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时中国在干嘛？英、美、日，如何蚕食中国？

很多人以为大萧条是美国人的事。错！

那是一次全球“抽血”，而中国这种在世界金融边缘、却又被动嵌进贸易链的国家，往往伤得更重，痛得更久。

更关键的是，大萧条不是单纯的经济灾难，它还是一场秩序重组。强国用货币和规则自救，弱国被动挨打。

这是一次用金融手段完成的“二次瓜分”。

1929年—1933年，世界中心塌方，冲击波一路传到中国。那时中国在南京国民政府时期，国家统一没多久，工业刚起步，金融体系却还停在“自发秩序”。

中国最大的死穴，是银本位制。别国把白银当商品，中国把白银当货币。你把“锚”绑在别人交易所的报价上，你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

中国当时的钱是怎么回事。明清以来，白银取代铜成为本位货币，但中国银矿不够，银主要来自美洲和日本。

历史估算里，16到18世纪美洲产银12.9万吨，日本9000吨，其中将近一半流向中国。

这里其实有个反常识点。中国那时就像今天一样，某种意义上是“制造业中心”。

瓷器、丝绸、茶叶畅销，西方拿银来换货，没什么能卖回中国，于是中国长期贸易顺差，银流入支撑货币体系。

但这种体系有个致命问题，它是“自发形成”，不是国家能力。

直到19世纪末，清政府都没统一发行银币。市面上流通的是各种外国银元，西班牙银元叫本洋，墨西哥银元叫鹰洋，乱得像菜市场。

到了民国早期，“袁大头”流通了，但依旧是各省自行铸币。中央既没统一铸币权，也没一个能统筹货币体系的真正央行。

别的国家在20世纪初基本都由政府统一发行管理货币，中国却放任自流。

政府控制不了货币数量，银流入就通胀，银外流就通缩。政府控制不了汇率，国际银价在伦敦、纽约一波动，中国跟着抖。

19世纪末到1930年代初，国际银价长期缓慢下跌，这居然“意外利好”中国。因为银价跌，中国货币相对贬值，出口更有竞争力，同时带来温和通胀，民族工业反而吃到红利。

于是出现了一个民国工业“黄金窗口期”。实业家成长起来，张謇、荣氏兄弟这些名字都在这段时间冒头。

资料里引用经济史学家罗斯基估算，1912年到1934年这22年，中国工业平均增长率高达9.4%，超过当时的日本、英国和苏联。

但好运到此为止。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全球通缩像冰水一样泼下来。最先挨刀的，不是工厂，而是中国农村。

因为农产品价格暴跌。到了1933年，中国农民卖小麦的价格只有1931年的三分之二，大米只有1931年的一半。蚕茧更惨，1934年价格仅1930年的30%。

你以为跌价只是“少赚点”？不。

农村现金收入崩了，但要用现金买的工业品，比如棉纱棉布煤油，反而上涨。一跌一涨之间，农民实际购买力在1931—1933年降低了60%。

那是什么概念？

有调查说，很多农民买不起棉布，几个人共穿一件衣服。消费塌了，国内市场就塌了，而当时80%以上的人口是农民，农民一萎缩，整个市场等于断气。

更狠的是，农村金融信贷系统也被摧毁。大萧条不仅减少收入，还切断了“最后一口救命钱”。原因是农村与城市之间的白银流动被阻断，农村白银枯竭。

正常年份，收获季城市白银下乡买农产品，平时农民再用银买生活品，银回城。

这是个循环。可危机来了，农价暴跌加上国外低价倾销，白银不再回农村，反而不断聚集到上海这种中心城市。

结果出现两个典型后果。

第一，上海房地产出现畸形繁荣。

第二，农村金融系统崩盘，当铺不收衣物农具，甚至土地抵押都不行，因为土地价格也跌，有些地方跌掉一半。

农村凋敝很快传导到工业。工业品卖不动，工厂现金流断裂。更雪上加霜的是，西方国家为了自救，纷纷放弃金本位，让本币贬值。

其中冲击最猛的一刀，是1933年美国放弃金本位制。

中国货币对美元汇率上涨了66%。你卖出口，本来就难，汇率再升，你直接在国际市场被“价格杀”。

于是出口崩。1933年中国生丝出口额比1930年暴跌88%。上海107家丝厂只剩26家还活着。民族工业那段二十多年的高速增长，戛然而止。

再看荣氏兄弟。棉纺织业龙头，到了1934年也因资不抵债被债权人银团接管。银团想拍卖资产，居然找不到买主。这种“无人接盘”，就是彻底萧条的标志。

接下来轮到上海金融中心挨打。

前面说上海房地产繁荣，其实是一种错觉，因为银不仅流向上海，也在悄悄流向国外。西方放弃金本位后，国际银价上涨，出口白银有利可图。

真正引爆点在1934年。美国国会在白银生产集团游说下，通过白银收购法案，要求增加白银储备，直到白银储备价值达到黄金储备价值的三分之一。这直接把国际银价推上天。

中国的问题在于，货币政策“放任自流”，拦不住白银外流。法案颁布当月，中国一个月的白银出口接近之前一年的总量。

1934—1935年两年间，中国白银净流出4.3亿盎司。

银外流就是货币收缩，收缩就挤死企业，企业死就银行坏账，银行坏账就继续收缩，这是一条死亡螺旋。

于是上海房地产泡沫破裂，金融市场崩盘。1935年3月，上海总商会代表20个行业求救，报告说已1000家企业倒闭，失业人数50万人。这就是危机“走完传导链”的终点站。

国民政府怎么救？第一反应是对白银出口征收重税，让出口无利可图。结果适得其反，官方出口少了，但走私暴增，走私量甚至“暴增十倍”，净流出更大。

眼看资金枯竭，孔祥熙从海关税调拨2500万给三大政府银行注资，也就是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再由三大行向钱庄输血，暂时止住系统性倒闭。

但他们也明白，只要还坚持银本位制，国际银价继续涨，白银外流和通缩就没法根治。于是，历史性的一步来了。

中国开始币制改革。可这不是“想改就能改”。因为当时共有28家商业银行和省级银行可以发行钞票。之所以没乱套，靠的是“银本位承诺”，你拿纸币能兑银，公众才信。

废除银本位，新的价值锚是什么？

金本位不可能，西方都放弃了。那就只能锚定外国货币。于是美、英、日三方都想把中国新货币绑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铸币税之争”。谁的货币成了别人储备，谁就能长期吃到制度红利。那一刻，中国成了棋盘，而不是棋手。

最后国民政府宣布新货币不单挂某一国，而是同时与美元和英镑维持固定汇率。

但操作层面更现实，他们前后向美国出售1.8亿盎司白银，换回1亿美元外汇储备。实际上，锚更像在美元上。

第二个难题是要不要外汇管制。国际上当时很多国家都加强管制，认为资本过度流动加剧危机。但国民政府担心管制会动摇信心，引发资本外逃。

更现实的一点，中国有巨额贸易赤字，要靠海外华侨汇款和外资流入维持平衡。

管得太死，等于自断输血。所以他们选择维持法币自由兑换，这是一种高风险但不得不做的选择。

第三个难题是财政纪律。

市场最怕政府靠印钞补窟窿。于是他们承诺按准备金比率发钞，并成立发行准备管理委员会监督，同时要求次年经费不随意新增，用纪律换信任。

于是1935年11月3日发布公告，11月4日起以统一的法币取代白银、银币和各类纸钞，并规定只有三家政府银行有权发行货币。

白银限期兑换，民间不得私藏白银，同时允许用法币无限制买卖外汇，强调准备金充足。

但改革落地并不轻松。一个现实诱因在那摆着，美国银价比中国高出三分之二，把银走私出去套利更香。私人银行怎么可能乖乖交银？

孔祥熙只能妥协，私人和外商银行只需上缴相当于法币面值60%的白银，剩余40%用股票债券等抵充，还能继续吃利息，这是用折扣换配合。

外商银行仍不情愿，直到1936年初美国银价大跌30%，走私无利可图，才陆续交银。你看，很多历史转折，真不是“政策多英明”，而是“外部价格突然变了”。

更险的一幕是日本的金融攻击。由于法币没有锚定日元，日本不爽，日本银行拒交白银，还在改革第一个星期抛出几百万法币试图扰乱汇率。

国民政府只能继续卖白银换更多美元储备，并接管投机者囤积外汇。

1935年底到1936年底，法币遭到投机商三次大规模抛售，靠美元储备顶住，才稳定住汇率，也逐步建立公众信心。

但蒙代尔“不可能三角”。固定汇率、资本自由流动、独立货币政策，三者不可兼得。

国民政府为了保法币汇率稳定和自由兑换，就牺牲了货币政策独立性。别国在危机中搞扩张救企业，比如罗斯福新政，中国却很难用放水或财政赤字去纾困。

所以才会有实业家骂国民政府“大萧条毫无作为”。这是国家能力、制度选择和外部约束叠加的无奈。你不是不想救，是一救就可能把新货币信誉炸掉。

1935年法币改革在技术上是“基本成功”的。中国实现了从银本位向主权信用货币的过渡，解决通缩，且未引发大恐慌。这是重要的现代国家构建一步。

但历史不会给你缓冲期。

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财政和军费压力让汇率稳定与财政纪律难以维持，最终货币发行失控，走向恶性通胀。

到1945年年底，物价水平已上涨到1937年前的1632倍。这不是“涨价”，这是货币信用的坍塌。

大萧条时中国在干嘛？

中国当时在做一件“现代国家必须做”的事，建立主权货币与金融秩序。但同时中国又在承受一件“半殖民地经济必然承受”的事，被外部货币政策与大国博弈牵着走。

英美日如何蚕食中国？不需要统一口径，不需要阴谋剧本。

只要他们各自为了自救，放弃金本位、操纵汇率、重塑银价，中国的银本位就会自动崩，农村会自动枯，工厂会自动死，金融会自动爆。

这就是规则的不对称。

强国写规则，弱国承担后果。

大萧条那盘棋，西方在自救，日本在趁火打劫，中国在挣扎建制。历史很残酷，但也很诚实，它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不仅是军事实话，更是金融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