所有的人都建议探险队继续沿栗子坪向南前行,到凉山州冕宁县北部冶勒乡(位于横断山脉东缘与小相岭南麓交界地带的四川冶勒省级自然保护区)去,他们说那里羚牛不少,偶尔也会有大熊猫。探险队决定将汉人士兵送回去,带上每个头人的一个儿子前往冶勒。
4月12日探险队出发前往冶勒。雨下个不停,路越发难走。他们的驮队包括4头骡子和两匹小马。一匹小马滑倒向山下滚去,一个赶骡人勇气十足地一把抓住小马辔头,和小马一起在石头上翻了好几个滚直到再也无法抓住了才放手。离得最近的一丛挺坚硬的灌木挡住了小马和驮子,小马和驮子没有掉进河里,不然都遭殃了。大家们把小马拖回到原路上,这样又耽搁了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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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茂密的山林
一路跋涉,有两次不得不停下来,赶骡子的人不得不变成修路工,清理滑坡造成的堵塞。最后河谷变得开阔,探险队的行程一下轻松多了。原野越来越美丽,路边是高大的松树,再往前他们就进到一个很大的高山草甸,水草丰美,周围郁郁葱葱而山顶上白雪皑皑。探险队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人间仙境天山。
探险队停歇的那个小村庄是组成冶勒的一部分。屋子倒是挺大的,屋子周围的地面被牲畜和羊踩踏得很是坚硬。雨下得很大,河谷很快被浓雾笼罩。
探险队立即着手落实打猎的细节。他们叫来两个毛遂自荐的专家,一个明显是个猎手,而另一个则令人心生疑窦。第一个猎手打过一只羚牛,并拿出羚牛头来做证。两人都说打羚牛并不费事,而且两人都同意附近就有“白熊”的说法,但他们都说要真打一只却是几乎不可能的。最后还是宣明德表明了态度,他说探险队不能等到天气变好了再行动,如果明天早上不去打猎,或许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会消失。彝族人虽不乐意,也只能同意。在探险队要再找4个猎手这样就可以分头行动时却遇到了困难。那位猎手带着疑虑说他想让他的儿子替他,他告诉探险队他的儿子今年18岁,但在兄弟二人让他走过来看看时,他好像最多不过12岁。
探险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时天已经晚了,他们都有理由觉得4个彝族人要来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于是他们就钻进一个高高的干草堆里美美地睡了一觉。栗子坪的4个后生,他们成为兄弟二人的侍卫。
4月13日,星期六,黎明寒冷,阴。晚上下雪了,河谷里河床上到处是雪,山坡上的树木都披上了圣诞节的盛装。兄弟二人和4个猎手一起出发了,那位男孩子以及5条身材苗条的猎狗也和探险队一同出发。这时又下起蒙蒙细雨。一天的开头并不令人振奋,但结果证明那一天却是值得庆贺的一天。4个挑夫挑着兄弟二人的和猎手们的铺盖卷跟上来。他们计划在据说有羚牛出没的山上“流星雨酒店”住一两个晚上。
走了三四英里之后探险队经过了几处属于那位名叫阿索扎头人的小屋。再沿河谷上行约同样的距离,他们转入一道峡谷。只向前走了不远,大家就在雪地里发现了熊猫的足迹。那家伙显然在雪停住好久以前曾经经过这里,但彝族人发现其中有一个足印是新近留下的,这可让4个当地猎手们兴奋不已。兄弟二人拉出他们的矮马骑上直到他们快要进入丛林或步行过于艰难时才下来步行,穆卡来把那些小马拉了回去。彝族人对追踪熊猫有点迟疑,既有宗教方面的顾虑,还因为兄弟二人要猎取羚牛告知的那些具体指示。
探险队随即循着熊猫足印进山追踪。猎狗们很快就宣告它们的努力是徒劳的。兄弟二人途经低洼处有几个老鼠洞,他们的4只狗对追踪大型动物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一心一意追起了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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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的大山
探险队现在专心致志地追寻熊猫了,但只有3个彝族人仍然和他们在一起。“白熊”好像很悠闲地到处转悠,有时会在竹子上蹭一蹭。它留下的痕迹的数量使他们意识到,他们对曾经狩猎过的穆坪以外地区熊猫的数量做出的保守估计是正确的。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熊猫足印上重叠的野猪足印,足印延续了一英里以上。他们的追寻明显地不很急促。有一段时间那只熊猫是顺崎岖的石头河床行进,那里水流湍急,然后又爬上一面陡峭的山坡,穿过迷宫般的瀑布群,钻过倒下的横七竖八的树木。
倒下的树干上覆盖着冰雪,十分光滑,兄弟二人只能爬着钻过去,或爬着翻过去,耗费体力自不必说。竹林被证明是探险路上特别令人不爽的障碍,那里的竹子毛茸茸的顶端被雪和冰压弯垂下来牢牢地冻在地面上,很难通过。他们的衣服被雨雪浸得湿透了,一停下来就直打哆嗦,累得气喘吁吁。太阳露了一会儿脸,他们反倒担心冰封的道路会因此而消融,所幸的是黑压压的乌云又将太阳给遮住了。
两人沿着那足迹走了两个半小时,来到一处更加开阔的丛林。高大的冷杉树耸立在竹林上空,地衣覆盖的赤杨星罗棋布,偶尔有积雪不多的地方蓝色或黄色的野花摇曳着迎风昂起头来。在这里熊猫更加专注于食物,它在一个竹丛下面给自己造了个窝。它也在附近的树皮上留下了爪痕,兄弟二人又急切地在附近的树上查看是否有黑白相间的东西卧在上面。熊猫的足迹伸向不同的方向,纤维坚韧的竹子似乎最多只能提供一些水分和很少的便餐,从熊猫的粪便判断,那种食物也很难消化。就在他们经过的小路的下方,传来猎狗追赶什么动物的狂吠声,或许又是一只野猪吧。他们真希望野猪出现在别处,因为他们觉得,熊猫如果不在它已经习惯了的地方找一个白天睡觉的窝,它是不会走远的。
克米特在笔记中写道:“我们来到一片空地,这里很难辨认出哪些是熊猫走过留下的,哪些不是熊猫留下的足迹。我们先朝一个方向搜索,然后再选另一个方向。就在近处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可能是竹子折断的声音,或是两棵树枝丫在风中交错发出的嘎吱声。我依然记得穆坪的猎手们在听到这种声音时急切的样子。那一回声音是树发出的,不是动物的声音。这会儿一个彝族猎手就站在穆卡和我身旁,他悄无声息地向前冲去。他还没有跑40码远,就转过身来急切地用手势叫我们赶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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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树林
我跑到他跟前,他用手给我指30码以外的一棵高大的云杉树。那棵云杉的树干有个树洞,从树洞里出来一个熊猫头和大半个身子。看上去它很瞌睡了,左摇右摆地往前走。远处看它很大,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那种动物。我们已经放弃了那个小小的期望,不指望会见到一只熊猫。可是现在它看起来要比真实熊猫大得多,白头、黑眼图、黑脖颈、白背部。
泰德带着另一个彝族猎手向另一个方向搜索了,于是穆卡和我向他发出信号。实际上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们还是觉得长得要命。睡眼惺忪的熊猫并没有完全清醒,它慢条斯理地走进了竹林。如果受到惊吓,熊猫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泰德一走过来,我们就同时向着那个正在消失的熊猫影子开枪,我们的两枪都打中了。熊猫不知道它的敌人们在哪儿,它转身向我们这个方向跑来,在我们左手低洼处厚厚的积雪里踉踉跄跄。
在熊猫距离穆卡只有五六英尺远时,我们又开了一枪,它倒下了,但刚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向茂密的新竹林跑去。我们已经肯定那只熊猫是我们的了,于是大家都想到彝族猎手们说的话,“白熊”并不是一只让人害怕的动物,只要我们小心地寻找并追踪它的足迹。在我们的下方狩猎的狗儿欢欢喜喜地跑回来,但它们并没有分享它们的主人对于“白熊”不会伤人的看法。它们紧紧跟在我们后面,一路狂吠,也没有什么能诱惑它们向前搜索追踪了。说实在的不需要任何帮助,追逐只持续了75码远就结束了。那只熊猫是一只健壮的雄性,是彝族人在这个冶勒河谷有史以来猎获的第一只熊猫。
猎手们、彝族人和我们一起举行了一次联欢,用各自的语言相互祝贺。我们的辛苦终得厚报。长久以来我们备受艰辛,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就在前一天晚上,情况还是那样糟糕,对是否能让彝族人走出家门进山打猎,我们都抱有怀疑态度。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在漠不关心了那么久以后,狩猎之神转过脸来开始眷顾我们,炮制了一系列情景,给我们提供猎获熊猫的机会,让我们不用猎狗帮助就找到它的藏身之处,并给了我们最佳的同时开枪的机会。
兴奋逐渐消退,我们这才考虑,除了刚才获得的猎物以外,我们还有不少别的事要做出安排。面临下雨,相机套又严重破损,我就把我的照相机卷在铺盖卷里。这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拿照相机,于是泰德留下来打理运输方面的棘手事情,我匆忙向河谷跑下去。我们一步一滑、一步一跌,腿上、膝盖上都皮开肉绽,尽管如此,我们的脑子里还是在重新回顾追踪熊猫的一些细节。当穆卡停下来喘口气的当儿,我突然插话,接着把故事讲下去。我后来才知道泰德和贾法尔·锡克脑子里想得和我差不多一样。穆卡坚持认为熊猫是个绅士,它不像熊,即使被打中也不吼叫。”
他们终于到了阿索扎的小屋,希望在那里见到宣明德和他的骡子,但没有他们的踪影。那可是个很大的打击,因为他们对成功猎获的熊猫进行拍摄的机会更加渺茫了。他们一边打听宣明德的下落,一边坐在阿索扎的妇人伏卡那座舒适的壁炉旁休息一会儿。
大家没有时间耽搁,他们很快又回到昨天晚上歇息的地方。他们在那里见到了宣明德,便匆忙将骡子赶到阿索扎小屋,一直到十点半克米特才发现泰德和那只被猎获的熊猫。为了拿回照相机,整整走了14英里路。现在又是雨夹雪,拿着照相机的手指冻得麻木,一点都不灵活了。彝族人不善于负重,这让泰德既劳累又丧气。有一段时间他试图将熊猫尸体放到河里让它顺水流而下,但河水冰封,折腾了一阵后他放弃了。他将熊猫的内脏掏出,他原本是想等到照相机来了后才掏内脏的。在熊猫的胃里,他只发现了竹子一种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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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小西奥多·罗斯福(右)、穆卡与大熊猫
选自《追踪大熊猫》
那天晚上在阿索扎小屋举行的庆祝可是够盛大的。伏卡指示宰了一只羊,又坚决拒绝兄弟二人付钱。庆祝会自始至终都弥漫着浓烈的迷信气氛。首先“白熊”不能被抬到小屋里,兄弟二人担心自己只能在雨雪和泥里剥熊猫皮了。最终宗教禁忌有所松动,允许猎手们将熊猫尸体抬到单独的一个干草棚里去了。他们干活的时候,一群有浓厚兴趣的人围上来看,但一群人里没有一个彝族人愿意碰触一下哪怕是一小块生肉。宣明德告诉兄弟二人,他们离开后,村民要请一位祭司举行一次全面净化仪式,清扫房子及其周围各个角落,清除掉大熊猫之死留下的所有阴霾。
盛宴很晚才结束。羊被切成4大块,放入一口很大的锅里,锅用3块石头撑着架在火上。煮了一会儿,半生不熟的羊肉从锅里捞出,切成小块,再放入开水锅里煮。等着吃羊肉的彝族人默默地靠着那间大房子的墙站了一圈,他们都披着长披风,那很管用,那屋的粗疏屋顶有不少缝,外面的雨漏进来得越来越快了。羊肉煮好了,伏卡的仆人用勺子将大块的肉舀到木碗里,又从一口小锅里舀了一些米饭加到羊肉碗里,再端给客人。很快就上酒了。
一个木制大口杯盛满了酒,在客人中间传着喝。席间基本无人说话,屋子里的松木火堆照亮整个屋子。伏卡坐在火堆旁边,一边抽着她那支长烟管,一边指挥着她的家臣,那情景与中世纪欧洲封建家族的家宴相比倒是十分相配。泰德和克米特用他们的白兰地酒壶里最后一点酒调了一杯特迪酒,举杯为大家的健康干杯。兄弟二人先给佩雷拉将军敬酒。佩雷拉将军想猎杀熊猫,只是面对诸多困难,他不像他们这样受到命运的眷顾。
两人在钻进干草堆里他们的被窝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没有哪天的被窝能比今天晚上的被窝更诱人的了。尽管他们已经过了做梦都想吃糖果的年纪,但他们那天晚上做梦,梦里除了黑白相间的“白熊”还是黑白相间的“白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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