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85年的秋天,淮南那边搞史料搜集的一帮人,寻访到了一位退下来的老革命。
老人名叫俞步门。
聊起当年打鬼子的那些事儿,老爷子抛出了一个让人听了直乐的段子。
他回忆说,那时候据点里的日本兵出来溜达,屁股后面总爱拴着几个伪军。
在鬼子眼里,这帮人既能撑场面,又能壮声势,真要那是挡子弹的肉墙。
可俞步门咧嘴一笑,说你们是不知道,真要碰上硬茬,也就是突发状况,跟在他们身边的这帮二鬼子,压根就指望不上。
那帮家伙逃命的本事,比谁都溜!
这话乍一听像是拿人开涮,可要是把日历翻回1941年,你细琢磨,这背后其实是一笔算得极精的“战场买卖”。
这笔账,当年的日本兵脑子一根筋算不过来,可像俞步门这种在刀尖上打滚的老游击队员,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还得从1941年6月尾巴说起。
那会儿正是新四军七师巢湖支队闹腾得最欢的时候。
有天,支队的头头把俞步门喊了去,给他派了个挺“棘手”的活儿:抓舌头,还非得是活蹦乱跳的日本兵。
在那几年的战壕里,想要把鬼子干掉不算太难,难就难在抓活的。
那帮家伙脑子里全是武士道那套歪理,往往是打到最后一口气,甚至还要拉响手雷跟你同归于尽。
既然首长点名让俞步门去,那肯定是因为他手里有两把刷子。
当时俞步门在队伍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摸瓜队长”。
这可不是啥正儿八经的官衔。
部队里那是黑话,管抓俘虏叫“摸瓜”。
俞步门这人年轻,身板硬朗,脑瓜子还好使,打仗从来不靠死磕,全凭巧劲儿。
他经常乔装打扮去摸底,顺手就能牵回一两个俘虏。
因为这活儿干得太漂亮,战友们才送了他这么个绰号。
首长问他:“给你几天时间,弄个活鬼子回来,心里有没有底?”
俞步门咋回的?
身板一挺:“把心放肚子里,保证完成任务!”
敢立这军令状,是因为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想抓活口,这其实是个风险极高的技术活。
它逼着你不能在大老远放冷枪,必须贴身肉搏;不能用大家伙猛轰,下手还得有分寸。
这就意味着,你得把交火距离死死压缩到“眼皮子底下”。
俞步门没傻到带着大队人马去硬啃据点,那是赔本的买卖。
他只点了两个精明能干的弟兄:张杰和张纯相。
三条汉子,三把短家伙,外加六颗手榴弹。
他们把动手的地界选在了下塘集火车站附近。
这地方选得贼有门道。
要在野地里碰上大股鬼子,那是去送死;要去据点硬攻,那是拿脑袋撞墙。
下塘集火车站是交通要道,鬼子肯定得巡逻,可这儿又不是主战场,那帮巡逻兵的弦绷得没那么紧,而且人数通常不多。
摸了一天的底,俞步门看出了门道:鬼子爱顺着铁轨溜达,还多半是小股人马。
动手的时间定在了一天后的天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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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太阳刚露头,热气还没上来,草叶子上全是露水。
俞步门领着两个兄弟,打扮成赶早市的庄稼汉,猫在铁轨边的草窝子里。
没多大一会儿,猎物露头了。
两个日本兵,肩上扛着带刺刀的长枪,大摇大摆走在前头。
后头跟着两个伪军,背着枪晃里晃荡。
要是打伏击,这会儿三个人一排子弹扫过去,对面四个起码得躺下一半。
可命令是“抓活的”。
这会儿,拼的就是心理素质。
俞步门站起身来。
他没掏家伙,而是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溜达道铁轨边的田地头,弯腰拔草,脚下还时不时踢两脚土坷垃。
张杰和张纯相继续猫在草丛里,手指头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这其实是在玩心理战。
你要是鬼鬼祟祟躲着,鬼子反倒要开枪;你大大方方干活,鬼子反倒觉得你是良民。
果不其然,一个三十来岁的鬼子兵大老远就吆喝上了:“你的,苦力的!
干什么的?”
俞步门咋应对的?
他直起腰杆,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几步,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俺是种地的,大大的良民!”
这几步路走得太神了。
两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那个鬼子兵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种地的顶好”,警惕心全扔到了九霄云外。
这会儿,两人中间也就隔着不到三步。
三步,这就是俞步门死等的“绝对掌控圈”。
在这个距离上,那长长的三八大盖反倒成了烧火棍,根本施展不开,短枪和拳脚才是爷。
就在鬼子点头的那一刹那,俞步门动了。
他猛地蹿上去,一把抓住鬼子肩上的步枪甩到一边,紧跟着就是一个扫堂腿。
那个鬼子兵还没回过神来是咋回事,人已经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了。
但这毕竟是打仗,意外随时都有。
倒地的鬼子兵一边死命扑腾,一边扭头往后瞅——他在找那个年轻的同伴,也在找后头那两个伪军。
按理说,这是个4打3的局。
要是正规军遭遇战,后面的伪军只要拉一下枪栓,俞步门他们三个就悬了。
可就在这火光电石的一瞬间,那个倒地的鬼子兵绝望了。
因为他瞅见了一幕让他死不瞑目的画面。
当俞步门扑上去、张杰和张纯相冲出来按住另一个小鬼子的时候,那两个跟在屁股后面的伪军,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调头,撒丫子,跑。
连枪栓都没拉,甚至连嗓子都没扯一下,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鬼子兵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俞步门趁机照着他面门狠狠给了几拳,彻底把他的反抗劲儿给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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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伪军为啥跑?
在日军的作战圈子里,伪军不光是炮灰,说难听点就是“奴才”。
平日里,日本兵对伪军非打即骂,完全没把他们当人看。
这就造成了一个必然的结果:伪军压根就没有为日本人卖命的心思。
这就是所谓的“合同撕毁”。
只要日军占上风,伪军为了混口饭吃,会跟着狐假虎威。
可一旦日军落下风,或者哪怕只是陷入了肉搏的乱战,伪军心里的小算盘瞬间就打得噼里啪啦响:
上去帮忙?
赢了没赏钱,输了还得把命搭进去。
如果不帮忙直接开溜?
那是稳赚不赔,反正乱哄哄的谁也顾不上谁。
那个鬼子兵到死可能都没想明白,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忠诚部下”,咋在关键时刻卖队友卖得这么干脆利落。
实际上,不是伪军靠不住,而是这种建立在拳头和欺压之上的组织关系,本来就是沙滩上盖楼,一推就倒。
战斗结束得那是相当快。
两个鬼子兵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上了破布。
往回撤的路上,又出了一档子有意思的事儿。
那个年轻的小鬼子可能是吓破了胆,或者是本来就没啥斗志,老老实实跟着走。
但这那个岁数大的鬼子兵,也就是一开始盘道的那个,死活不肯挪窝。
这货是个老兵油子,脑子里全是军国主义那套毒水。
他赖在地上,任你怎么拽就是不抬脚。
这会儿咋整?
宰了他?
不行,上头要活的。
拖着走?
太慢,万一附近的据点听到动静围过来,大伙都得玩完。
俞步门再次亮出了他的“野路子”智慧。
他没跟这个鬼子兵磨嘴皮子,直接喊来了附近地里干活的老乡。
大伙找了一根粗壮的杠子,把这个死硬的鬼子兵手脚并拢,就像农村过年抬年猪一样,严严实实地绑在了杠子上。
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前一后,扛起这头“猪”,大步流星地朝着根据地奔去。
那个鬼子兵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所有的武士道尊严,在那根晃晃悠悠的杠子上,碎了一地。
多年以后,俞步门老爷子回忆起这一幕,还是忍不住乐呵。
这场小规模的抓舌头行动,看着像是一次简单的战术胜利,其实是一次对人性、对组织关系的精准降维打击。
俞步门赢在两点:
头一个,他摸透了日军巡逻队的规律,敢把战场压缩到三步之内。
再一个,他(或者说整个抗日武装)看穿了日伪军之间那点脆弱的利益勾当。
那两个撒腿就跑的伪军,其实比任何战报都更能说明问题——侵略者用刺刀拼凑起来的阵营,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注定是一盘散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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