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严志伟,老家在沂蒙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
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我在家排行老五。
我小时候家里很贫困,我母亲常年身体不好,每到秋天一阵凉风吹来,她就开始咳嗽。
寒冷的冬天来了,母亲身体虚弱,直接不下床了,她天天围着一床被子坐在床上。
我两个姐姐早早地就会干很多家务活,包括烙煎饼,那时候的煎饼很难吃,特别硬,咽进肚子里很难消化,我一听吃煎饼就发愁,但是也没有别的可吃。
那时候天不亮,两个姐姐把地瓜干洗净,泡进水里,再放上一点玉米和小麦,她们就开始推磨。
我们家的大石磨很重,大姐和二姐抱着磨辊,弓着腰使劲往前推,才能推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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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完磨以后,她们把糊子舀进一个大盆子里,端进锅屋里,家里通常是大姐烙煎饼,大姐得烙好几个小时的煎饼,可是那一大摞煎饼,我们全家只够吃两天的。
母亲经常抱歉地对大姐说:“唉,闺女啊,你看我身体不好,也干不了活。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个年龄的,都穿得干干净净的,做点针线活就行了。而你却烟熏火燎得天天在锅屋里烧火做饭,娘对不住你呀。”
大姐就笑着说:“娘,你说到哪里去了呀?谁希望自己身体不好呀?我也盼着自己的娘健健康康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烧火做饭是应该的。”
我上初中的时候,两个哥哥都结婚了,大姐也嫁到了邻村,只有二姐还在家里。
学校离家有20多里路,我上的中学是寄宿制,周三下午和周末的时候,学校允许学生回家带饭。
星期三的时候我一般不回家,因为我们家里连辆自行车也没有,来回就得40里路,我要是周三回家拿饭,返回学校天就全黑了。
一些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同学,他们骑着自行车,从家里拿着饭赶到学校的时候,还不上晚自习。
为了节省时间,我就让二姐步行着来给我送饭。
初三上学期,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到了星期三的时候,雪还不见停,纷纷扬扬的大学铺天盖地,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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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的雪下得特别大,不像现在飘几个雪花就算是一场雪了。
当我出了教室的时候,积雪都能到我的膝盖了。
我非常忧愁,我不住地往窗外看,这样的天气二姐怎么来给我送饭啊?别忘了从我们家到学校要走20多里路。
周末的时候我从家里带来的煎饼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了,煎饼渣都被我捡着吃了,到了吃饭的时间,我只好啃了一块咸菜,喝了一大茶缸子水,好歹糊弄了一下。
天快黑了的时候,突然有个同学喊我:“严志伟,你姐来给你送饭了!”
我几步窜出了教室,我一看,二姐站在雪地里几乎成了一个雪人,浑身落满了雪,棉鞋也湿透了。
二姐说:“志伟,我来晚了,让你饿肚子了吧,路上太难走了,走一步都拔不出脚来。”
接过二姐递给我的那一包袱煎饼,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当时我就下定决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学,回报家人。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有时我在班里还能考第1名,当时我们这一届学生有4个班级,我在全校也是名列前茅。
我在班里担任班长,班主任曾经和我多次谈过话,他说我考中专有百分百的把握,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我不偏科,理科和文科一样棒,班主任甚至鼓励我说,只要保持这个学习劲头,就等着拿录取通知书了。
那时候考中专对农村学生来说有很大的诱惑力,考上中专以后,就能把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毕业之后,国家能分配工作,就成了国家干部。
我攒足了劲,蓄势待发,准备冲刺中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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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夏天,中考前夕,周六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下了一场雷阵雨,我浑身湿透了,到了家就发起了高烧,家里条件不好没钱去医院,父亲只是去赤脚医生那里买了几个退烧药片。
我一连躺了几天,头脑昏昏沉沉的走进了考场,试题做得一塌糊涂,平时熟悉的题目也变得似是而非。
考完最后一场,我哭着跑出了考场,我来到了学校西边的那片树林里,我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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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如果中专落榜,我的成绩上高中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想想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身材瘦弱的父亲,二姐当时已经找了对象,很快就要出嫁了,这样的家庭条件怎么供我读高中?
当天下午我去学校宿舍里把自己的那床破被子和破褥子叠在了一起,我背着铺盖卷,狼狈地回到了家里。
当父母得知我因为发烧考砸了的时候,父亲蹲在大门口,两顿没有吃饭。
母亲哭了,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安慰我说:“志伟,你也别难过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吧。你大哥二哥没有考上学,不是也照样过日子吗?你身强力壮的,只要踏踏实实地干活,饿不着肚子。”
话是这样说,理也是那个理 ,但是我多年的读书梦一下子破碎了,我根本无法接受。
当时我们家喂了两头黄牛,用来拉犁耕地的,父亲不舍得让我去地里干重活,就让我去后山上放牛,当我把牛牵到山上的时候,望着茫茫的山野,我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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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听说我们班里有三个同学考上了中专,一个报了粮校,一个报了供销学校,还有一个报了轻工业学校。
当时这些中专学校是比较热门的学校,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学校,但是我已经与它们永远失之交臂了。
到了秋天,我和父亲在地里刨地瓜,当时已经是深秋了,秋霜把地瓜叶都打得发黑了,我使劲扬起撅头小心地刨地瓜,以免把地瓜刨裂了。
这时,邻居二叔告诉我们,乡里下了征兵通知,堂哥已经报上名了,马上就要验兵了。(我们家住在山脚下,离村子比较远,当时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吆喝过要征兵了,但是我没有听到。)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我心里有一口气一直憋着,没处释放,我一直觉得满肚子的知识找不到用武之地,要是能当兵的话,太好了!
当我得知要征兵的时候,我扔下手里的撅头,三步并走两步跑到了大队部里,找村支书报上了名。
验兵的前一晚上,我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觉,恐怕好事多磨,身体查出毛病。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县医院里,进行了全面的体检,我的身体非常棒,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了入伍通知书。
母亲流着泪对我说:“志伟呀,我知道你没能考上中专心里一直憋屈,人一辈子该干什么是一定的,没想到你又有了当兵的机会,你到了部队上好好干,给爹娘争口气,也给你自己争口气呀!”
我安慰母亲,到了部队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家里丢脸。
我把酷爱的初中课本也带上了几本,我总觉得多掌握一些知识会有用处的。
在武装部里换上军装的时候,我的哥哥姐姐和父亲都来送我了,哥哥和姐姐每个人都给了我20块钱。
父亲强忍着泪水,帮我正了正军帽,他小声说:“志伟,爹相信你,从小你干什么就像什么,有模有样的,现在你当上兵了,你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争取留在部队发展,这样爹娘在村子里也有脸了!”
面对父亲的嘱托,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了浙江的一所海军部队,我刻苦训练,在平时的理论学习中,我也认真做好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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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在舰艇上训练,我晕船,翻江倒海地呕吐,但是经过一段时间,我努力适应下来了。
平时我们要进行体能和野外生存训练,非常艰苦,有一次我们要在一座孤岛上进行生存训练,当我们趴在潮湿的丛林中,我的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浑身发痒特别难受,但是我都坚持下来了。
慢慢的,我彻底适应了海军部队的生活,闲暇时,别的战友在开玩笑、聊天,我就拿出带来的课本翻翻。
当我看到连队的战友考上军校的时候,我也开始心动了,我想起了当年没能考中专的遗憾,我向指导员请教,如何报考军校?需要复习哪些知识?
指导员是个非常热心的人,他详细地告诉了我一切,我买来了复习资料,不训练、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就躲在宿舍里,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学习。
因为我有扎实的初中文化知识,看这些学习资料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多困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顺利地被一所军校录取。
那年放了寒假,经过允许,我返乡探亲。
我给家里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其实当时我也没有多少钱,多多少少表达一点心意吧,我回到家里以后,村里好多人都来看望我,邻居夸奖我有出息,我是村里唯一考上军校的人。
军校毕业以后,我又回到了部队,我的工资比上军校前高了很多,我在部队上花钱少,大部分的钱我都寄回家里,补贴家用。
哥哥姐姐家有困难的时候,只要告诉我一声,我立马给他们寄钱。
我一直忘不了当年二姐冒着大雪给我送饭的情景。
有一年二姐夫生病,借了不少外债,当我知道后,给二姐寄了800块钱,在90年代80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说实话,这些钱我是准备以后找女朋友、娶媳妇用的。
有一年我回来探亲的时候,一个亲戚给我介绍了女朋友,她是在县城小学教学的,她人长得不是多么漂亮,但是很耐看,扎着两条油黑的大辫子,一说话就笑,一看就是一个和善、朴实的人。
她自我解嘲说:“我皮肤比较黑,放了假我就回村干活,是被太阳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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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鸿雁传书,两年后走进了婚姻,儿子的出生给我们这个聚少离多的家庭带来了无限的欢乐,每当听到儿子在电话里暖暖地叫着爸爸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每到寒暑假的时候,妻子就领着儿子来部队住些日子,那是我们一家最幸福的时刻。
有一年我回来探亲的时候,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当时我们班里有52个人,那次聚会来了40个同学。
这次同学聚会是在我们县城一个大酒店里举行的,当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纷纷感慨岁月给我们带来的变化,好多女同学都已经身材发福,一些男生甚至头发都掉了不少。
一个同学开玩笑地对我说:“咱班里就你最有出息,你这个大军官不愧是部队上的人,你的身材笔挺,一点也不见老!”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哪里、哪里,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了,老得不像样子了。”
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当年考上中专的那三个同学也来聚会了,他们在经济的大潮中都下岗了,当时都在私企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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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都对我刮目相看,说我当年虽然没能考上中专,但是走进了军营,彻底改变了命运。
在部队我干到了营长的位置 ,前些年我申请了转业,来到了我们县城的一个县直单位工作。
只是让人难过和遗憾的是,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虽然来到了老家上班,但是也没有机会在父母跟前尽孝了。
儿子读的是一所医科大学,他又攻读了研究生,毕业以后在市里的医院上班。
如今妻子已经退休了,我还有几年也就退出职场了。
回首这些年走过的路,我无限欣慰,当年没能考上中专,对我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当时我觉得天空都是灰暗的,呼吸都是受阻的。
但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参军来到部队,我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在部队奋斗,终于考上了军校,迎来了人生的转机。
我想起了一句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从我自身的经历来看,当你处于人生的低谷的时候,不要悲观,也不要失望,紧紧抓住一切改变命运的机会,去努力奋斗,一定能迎来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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