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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在顾言之眼里,
我是业界公认的铁娘子,
苏柔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游轮触礁那晚,
他把唯一的救生衣套给苏柔,
隔着暴雨对我吼:沈念,你留下!你会游泳!
1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水雾,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仰着头,看着它缓缓升空。
透过舷窗,我看见顾言之正低头解开自己的外套,裹在瑟瑟发抖的苏柔身上。
他甚至还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甲板。
隔着雨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眼神——
一定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笃定。
他一定在想:
“沈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肯定是在调整呼吸准备入水,她果然是最稳得住的。”
直升机消失在云层里,世界瞬间被海浪声吞没。
船体开始剧烈侧翻。
“得找个救生圈......”
我喃喃自语,试图挪动脚步。
就在我松开栏杆的瞬间,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骨头碴子在血肉里搅动的声音。
我重重地摔在积水的甲板上。
海水瞬间灌满了口鼻,呛得我肺部火辣辣地疼。
我在倾斜的地面上狼狈地爬行,指甲抠着木板,翻断了两根,却只挪动了不到半米。
突然,一阵恶心感涌上来。
我不再挣扎着去抓远处的漂浮物,而是蜷缩起身体,颤抖着手,轻轻覆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宝宝不怕......”
“妈妈在呢。妈妈一定能带你等到下一艘船......”
我摸到口袋里那张湿透的孕检单,虽然纸张已经烂了,但想到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我冰冷的身体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虚幻的力气。
可是,不对劲。
为什么海水变得温热了?
我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这么久,为什么身下却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
我有些慌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我看见衣服下摆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那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我的大腿,大股大股地融进黑色的海水里。
“宝宝?”
我轻声喊道。
没人应。
只有海浪拍打残骸的呜咽声。
我发疯一样去按住腹部,想把那些血塞回去,想留住那一丝生命力。
可是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它是被刚才那一摔震碎了吗?
还是被这刺骨的寒意冻僵了?
我摸着那些温热粘稠的血,就像摸到了还未成型的宝宝。
没了。
连同我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在这个家里坚持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远处,一束强光扫了过来。
是搜救船的探照灯。
只要我吹响领口那只特制的求生哨,只要我挥一挥手,我就能活。
我盯着那束光,看了好久好久,然后慢慢垂下了手。
我想起了顾言之临走前的话:
“苏柔胆子小,受不得惊吓。”
如果我带着一身血、拖着残废的腿回去,如果你知道孩子没了,你会愧疚吗?苏柔会害怕吗?
我决定了。
就像你以为的那样,做一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强者吧。
我松开了死死抓着的栏杆。
身体下沉的那一刻,我没有闭眼,而是看着水面上那束越来越远的光。
你看,顾言之,我这次也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有点累了。
2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咸腥的海水。
“咳......”
我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呕吐,想要像苏柔那样张大嘴巴尖叫求救。
剧痛让我产生了幻觉。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化作了一团红色的光晕,正从我的裙底慢慢流失,飘向深海。
“别走......”
我在心里嘶吼,伸手去抓。
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船体残骸,那团光散了。
原来,连孩子都知道,那个家太冷了,它不想回去了。
就在我即将因为窒息而面目狰狞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顾言之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冷漠,而是带着少年意气的玩世不恭。
那是奶奶重病那天,我蹲在医院走廊哭得绝望。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他把黑卡扔进我怀里,指尖嫌弃又温柔地擦去我的泪:
“啧,哭得丑死了。”
“这里面的钱,够买你奶奶十条命。”
“沈念,我看上你这股狠劲儿了。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我看着就烦。”
“把眼泪擦干,跟我去领证。以后做我的顾太太,帮我挡酒,帮我处理麻烦,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好不好?”
我以此为契约,收起软弱,把自己活成了无坚不摧的“铁娘子”。
当初他娶我,是因为我“强”;如今弃我,也是因为我“强”。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强忍剧痛,颤抖着把那条被砸断的右腿硬生生掰正。
抚平裙摆,双手交叠在空荡的小腹上,嘴角扯出一个体面的弧度。
顾言之,你看。
当初答应你的“挡麻烦”,这最后一次,我也替你挡了。
那五十万的救命恩情,我拿两条命还你。
两清了。
黑暗降临。
穿着染血白裙的女人安静下沉。
真好,姿态优雅,没有面目全非。
这是最符合他审美的死法——安静,且听话。
几条深海鱼闻着血腥味游来。
别吃太快啊,顾言之最讨厌残缺的东西了。
哦,不对。
他应该不会来看我了。
我顺着那道探照灯的光线,不由自主地飘了上去。
穿过冰冷的海水,穿过暴雨云层。
直到看见那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顾言之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苏柔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小脸红扑扑的,还在抽泣:
“言之,我好怕......沈念姐还在海里......”
顾言之动作温柔地吹了吹姜茶,语气却漫不经心:
“别想了,医生说你受了惊吓,要静养。”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不耐烦:
“这都三个小时了,搜救队怎么还没把人带回来?”
“也是,沈念那个人一向要强。估计是觉得自己落水狼狈,正在哪个港口整理仪容呢。”
苏柔咬着嘴唇:
“可是......那么大的浪......”
顾言之轻笑一声,把姜茶喂到她嘴边,语气里满是对我的信任:
“放心吧,她是沈念。”
“就算这艘船上的人都死绝了,她也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屏幕。
最后,他发出了一条语音,语气冷硬:
“沈念,别在那矫情了。”
“收拾干净了就赶紧滚回来,苏柔的住院手续还需要你办。”
“别让我等太久。”
3
我飘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上空,忽然想起那些被他夸赞能干的日子。
结婚第一年,为了帮他拿下那个关键的并购案,我陪客户喝了三斤白酒。
胃里火烧火燎,我冲进洗手间吐出的全是鲜血。
那天苏柔正好因为猫丢了给他打电话哭诉。
顾言之挂了电话,看着脸色惨白的我,没有问一句疼不疼,反而一脸赞赏:
“沈念,我就知道你靠得住。这要是换了苏柔,早就吓哭了,还是你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让我省心。”
第三年,有人恶意报复撞向他的车。
我本能扑过去,挡风玻璃的碎片扎满后背,血肉模糊。
救护车上,他握着我的手:
“幸好今天带的是你。沈念,你是我的福将。”
我咬牙没喊疼,如今那背上的伤疤泡在海水里,应该已经发白翻卷了吧。
苏柔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我是挡在温室外的那堵墙。
墙是不需要痛觉的。
墙要是喊疼,就是矫情,就是失职。
飘着飘着,我又被拽回了漆黑的深海。
海面上,一艘搜救艇正在靠近。
搜救队员指着漂浮的半只高跟鞋大喊:
“队长,那边好像有白色的东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再往下潜一点,就能看到卡在残骸里的我。
可就在这时,队长的对讲机响了。
里面传来顾言之特助急切的声音:
“先别管那些残骸了!顾总说了,苏小姐有个限量版包包落在了A区,里面有重要证件,先去捞包!”
队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转了舵:
“走吧,先去捞包。”
搜救艇卷着白浪远去。
几条闻着血腥味而来的鲨鱼,终于按捺不住,冲向了那个早已没有声息的“白色垃圾”。
我眼睁睁看着它们撕咬着我为了体面而整理好的裙摆。
这一次,彻底没人能认出我是谁了。
画面一转,来到了私人飞机的停机坪。
顾言之已经换好了衣服,牵着苏柔上了飞机。
引擎轰鸣,机舱门即将关闭。
秘书站在门口,看着手里多余的那份登机牌,犹豫着开口:
“顾总,夫人还没到......”
“离起飞时间只剩五分钟了,要不要再等等?”
我飘在舱门口,看着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只要他说一个“等”字,哪怕我已经死了,也能得到一丝宽慰。
顾言之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眉头皱起。
“不用等。关舱门。”
“她这是在跟我玩失联的把戏呢。以为我会去哄她?”
“既然她这么有骨气,就让她自己买明天的经济舱回来。”
秘书不敢多言,只指着旁边那个原本属于我的宽敞座位:
“那沈小姐的座位......”
顾言之转头,看了一眼苏柔怀里那个刚被打捞上来、还在滴水的限量版包包。
他随手指了指我的座位,漫不经心地说:
“正好,把小柔的包放那儿吧。”
“那是鳄鱼皮的,娇贵,别挤坏了。”
4
我飘回了公司。
苏柔正坐在我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钢笔。
那是顾言之送我的礼物。
“言之,沈念姐这笔怎么不出水呀?”
我飘过去想夺回,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钢笔“啪”地掉落在地,笔尖劈叉,墨水溅脏了苏柔的裙摆。
顾言之走过来,看都没看那支笔一眼,一脚踢进垃圾桶。
“一支破笔,旧了早该换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断裂的笔,心竟然不再会痛了。
傍晚,电视播报海难新闻:
“事发海域发现大量被海洋生物啃噬痕迹,遇难者遗体残缺......”
顾言之端着咖啡扫了一眼,满脸厌恶:
“啧,真惨。”
“这肯定是遇到危险就乱扑腾的蠢货,才会引来鲨鱼。换做沈念那种人,绝不会让自己死得这么难看。”
“绝不会死得这么难看。”
顾言之,你错了。
那个无法逃离、活生生等着被撕碎的“难看”死者,就是你嘴里无所不能的沈念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两名海警提着一个密封的物证箱,还有一个裹尸袋走进来,神色肃穆。
顾言之皱眉:
“谁让你们进来的?沈念呢?她不敢来见我?”
警察没说话,默默打开箱子。
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弥漫开来。
里面只有一块被海水泡锈的表,一张只剩一半的工牌。
警察的声音如重锤落下:
“顾先生,我们在鲨鱼聚集区打捞到了这些遗物,以及......部分人体组织。”
“经法医鉴定,沈念小姐落水前右腿已粉碎性骨折。”
“她根本游不了泳,她是活生生在原地被咬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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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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