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一挥定乾坤,八股框住天下魂。四书五经是宇宙,之乎者也度晨昏。
“之乎者也矣焉哉”,这七个字可把明朝的读书人折腾惨了。要是能穿越回明朝,你随便找个秀才问今天吃什么,他大概会摇头晃脑给你背上一段:“夫食者,民之天也。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
没错,这就是明代八股取士制度下的“特产”——一群被四书五经腌入味的读书人。他们能把《论语》倒背如流,却可能分不清五谷;能写出工整的八股文,却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
朱元璋的“天才创意”:把科举变成“思想格式化工具”
1368年,朱元璋一脚踢开元朝的统治,建立了大明王朝。这位从乞丐逆袭成皇帝的“草根创业者”,看着满朝文武,心里直打鼓:这些读书人脑子里的想法五花八门,要是哪天不服管怎么办?
于是,朱老板灵机一动,发明了一套“思想管控系统”——八股取士。这招堪比现代的“格式化硬盘”,把所有读书人的大脑都重装成“儒家操作系统V1.0版”。
科举考试从此变成了“四书五经知识大赛”,命题范围被死死限定在这几本书里。天下学子早上背“学而时习之”,中午默“天命之谓性”,晚上梦见“孟子见梁惠王”。
有读书人自嘲道:“十年寒窗苦,只读四本书。问君何所得?之乎者也矣。”这话虽夸张,却道出了明代学子的困境——他们的知识结构单一得可怕,像是一碗只放盐的白米饭,营养单一,口味单调。
八股文的“魔鬼细节”:比现代填表还死板
如果说考试范围是个牢笼,那八股文就是这个牢笼里的“精密刑具”。它的结构之复杂、要求之严苛,让现代人填任何表格都显得小巫见大巫。
八股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每部分都有固定格式和字数要求。比如“破题”只能用两句话点明题意,多一句少一字都不行。
有个笑话这样说:一位考生写八股文时,破题写了三句话,考官直接批了两个字“啰嗦”。另一位考生在“束股”部分少写了两句,考官批了“未完”。可怜那学子欲哭无泪:“我这不都写完了吗?”
更绝的是,答题必须“代圣贤立言”。说白了,就是假装自己是孔子、孟子,用他们的口气说话。考生不能有自己的观点,只能当圣贤的“复读机”。
于是考场出现了奇观:上千考生同时扮演孔子,个个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真实的孔子要是看了,估计会一脸懵:“我当年说过这个?”
科举产业链:从“模拟题库”到“考前押题”
哪里有考试,哪里就有商机。明代的科举催生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堪称古代的“教育培训综合体”。
书商们嗅到铜钱味,纷纷推出“科举辅导书”。最火的是《四书大全》和《五经大全》,这相当于今天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更有甚者,推出了“状元笔记”、“进士范文”,封面上赫然印着“熟读此卷,必中举人”。
考前“押题”更是风靡一时。有些“名师”会根据历年考题,预测今年可能考哪段。于是出现了这样的奇景:考前一个月,所有考生都在死磕《论语》中“君子喻于义”那几章,因为“权威预测”说今年必考。
考试当天,考场外堪比现代高考现场。家长们提着食盒翘首以盼,小贩吆喝着卖笔墨纸砚,算命先生拉着考生看手相:“公子这手相,今年必中!”
可惜,大多数时候算命先生都算不准。毕竟录取率低得可怜:乡试每三年一次,每次全国只录取一千多人。这概率,比今天考985高校难多了。
考生的“花式备考”:有人走火入魔,有人另辟蹊径
面对如此残酷的竞争,考生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正统派选择“头悬梁锥刺股”,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有记载说,某位书生能把《孟子》七篇倒背如流,但问他“孟子见过几个国君”,他愣了半天:“书里没写啊!”
创新派则琢磨考试规律。他们发现,八股文虽然死板,但若能写出点新意,往往能得高分。于是有人研究出“八股文写作三十六计”,比如“借古讽今法”、“正话反说法”。
最绝的是一位考生,在考题为“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时,竟然用算账的方式解读:“孔子十五岁立志学习,这相当于投资。三十而立是收回成本,四十不惑是开始盈利...”考官看了哭笑不得,但因为这角度确实新颖,居然让他中了举。
当然,也有走火入魔的。有位老童生考了三十年没中,最后疯了,见人就拉住背诵《大学》。街坊小孩一见他来,就喊:“快跑,‘大学’来了!”
金榜题名后:从“答题高手”到“治国小白”
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终于有人挤过去了。但这些“八股高手”们真的能治国吗?答案往往令人失望。
明中后期,朝堂上出现了一个怪现象:大臣们奏折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但一说到具体政务,就哑火了。治理水患?不会。整顿财政?不懂。带兵打仗?更别提了。
有位新科进士被派到地方当知县,遇到蝗灾。他愁眉苦脸翻了三天《四书》,最后写奏折:“《诗经》有云‘去其螟螣,及其蟊贼’,可见古人亦受虫害...”百姓气得直跺脚:“大人,您倒是想办法啊!”
更可怕的是思想僵化。嘉靖年间,有人提议引进西方历法改进中国传统历法,结果遭到满朝文臣反对。理由?不是历法不准,而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夷狄之术不可信”。
于是大明继续用着误差越来越大的历法,直到崇祯年间,徐光启等人力排众议改革历法,才发现西方人的计算确实更精确。可惜,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经像它的历法一样,误差累积到难以修正了。
八股外的“漏网之鱼”: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天才
八股取士虽然网罗了大多数读书人,但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游出了这张大网。
唐伯虎就是个典型。这位江南才子确实参加过科举,还高中解元(乡试第一)。但他那放荡不羁的性格,实在受不了官场的束缚,最后选择“玩消失”,靠卖画为生。他的画如今价值连城,可当时的人却说:“可惜了,这么有才不去当官。”
徐霞客更绝,直接放弃科举,专心游山玩水。他留下一本《徐霞客游记》,成了地理学瑰宝。同时代那些考上进士的,名字早被人忘了,而这位“落榜生”却名垂青史。
还有李时珍,考秀才失败后转行学医,写下《本草纲目》。要是他当年执着于科举,中国就少了一部医学巨著。
这些“不务正业”的人,反而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这不禁让人思考:如果明朝的选拔制度更开放,会有多少天才不被埋没?
八股取士的“遗产”:思想的牢笼与创新的桎梏
八股取士实行二百多年,把明朝的读书人“腌制”成了统一口味。它的影响,远不止于考场。
最直接的是知识结构的畸形。读书人只读四书五经,对自然科学、工程技术一窍不通。当西方传教士带来《几何原本》《坤舆万国全图》时,大多数士大夫的第一反应是:“此乃奇技淫巧。”
明朝中后期,中国科技逐渐落后于西方,八股取士难辞其咎。整个社会形成了一种“重文轻理”的风气,实用技术被视为“匠人之术”,登不上大雅之堂。
更深远的是思维方式的固化。八股文要求循规蹈矩,不能越雷池半步。长此以往,读书人变得不敢创新、不敢质疑。朝堂上充斥着“陛下圣明”、“臣附议”的声音,缺少真正的辩论和思辨。
万历年间,张居正试图改革,推行一条鞭法。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遭到保守派强烈反对,理由之一竟是“不符合圣人教诲”。张居正死后,改革措施大多被废,大明最后一次自救机会,就这样溜走了。
历史的反思:制度与人性的博弈
站在今天回望,八股取士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制度与人性的复杂关系。
朱元璋设计这套制度时,或许真相信能选出治国贤才。但他低估了人性的“适应能力”——人们总能找到制度的漏洞,或者被制度同化。
考生们钻研八股,不是因为他们热爱,而是因为这是唯一出路。整个社会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读书→科举→做官,成为唯一的价值标准。其他才能,无论多么出众,都不被认可。
这种单一评价体系的恶果,在明朝后期显露无遗。面对内忧外患,朝中大臣要么空谈仁义道德,要么结党营私。少有能臣干吏能力挽狂澜,因为选拔制度早就把这种人筛掉了。
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据说他临终前叹息:“诸臣误我。”但真正误了大明的,或许正是那把“八股尺子”,量了几百年,终于量出了一个王朝的末日。
今天的高考学子,看到明朝考生的遭遇,也许会庆幸自己生在多元时代。毕竟,没人逼你只读四书五经,也没人要求你的作文必须“起股、中股、后股”。
但八股取士留下的思考,依然有价值:任何选拔制度,如果走向僵化,都会变成思想的牢笼。而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容得下不同形状的灵魂,而不是用同一把尺子,丈量所有的人生。
如今,那折磨了无数读书人的八股文,早已进了历史博物馆。偶尔有人翻开泛黄的科举试卷,看着那些工整而僵化的文字,既觉得可笑,又感到可悲。
那些被八股框住的灵魂,那些被之乎者也淹没的才华,那些本可以绽放却过早枯萎的思想花朵...都在提醒我们:思想的牢笼,比任何监狱都可怕;而开放的土壤,才能培育出万紫千红的文明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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