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正安排着一场特别的见面会。
坐在一边的是开国上将杨得志,那年他七十八岁。
坐在另一边的是石莉,五十三岁,曾经也是志愿军的一员。
这次见面是在一个很令人揪心的阴影下进行的:杨得志的老伴刚走没几个月。
来这之前,老将军的情况简直糟糕透了。
自从发妻申戈军离世,这位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彻底垮了神,只要谁在他面前提妻子的名字,眼泪立马就下来,日子过得也是一团糟。
老战友和家里的孩子们看着实在揪心,凑在一起商量,最后定了个调子:得赶紧找个人来照顾老爷子。
这事儿无关风月,纯粹是为了让老人能活下去。
说白了,这哪是相亲,分明就是一场“紧急救援”。
可这事儿落在石莉头上,就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咱们都知道,给人当后老伴最怕两道坎:一是人家孩子不乐意,二是活在前任的影子里。
杨家这边,儿女们倒是举双手赞成,甚至主动牵线,第一道坎算是平趟了。
可这第二道坎,那是比登天还难。
杨得志对亡妻的感情太重了。
重到什么地步?
换做别的女人,心里的算盘可能早就打不响了:我嫁过去算什么?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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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
还是个活着的替身?
石莉心里肯定也犯过嘀咕。
但刚一见面,她就露了一手,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按着以前的老规矩,冲着杨得志喊了一声:“首长。”
这一声“首长”,一下子把两人的距离拉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也给这段婚事定了个调子:这不是夕阳红谈恋爱,这是下级照顾上级,是战友之间的生死托付。
杨得志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两轮的女人在担心什么。
他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情话,而是把一句承诺摆在了桌面上:
“以后我的孩子会尊重你,我也一样。”
听听这两个字:“尊重”。
对于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来说,这两个字比“爱”更压秤。
杨得志心里清楚,年轻人的那种激情他给不了,但他能给体面,能给地位。
石莉看着他,头点得像捣蒜。
这笔账,她心里算顺了。
三个月一过,俩人就把证领了。
可偏偏,真正的难关是在过日子之后。
头一回进杨得志的家门,石莉虽然早有预想,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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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就像两口子过日子,旁边始终有第三双眼睛盯着你。
这时候,摆在石莉面前的路有两条。
第一条路:抢地盘。
这合情合理,但风险太大,搞不好就会惹恼还在悲痛中的杨得志,甚至让孩子们反感。
第二条路:全盘收下。
不但不撤,还帮着擦灰,把逝去的那位当成家里的一份子。
石莉选了第二条。
为啥?
难道她心里就真的一点疙瘩都没有?
这里头有两个原因。
头一个是知根知底。
1952年跟着团里去朝鲜慰问演出时,还跟杨得志跳过舞。
那会儿她不知道他是谁,就觉得这位首长既威风又和蔼。
后来看着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的新闻,在电视上一瞅,才发现那是赫赫有名的“杨六郎”。
这种打心眼里的崇拜,让她能包容他的一切过去。
第二个原因,是对逝者的敬重。
结婚后的日子里,杨得志没事就跟石莉念叨申戈军。
听得多了,石莉心里越发亮堂:墙上挂着的这个女人,配得上这份长久的惦记。
申戈军不光是个“官太太”,那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可在那个年月,女革命者受的罪,往往比男的更惨。
1941年,头一个孩子落地。
为了不拖累大部队转移,只能忍痛把孩子寄养在老乡家。
没过几个月,孩子病没了。
1942年,老二出生。
正好赶上鬼子大扫荡,刚满月又送了人。
结果还是一样,孩子夭折了。
到了1943年,生孩子的时候走漏了风声,被六百多号鬼子围了个严实。
那是真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地方党组织拼了命掩护,申戈军早就牺牲了。
甚至到了抗美援朝,杨得志拦着不让她去前线,她非要去。
这么说吧,杨得志胸前的勋章,有一半是申戈军用血泪甚至是孩子的命换来的。
杨得志晚年哭着说“她跟着我,这辈子遭了大罪”,这可不是客气话,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亏欠。
把这段过往琢磨透了,石莉就明白了个理儿:想把申戈军的痕迹抹掉那是傻。
反过来,只有敬重申戈军,才能真正走进杨得志的心窝子。
于是,在申戈军去世一周年的时候,出现了让人鼻酸的一幕:杨得志领着石莉和孩子们去扫墓。
站在骨灰盒前,石莉在心里默默立誓:一定要把杨得志照顾好,哪怕拿自己的健康去换他的健康都行。
这不光是发誓,更是后来几年的行动指南。
婚后这几年,石莉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全职护工加康复教练。
为了让杨得志身子骨硬朗点,她每年陪着老将军四处转悠,透透气。
可岁月这把刀太狠了。
1993年,杨得志的二女儿走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下子成了压倒老将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时候,石莉整个人都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杨得志生活不能自理了,石莉就没日没夜守在病床边。
读书、翻身、擦身子,这些活儿护士也能干,但石莉非要亲力亲为。
连医院的护士都感叹,没见过这么拼命的“首长夫人”。
到了1994年,杨得志做了气管切开手术,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时候出了一件医学上挺反常,但感情上特别合理的事儿。
大夫发现,只要石莉一靠近,老将军的心跳就会蹭蹭往上涨。
这本来是感情深的铁证,但在重症监护室里,心跳过速可是要命的信号。
最后大夫没办法,只能下了个“强制令”:让石莉离杨得志远点。
这大概是世上最残忍,也最深情的一条医嘱了。
1994年国庆节刚过没多久,杨得志走了。
对石莉来说,任务完成了,可家也没了。
按常理说,老伴走了,再婚的妻子拿点遗产,或者回自己老窝过日子,也就散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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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石莉接下来的举动,再次证明了她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
把后事办完,她离开了北京。
她去了哪?
湖南。
那是杨得志的根。
她没把自己当个过客,而是把自己当成了杨家真正的未亡人。
她要去丈夫出生的地方瞅瞅,去把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段路走圆满。
到了长沙,省军区的领导看她脸色实在太差,那是长期高强度伺候病人把身体掏空了,硬逼着她住院养了一阵子。
1995年元旦刚过,车队送她去株洲。
车刚开进株洲地界,一直咬牙撑着的石莉突然崩不住了。
眼泪哗哗往下流,心里一遍遍喊着杨得志的名字。
那是她丈夫的老家,也是她精神上的落脚点。
回头再看这桩婚事,满打满算也就五年。
有人可能会问:石莉图个啥?
五年时间,大部分是在伺候一个重病的老头,还得面对亡妻无处不在的影子。
其实,这笔账不能拿钱财利益来算。
对杨得志来说,他在人生的黄昏时候,找着了一个能读懂他过去、包容他悲伤、还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战友。
对石莉来说,她守着的哪是一个老人,那是一段活着的历史,是她年轻时候就仰望的英雄。
这桩婚姻,起头是为了“救援”,最后落脚在了“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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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的人心里,这种情分,比啥海誓山盟都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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