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里常记载着一些荒诞不经的器物,世人多以为是神话,殊不知那是遗失的文明断层。
五百年前,那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带回的不仅仅是麒麟与宝石,更有十二件足以颠覆认知的奇巧之物。
西方学者至今对着那些残存的图纸抓耳挠腮,因为这些东西不符合物理定律,更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它们仿佛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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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海昌城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仿佛要把这座临海的老城给淹进咸涩的海水里。
姜云舟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红木工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钨钢镊子,正屏气凝神地对付着一只西洋来的金壳怀表。
屋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瓦片,屋内却静得只能听见齿轮极轻微的啮合声,还有那盏老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姜云舟今年四十有五,但这双手却稳得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他是海昌城里出了名的鬼手,无论是断了弦的古琴,还是碎了芯的西洋钟,只要到了他手里,就没有修不好的。
可没人知道,姜家祖上并不是修钟表的,而是造船的。
更确切地说,是五百年前,跟随那位三保太监下西洋的随行工匠首领。
当当当
门口那架老旧的自鸣钟敲响了三下,子时已到。
姜云舟放下镊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正准备吹灯歇息,那两扇厚重的门板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击声。
这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求救。
姜云舟眉头微微一皱,海昌城最近不太平,洋人和官府走得很近,码头上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没。
他没急着开门,而是顺手抄起了工台下那把用了多年的沉重铜尺,这才缓步走到门后。
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更急促的拍打声,夹杂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姜云舟心中一紧,猛地抽开门闩。
风雨瞬间卷了进来,吹得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
门口倒着一个人,浑身湿透,一身漆黑的夜行衣上满是泥水,背上还赫然插着半截断箭。
借着闪电的惨白光亮,姜云舟看清了这人的脸这是一张典型的西方面孔,高鼻深目,金发黏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如纸。
但这洋人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包裹,那姿势,仿佛那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姜云舟本不想惹麻烦,但这洋人嘴里呓语般吐出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雨夜里狠狠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那洋人用极其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天工十二不可落入
姜云舟瞳孔骤然收缩。
天工十二。
这四个字,是姜家祖训里严令禁止提及的禁忌,是刻在族谱背面的血色秘密。
他一把将那洋人拖进屋内,迅速关上大门,重新插上门闩,动作快得不像是个中年匠人。
将人平放在堂屋的躺椅上,姜云舟这才发现,这洋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那支箭射得很偏,虽然没中心脏,但箭头显然淬了毒,伤口周围已经呈现出可怖的黑紫色。
姜云舟没去管那伤势,因为他知道救不活了,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油布包裹。
那洋人似乎回光返照般地睁开了眼,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恐惧和祈求。
他颤抖着手,将那包裹往姜云舟手里塞,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藏藏好那是魔鬼的心脏
话音未落,洋人的手颓然垂下,那双蓝眼睛依旧大睁着,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仿佛那里盘踞着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之物。
姜云舟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有些微微发凉。
他解开那一层层沾着血水和雨水的油布。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时,屋内的光线仿佛都被这东西吸了进去。
那是一个黑色的正方体,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就像是从最深的深渊里挖出来的一块死寂的石头。
但姜云舟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温热、如同脉搏跳动般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这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
这是活的。
姜云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认得这东西。
在爷爷留下的那本残破的海国遗录里,画着这东西的图样。
这是当年郑和船队在极西之地,穿过风暴之墙后,从一个沉没的岛屿神庙中带回来的十二件神器之一。
祖父称它为永动心核。
据说,它是驱动那些传说中无需风帆便可日行千里的巨舰的核心。
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洋人手里?又为什么会被追杀至此?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急促的奔逃声,而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皮靴踩踏水洼的声音。
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
姜云舟迅速将那黑色方块塞进工台下的暗格里,那是他平日里藏私房钱和珍贵零件的地方。
开门!巡防营查夜!
一声粗暴的吼叫伴随着刀柄砸门的巨响传来。
姜云舟整理了一下衣衫,顺手抓起一块抹布擦了擦地上的血迹,虽然擦不干净,但至少能掩盖一下那刺眼的鲜红。
门开了。
站在最前面的并不是巡防营的兵丁,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拄着一根银头手杖的高瘦男人。
这人虽然也是一副东方面孔,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冷的蛇意,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才是十几个举着火把、腰挎钢刀的兵丁。
深夜造访,扰了姜师傅的清梦,实在抱歉。
那男人虽然嘴上说着抱歉,脚下却毫不客气地跨进了门槛,那双阴冷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躺椅上那具渐渐冰冷的洋人尸体上。
哟,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男人用手杖轻轻拨弄了一下尸体的头,啧啧了两声,可怜的史密斯先生,偷了东西还想跑,这下把命都搭上了。
姜云舟面色平静,拱了拱手:这位大人,草民正要报官,这人突然闯进来,没说两句话就咽气了,草民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
男人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姜云舟,缓缓逼近:姜云舟,人称鬼手姜,海昌城手艺最好的匠人。我知道你,你也应该知道我。
他停在姜云舟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我是织造局新任提督,赵文绝。
赵文绝这个名字,在海昌城能止小儿夜啼。
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专门负责替上面搜罗奇珍异宝,凡是被他盯上的东西,就没有弄不到手的,凡是被他盯上的人,就没有好下场的。
原来是赵大人。姜云舟神色不变,但背后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不知赵大人深夜至此,是为了这具尸体,还是别的什么?
赵文绝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姜师傅是个聪明人。这洋鬼子偷了宫里的一件宝贝,这宝贝事关重大,圣上还在等着看呢。
东西呢?
草民不知。姜云舟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进来时两手空空,除了这身衣裳,什么都没有。
是吗?
赵文绝眼神一冷,手中的银头手杖猛地挥出,啪的一声脆响,将姜云舟那张红木工台上的零件扫落一地。
精密的齿轮、游丝滚得到处都是。
搜!
赵文绝一声令下,身后的兵丁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
姜云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暗格很隐蔽,一般的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低估了赵文绝。
这个男人似乎对姜家的底细摸得很清。
赵文绝没有理会那些正在乱翻的兵丁,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工台前。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工台的边缘,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停了下来。
姜云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暗格的机关所在!
姜师傅,听说你们姜家祖上是造船的,尤其擅长做鲁班锁之类的机关。
赵文绝转过头,看着姜云舟,手指微微发力,这种小把戏,骗骗那些洋鬼子还行,想骗我?
咔哒。
一声轻响。
暗格弹开了。
那个黑色的方块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火把的光照下,依旧黑得深邃,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贪婪。
赵文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他伸手就要去拿。
别碰它!
姜云舟突然暴喝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兵丁死死按住。
这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它会害死所有人!
赵文绝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姜云舟的警告,一把抓起了那个黑色方块。
什么天工十二,什么不祥之物,在皇权面前,都是笑话。有了它,我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死寂的黑色方块,在接触到赵文绝手掌的瞬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声。
这声音不是空气震动产生的,而是直接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紧接着,方块表面竟然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黑色的物质瞬间包裹住了赵文绝的手掌,并且顺着他的手腕疯狂向上蔓延。
啊!
赵文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甩动着手臂,但这东西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一样。
他惊恐地发现,那黑色物质所过之处,他的皮肤并没有被腐蚀,而是变得透明起来,血管、骨骼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血液在里面奔流。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抽取他体内的精气神,甚至是他的体温。
砍了它!快把我的手砍了!
赵文绝疯狂地吼叫着,满脸扭曲。
一名心腹兵丁咬了咬牙,拔出钢刀,狠狠地朝赵文绝的手腕砍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钢刀砍在那黑色物质上,竟然直接崩断了,断掉的刀刃飞射出去,深深钉在墙上。
而赵文绝的手臂完好无损,那黑色物质却仿佛受到了挑衅,蔓延的速度更快了,眼看就要吞没他的肩膀。
蠢货!
姜云舟怒骂一声,趁着兵丁们被这恐怖一幕吓傻的瞬间,猛地挣脱了束缚。
他冲到工台旁,抓起一把铜粉,那是他平时打磨铜器留下的废料。
不想死就松手!
姜云舟大吼着,将手中的铜粉猛地撒向那个黑色方块。
奇迹发生了。
那些铜粉一接触到黑色物质,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迅速覆盖在表面。
原本躁动不安、疯狂吞噬的黑色液体,在沾染了铜粉后,竟然慢慢平复下来,重新收缩,最后变回了那个冰冷的黑色方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文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条右臂虽然保住了,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方块,又看了看姜云舟。
姜云舟面色凝重,他知道,今晚这个秘密是守不住了。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个活着的诅咒。
赵文绝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兵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看着姜云舟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深深的忌惮和贪婪。
带走。
赵文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连人带东西,一起带回织造局。姜师傅,看来你对这宝贝很了解啊,那就请你好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姜云舟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他只是弯腰捡起那个黑色方块,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铜粉。
那方块在他手里温顺得像只宠物。
这不是鬼东西。
姜云舟低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这是五百年前,我们祖先试图窥探天机留下的代价。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轰鸣,仿佛苍天在震怒。
姜云舟被押着走出了家门,走进了漆黑的雨夜。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块斑驳的牌匾,心中默念:爷爷,这祸端,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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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织造局的后堂,此刻被布置得像个临时的审讯室,却又透着股不伦不类的奢华。
四周点着儿臂粗的鲸油蜡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姜云舟被按在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虽然没上刑具,但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兵丁,刀出鞘,弓上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个黑色的方块,此刻正被放置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晶罩子里,下面垫着厚厚的天鹅绒。
赵文绝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但那条灰白色的右臂依然无力地垂在身侧,偶尔抽搐一下,显示着神经受损的后遗症。
坐在赵文绝旁边的,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这人穿着一身考究的丝绸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羊皮卷,正一脸狂热地盯着水晶罩里的方块。
不可思议简直是上帝的奇迹。
那洋人嘴里不停地赞叹着,转头看向姜云舟,姜先生,我是皇家学会的威廉博士。请你务必告诉我,这种金属的成分是什么?
为什么它能违背热力学定律?
姜云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热力学?那是你们洋人的说法。
在我们这里,这叫物性。
威廉博士激动地站起来:不不不,这不仅仅是物性!我刚才用磁场测试过,它对磁力没有任何反应,但它内部却有着巨大的能量波动!
就像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这在西方科学界是绝对无法解释的!
赵文绝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威廉先生,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赞叹的,是让你来解开它的秘密。这东西既然能伤人,就能杀人。如果能把它制成兵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赵大人,这东西不是兵器。姜云舟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沉稳,它是钥匙。
钥匙?赵文绝和威廉同时看向他。
姜云舟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以此来拖延时间。
五百年前,三保太监七下西洋,世人只知是为了宣扬国威,寻找建文帝。但实际上,船队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寻找上古遗失的天工十二器。
这十二件器物,每一件都拥有鬼神莫测之力。有的能呼风唤雨,有的能让死人复生,还有的能缩地成寸。
姜云舟指了指那个黑色方块,这一个,名为流光。它不是金属,而是一种从深海陨石中提炼出来的活体物质。
它能记忆形状,能吞噬能量,也能记录路径。
记录路径?威廉博士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它是一个导航仪?
可以这么说。姜云舟点头,但它指引的不是凡间的路,而是一条通往归墟的路。
归墟?赵文绝眯起了眼睛,那是什么地方?
传说是天下之水的汇聚之处,也是万物的终结与起源之地。姜云舟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当年船队在印度洋遭遇了一场诡异的风暴,误入了一片从未被记载的海域。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这十二件东西,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随行的一千多名工匠和士兵,只有不到一百人活着回来。
而且回来的人,大多都疯了。
我的祖先,是那一百人中唯一清醒的工匠首领。他带回了这个流光,并立下毒誓,绝不让它重见天日。
因为,这东西一旦被激活,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召唤不该来的东西。
赵文绝冷笑一声:故事编得不错。但我这人从来不信邪。
既然是钥匙,那就一定有锁。锁在哪里?
姜云舟沉默了。
威廉博士却兴奋地翻着手中的羊皮卷:根据马可波罗的游记残卷,东方确实有一种神秘的技术,能够利用声音来控制物质。姜先生,刚才你用铜粉暂时压制了它,是不是因为铜的某种频率?
姜云舟心中一惊,这个洋人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不仅仅是频率。姜云舟淡淡地说,是律。
五音十二律,对应天地万物。但这东西,需要的是第十三律鬼律。
鬼律?威廉博士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水晶罩里的黑色方块,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震动非常轻微,但水晶罩却因为共振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紧接着,那厚厚的水晶玻璃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赵文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右臂。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用铜粉压制住了吗?
姜云舟看着那个方块,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铜粉只能暂时隔绝它的感知。它现在醒了。
醒了是什么意思?威廉博士凑近观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它在寻找宿主。姜云舟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快让开!
别靠近它!
但已经晚了。
啪的一声脆响,水晶罩彻底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那个黑色方块并没有掉下来,而是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开始缓慢地旋转,表面的黑色物质如同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并且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直接作用在人的心脏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几个体质弱的兵丁直接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威廉博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羊皮卷掉在地上:反重力这是反重力悬浮!上帝啊,这怎么可能?
没有磁场,没有气流,它靠什么悬浮?
靠意。姜云舟死死盯着那个方块,它在读取周围人的贪念。
贪念越重,它的力量就越强。
赵文绝脸色苍白,但他眼中的贪婪却丝毫未减,反而更胜了。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他喃喃自语,如果能把它献给皇上,不,如果我自己留着
随着赵文绝念头的转动,那黑色方块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色旋涡。
大厅里的蜡烛开始疯狂摇曳,火苗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
赵大人!快让你的人退出去!
把贪念收起来!姜云舟冲着赵文绝大吼,再这样下去,它会把这里变成死域!
赵文绝却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个旋涡:力量我感觉到了力量
威廉博士也痴迷地看着这一幕,拿出一个怀表想要记录时间,却发现怀表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
所有的物理法则都在失效威廉博士颤抖着说,这里正在形成一个奇点!
姜云舟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这样下去,一旦流光彻底展开,整个织造局,甚至半个海昌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这东西当年在船上曾失控过一次,那是用几百条人命才填平的窟窿。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自己的手掌上,然后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那是祖先传下来的封灵印。
虽然姜云舟一直觉得这是迷信,但此刻,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别无他法。
他冲向那个旋涡,全然不顾周围肆虐的气流割破他的脸颊和衣衫。
以血为引,锁魂封魄!
姜云舟大喝一声,带着血手印的双掌狠狠拍向悬浮的黑色方块。
轰!
一声巨响,仿佛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姜云舟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那个黑色方块也像是受到了重击,旋转戛然而止,表面翻滚的黑色物质瞬间凝固,重新掉落在了桌子上。
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那令人窒息的硝烟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赵文绝从迷幻中清醒过来,看着满身是血的姜云舟,又看了看桌上的方块,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随即又被狠毒取代。
好身手,好手段。赵文绝阴恻恻地说,姜师傅,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挥了挥手,把他锁起来,关进水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饭吃。
我要慢慢审,把他肚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掏干净。
几名如狼似虎的兵丁冲上来,将重伤的姜云舟架了起来。
姜云舟没有挣扎,他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看着那个黑色方块的眼神,却充满了忧虑。
刚才那一掌,虽然暂时封住了它,但也彻底激活了它内部的某种机制。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遥远的地方,回应着这里的呼唤。
那不仅仅是另外十一件器物。
更是那个让郑和船队折损大半的恐怖源头。
威廉博士捡起地上的羊皮卷,走到姜云舟面前,眼神复杂:姜先生,你刚才用的那一招,到底是什么原理?是生物电吗?
还是某种化学反应?
姜云舟惨笑一声,嘴角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博士,有些东西,你们西方的科学再过五百年,也解释不清。因为你们只看得到物质,却看不到人心。
03
水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这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引自海昌城下水道的污水,腥臭刺鼻,没过腰间。
姜云舟被铁链锁在墙上,下半身浸泡在污水里,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
但他此刻顾不上身体的痛苦。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流光失控的画面。
那个旋涡那个频率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赵文绝的贪念虽然是诱因,但真正让流光失控的,是威廉博士身上的某样东西。
那个洋人身上,带着引子!
哗啦
铁门开了。
并不是送饭的狱卒,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威廉博士。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身后没有跟着兵丁,这很奇怪。
姜先生,受苦了。威廉博士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赵大人真是太粗鲁了,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掌握着真理的大师。
姜云舟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也是来逼问秘密的?
不不不。威廉博士摆摆手,把食盒放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头上,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姜云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是认真的。威廉博士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那个赵文绝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懂科学,只想利用那个东西升官发财。
但他不知道,那个东西的辐射正在缓慢地杀死他。我看过他的手臂,细胞坏死已经在扩散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带你走,还有那个黑盒子。威廉博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在港口有一艘快船,我们可以直接回伦敦。
到了那里,有最先进的实验室,最顶尖的学者。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它,揭开它的秘密!
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姜云舟看着眼前这个单纯而狂热的科学家,心中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威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那东西如果带到伦敦,伦敦就会变成地狱。
那是迷信!威廉有些激动,任何现象都有科学解释!
所谓的诅咒,不过是未知的辐射或者是某种病毒。只要我们做好防护
它不是病毒。姜云舟打断他,它是活的。
它在找它的另外一半。
另外一半?威廉一愣。
姜云舟深吸一口气:流光分阴阳两块。这一块是阴,主引。
还有一块是阳,主路。只有两块合一,才能打开通往那个地方的大门。
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从那个沉船里捞出来的东西?
威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口袋。
你你怎么知道?
姜云舟叹了口气:果然。那洋人史密斯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偷了阴块,而你或者你的团队,手里有阳块。
阴阳相吸,所以流光才会失控。
威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挂坠。
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圆球,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和那个黑色方块截然不同,但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并且微微发热。
这是我在那个沉船的船长室里找到的威廉喃喃道,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饰品。
把它给我。姜云舟伸出手,两块不能相遇,否则
话音未落,水牢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整个地牢都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威廉大惊失色。
赵文绝动手了。姜云舟脸色一沉,他肯定是在试图强行切割或者熔炼那个黑色方块。
这个蠢货!威廉气得直跺脚。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威廉手中的银色圆球突然光芒大盛,变得滚烫无比。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还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股黑色的液体顺着地牢的通风口流了下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墙壁上蜿蜒爬行,速度极快,直奔威廉手中的银球而来。
它来了!姜云舟大吼,快把那东西扔进水里!
威廉已经被吓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黑色液体瞬间扑向威廉,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姜云舟猛地一扯铁链,手腕上的皮肉被磨烂,鲜血淋漓,但他借着这股剧痛爆发出的力量,一脚踢在威廉的手腕上。
银球飞了出去,落入了腥臭的污水中。
那黑色液体在空中猛地一个转折,竟然违背重力规则,一头扎进了水里。
咕噜噜
污水开始沸腾。
原本浑浊的水面,突然变得清澈起来,所有的污秽仿佛被净化了一样,或者说被吞噬了。
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水牢中心形成。
快走!姜云舟对着威廉大喊,去拿钥匙!
打开我的锁!
威廉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串钥匙,那是他刚才从看守那里偷来的。
他颤抖着手帮姜云舟打开了手铐和脚镣。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出口跑去。
但他没跑出几步,身后的旋涡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由黑水凝聚而成的巨手,一把抓住了威廉的脚踝。
救命!威廉惊恐地尖叫。
姜云舟回身一把抓住威廉的手,死死扣住门框。
那黑水巨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姜云舟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扯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云舟突然看到了威廉掉落在地上的那本羊皮卷。
那是马可波罗的游记残卷。
书页散开,露出了其中一页插图。
那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和姜云舟家祖传的族徽一模一样!
而在符号下面,写着一行扭曲的拉丁文。
姜云舟虽然不懂拉丁文,但他认得那个符号的含义。
那是镇灵符!
原来西方人早就接触过这种东西,甚至找到了克制的方法!
念出来!姜云舟大吼,念那一页上的字!
威廉此时已经被拖得半个身子悬空,他拼命扭头看向地上的书,带着哭腔大声念道:(万物皆由度量、数字与重力所构建)
随着这一串咒语般的经文念出,那只黑水巨手竟然颤抖了一下,动作迟缓了几分。
这不是魔法,这是声波共振!
这行拉丁文的发音,正好对应了某种特定的低频震动,能够干扰这种液态金属的聚合!
继续念!别停!
姜云舟趁机发力,将威廉一点点往回拉。
但就在这时,上方的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直接炸穿了地牢的天花板。
一块巨大的石板砸了下来,正好堵住了出口。
两人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而身后的黑水,虽然被声音干扰,却并没有退去,反而开始重新汇聚,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它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嗡鸣,而是清晰的人言。
那是赵文绝的声音,却带着金属的质感和回音。
姜云舟把另一半给我
赵文绝已经被吞噬了!或者说,他和那东西融为一体了!
姜云舟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但他知道,不能放弃。
他看向威廉:你信不信我?
威廉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只会机械地点头。
那个银球还在水里。姜云舟指着旋涡中心,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我们要怎么做?
跳下去。姜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有拿到阳块,才能控制住它。
但如果失败,我们就会被彻底分解,连骨头渣都不剩。
那个黑色的人形怪物已经扑了过来。
姜云舟不再犹豫,一把抓住威廉,纵身跳进了那个沸腾的旋涡中心。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但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姜云舟感觉到自己的手抓住了那个滚烫的银球。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了无数的信息。
那是五百年前的记忆。
是郑和站在船头,面对着那片连接天地的巨大水幕时,发出的叹息。
在触碰到银球的刹那,姜云舟眼前不再是漆黑的水牢,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但这星空不是在天上,而是在脚下。
那个困扰了西方几百年的黑科技原理,在这一刻终于向姜云舟展露了它狰狞的真面目这根本不是什么机械装置,而是一颗活着的、被囚禁的星核。
它之所以能悬浮、能变形、能永动,是因为它时刻都在吞噬周围空间里的时间。
此时,那怪物的巨手已然抓住了姜云舟的脚踝,而他手中的银球与远处的黑方块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一道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将整个海昌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白光的最深处,一艘早已腐朽百年的庞大宝船,正缓缓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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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白光并不是光,而是时间被极度压缩后产生的视觉残留。
姜云舟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拆解成了无数微尘,又在瞬间被重新拼凑。
当视线再次聚焦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
但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水牢的淤泥,也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块巨大的、泛着幽幽冷光的甲板。
四周没有水牢的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的星河。
那些星星离得极近,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上帝啊这是哪里?天堂吗?
威廉博士瘫坐在不远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正一脸呆滞地看着头顶那轮巨大的、紫色的月亮。
这不是天堂。
姜云舟扶着栏杆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四周那高耸入云的桅杆,还有那些即使在星光下依旧显得狰狞的青铜巨炮。
他的手抚摸着船舷上那些繁复的云雷纹,指尖传来熟悉的战栗感。
这是宝船。姜云舟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当年那艘从来没有返航的旗舰。
威廉博士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指着船外:姜!你看下面!
这不是海!这是这是真空!
船舷之外,不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是一片深邃的虚空,无数碎裂的岛屿像陨石一样漂浮在四周。
这就是归墟。
姜云舟沉声说道,爷爷说过,海的尽头是瀑布,瀑布的下面,是无底之谷。原来,所谓的无底,是指这里根本没有底。
就在这时,手中的银球和那个不知踪影的黑色方块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原本空荡荡的甲板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虚幻的人影。
这些人影穿着明朝的水师号衣,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操纵帆索,但他们的动作都极其僵硬,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而在船头,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凝视着虚空。
那是姜云舟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
别动!威廉博士突然拉住了他,指着手中的怀表,你看时间!
姜云舟低头一看,只见怀表的指针正在疯狂地逆时针旋转,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这里的熵是逆流的!威廉博士大吼道,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科学家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危险,这不是真实的宝船,这是流光记录下的一段记忆回响!
为什么?姜云舟问,为什么它要记录这个?
因为这就是它无法被解释的原因!
威廉博士仿佛在一瞬间想通了困扰西方学界百年的难题,他指着周围那些虚影:
西方科学讲究客观,讲究物质决定意识。但这东西这个流光,它不是物质!
它是一种能够将意识坍缩成现实的量子转换器!
说人话!姜云舟皱眉。
意思就是,它根本没有固定的物理形态!威廉激动得语无伦次,在你们祖先眼里,它是通往神域的钥匙,所以它显现为罗盘;在史密斯那个小偷眼里,它是价值连城的宝石,所以它显现为金块;而在赵文绝这种野心家眼里
威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那轮紫色的月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直接砸向了这艘幽灵宝船。
在他眼里,这是吞噬天下的权柄!
姜云舟一把推开威廉,快躲开!
黑色的瀑布砸在甲板上,瞬间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定形的怪物。
它有着赵文绝的轮廓,但身体却是由无数扭曲的人脸组成的,那些人脸都在痛苦地哀嚎,那是五百年来所有接触过流光并被吞噬的亡魂。
姜云舟
怪物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甲板吱嘎作响,把阳块给我
它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那手掌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抓了下来。
这一抓,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攻击,更像是在抽取姜云舟的灵魂。
姜云舟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飞速流逝,童年学艺的艰辛、父亲临终的嘱托、甚至是对这世间的一草一木的眷恋,都在被那只黑手吸走。
它在吃意!姜云舟咬牙切齿,它靠吞噬人的执念为生!
用银球!威廉躲在一门大炮后面喊道,银球是它的反面!
既然黑块代表贪婪和吞噬,那银球一定代表着给予和释放!
姜云舟看着手中的银球。
此刻,这颗银球烫得惊人,表面那些复杂的花纹正在一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构造。
那不是齿轮,也不是发条。
那是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宁静,就像是
初心。
姜云舟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当年郑和下西洋,初衷并非掠夺,而是宣德化、柔远人,共享太平。
那份宏大的善意与和平的愿景,才是压制这深渊恶魔的唯一力量。
赵文绝!
姜云舟猛地举起银球,对着那只巨大的黑手怒吼,你想要天下,可你连自己的心都装不满!你看看这是什么!
银球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柱,直接轰击在黑手之上。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光柱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瞬间穿透了黑手,紧接着,那些组成黑手的扭曲人脸仿佛得到了救赎,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是赵文绝不甘的怒吼。
不!这是我的力量!
我是天命所归!
怪物疯狂地挣扎着,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试图用更大的体积来压灭这点光芒。
周围的星空开始崩塌,宝船的甲板开始断裂。
这地方要塌了!威廉惊恐地大叫,意识空间承载不了两种极端的冲突!
那就回现世去解决!
姜云舟一把抓住威廉的衣领,看着那即将崩溃的紫色月亮,抓紧了!我们要借它的力,冲出去!
怎么冲?那是黑洞啊!
对于贪婪者,那是坟墓;对于无畏者,那是风眼!
姜云舟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威廉,迎着那漫天倾泻的黑色瀑布,纵身一跃。
他在赌。
赌姜家世代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个诅咒,更是解开诅咒的勇气。
赌那五百年前的祖先,既然能把它带回来,就一定留下了制衡它的后手。
就在两人冲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姜云舟手中的银球突然融化了。
它化作了一层银色的流体,瞬间覆盖了姜云舟的全身,甚至渗入了他的皮肤、骨骼。
那一刻,姜云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钟。
一座极其精密、包罗万象的大钟。
他的心跳成了摆轮,他的血脉成了游丝,他的骨骼成了支架。
而那个试图吞噬一切的黑块,就是这大钟里那根失控的发条。
想要让钟停下来,不是砸碎它。
而是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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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哗啦!
巨大的水花声响起。
姜云舟和威廉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次,脚下不再是虚幻的甲板,而是冰冷、坚硬且真实的青石板。
但周围的景象却比那幻境更加恐怖。
这里已经不再是织造局的水牢,甚至不像是在海昌城。
原本的建筑已经被一种黑色的晶体覆盖,这些晶体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不断地向外蔓延,吞噬着街道、房屋、树木。
天空被乌云笼罩,雷声滚滚,却不见下雨,只有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而在他们面前,赵文绝正悬浮在半空。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了那巨大的黑色方块中,上半身虽然还保留着人的形状,但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黑曜石质感,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刺眼的紫色电光。
回来了
赵文绝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的摩擦声,你们逃不掉的。这里已经是我的领域。
在这里,我就是物理法则。
威廉博士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周围那些违背重力悬浮的石块,绝望地喃喃自语:他是对的他正在改写局部的现实。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强,他想让水往高处流都行。
那就打碎他的意志。
姜云舟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样子也发生了变化。
那层银色的流体并没有消失,而是隐入了他的体内,只有在他的双手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膜,看起来就像是戴了一双银丝手套。
但这双手,此刻却稳得可怕。
姜师傅,还要负隅顽抗吗?
赵文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你那点微末的匠人手段,在真正的神力面前,就像是蚂蚁想要撼动大树。
说着,他随手一挥。
地面上那些黑色的晶体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地刺,向姜云舟席卷而来。
这些地刺速度极快,且没有任何预兆,完全违背了力学原理。
姜云舟没有退。
他的眼中,世界已经变了。
在他现在的视野里,那些致命的地刺不再是石头,而是一条条由能量构成的线。
赵文绝的每一次攻击,实际上都是在拨动这个空间的弦。
既然是线,就能解。
既然是弦,就能断。
姜云舟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但他伸出的双手,却精准地切入了那些地刺的缝隙之中。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如同珠落玉盘。
那些来势汹汹的黑色地刺,在触碰到姜云舟指尖的瞬间,竟然像是积木一样自行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
赵文绝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
万物皆有窍。
姜云舟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的步伐暗合某种奇特的韵律,你虽然拥有了力量,但你只会蛮力破坏。你就像是一个拿着绝世名琴砸核桃的莽夫。
闭嘴!
赵文绝被激怒了,双手猛地合拢。
那个巨大的黑色方块开始剧烈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出来,试图将姜云舟直接吸进去绞碎。
重力井!威廉惊呼,姜!
快跑!那是连光都逃不掉的重力井!
姜云舟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顶着那恐怖的吸力,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位顶风破浪的舵手。
他体内的银色流体正在疯狂运转,与那股吸力产生一种微妙的对抗和平衡。
这正是姜家祖传的鲁班锁奥义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威廉博士!姜云舟突然大喊,你说过,声音可以干扰它的频率!
威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但我没有设备!
不需要设备!姜云舟指着不远处的一口大钟那是织造局用来报时的铜钟,此刻正半埋在废墟里,敲响它!
用最乱的节奏!
最乱的节奏?威廉虽然不解,但此刻只能照做。
他捡起一块石头,冲向那口铜钟,开始疯狂地敲击。
当!当当!当
杂乱无章的钟声在废墟中回荡。
这声音虽然难听,但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效果。
赵文绝那原本完美的能量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波干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秒的停顿。
对于鬼手姜云舟来说,这就够了。
就在这里!
姜云舟眼中精光爆射,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攻击赵文绝的身体,而是直接冲向了那个黑色方块的核心。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光点。
那是流光的心脏,也是它的擒纵机构。
你想干什么?自寻死路吗?赵文绝大惊,想要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姜云舟的双手,带着那层银色的光芒,狠狠地插入了那个高速旋转的黑色方块之中。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高速旋转的方块并没有把姜云舟的手绞断,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姜云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充当那个让机器停下来的刹车片。
剧痛。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但姜云舟的手指却死死地扣住了方块内部的某个结构,纹丝不动。
给我停下!
姜云舟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银色流体在一瞬间全部涌向双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脆响。
仿佛是某种精密机关归位的声音。
天地间的一切嘈杂,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悬浮的石块掉落下来。
肆虐的黑风停止了呼啸。
赵文绝脸上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原本与他融为一体的黑色物质,正在迅速退去,或者说,正在被姜云舟手中的银色光芒净化。
不这是我的我是神
赵文绝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最后的一丝力量。
但那黑色方块已经不再听他的指挥。
它在姜云舟的手中,慢慢停止了旋转,表面的黑色褪去,露出了一种古朴的、如同生铁般的色泽。
你输了,赵大人。
姜云舟缓缓抽出手。
他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骨可见,那层银色的光芒也彻底消散了。
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度。
姜云舟看着瘫软在地、迅速衰老的赵文绝,天工十二,乃是神器。神器有灵,唯德者居之。
你贪念太重,过犹不及,这就是度。
赵文绝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满头白发,皮肤干瘪。
他颤抖着指着姜云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瞬间的能量反噬,剥夺了他所有的生机和时间。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一代枭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最终落得个尘归尘,土归土。
姜云舟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威廉博士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姜!你怎么样?你的手
姜云舟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废了的鬼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释然。
没事,博士。
姜云舟虚弱地笑了笑,手废了,心还在。只要心还在,这海昌城的天,就不会塌。
雨,终于落下来了。
这一次,是干净的雨。
冲刷着满地的狼藉,也冲刷着那五百年的罪孽。
06
海昌城的雨季过去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织造局的那场大火,成了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
官方的说法是雷击导致火药库爆炸,提督赵文绝不幸殉职。
至于真相如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这些人,都选择了闭嘴。
姜家老铺重新开张了。
只不过,门口挂着的牌子换了。
不再是鬼手修钟,而是改成了姜记杂货。
姜云舟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的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但那十根手指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灵活地捏起比头发丝还细的零件了。
鬼手姜云舟,从此成了江湖传说。
但这并不妨碍姜家的生意红火。
因为大家都知道,姜师傅虽然不修表了,但他看东西的眼光还在。凡是经过他眼的东西,真假必辨,好坏立判。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西装、提着皮箱的洋人走了进来。
正是即将回国的威廉博士。
姜先生,我要走了。威廉博士摘下帽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姜云舟放下茶壶,微笑着点点头:一路顺风。海上的风浪大,博士保重。
威廉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关于那天所有现象的记录。威廉神色复杂,我想了很久,决定不把它带回伦敦,也不发表了。
哦?为什么?
姜云舟有些意外,这对你们科学家来说,不是无上的荣耀吗?
不。威廉摇摇头,我终于明白了你那天说的话。
科学是探索未知的工具,但有些东西,在人类学会控制自己的贪婪之前,最好还是让它保持未知。
他看了一眼姜云舟那双缠着纱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而且,我无法解释那最后的刹车。那是超越了数学和物理的奇迹。
姜云舟笑了笑,用那双并不灵活的手,轻轻把笔记本推了回去。
带走吧,博士。
什么?
把它带回去,但不要锁在保险柜里。姜云舟看着窗外的蓝天,把它写成故事,写成童话。
告诉你们那边的孩子,在这个世界的东方,有一种力量,不靠掠夺,不靠征服,而靠守。
守?
对,守心,守正,守度。
姜云舟站起身,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那个曾经藏着黑色方块的地方,拿出了一个普通的木盒子。
那个东西,我已经把它沉到了海昌城外最深的海沟里。它和银球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块废铁。
这是我用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一个小玩意儿,送给你留个纪念。
威廉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只木雕的微型帆船。
虽然雕工略显粗糙,不如以前那般精细,但那船帆鼓荡,仿佛随时都要乘风破浪。
而在船底,刻着四个极小的汉字。
威廉认得这四个字,因为那天在那艘幽灵宝船上,他也曾感受过那样的光芒。
天下太平。
威廉的眼眶湿润了。
他郑重地收起木盒,再次向姜云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姜师傅。我会记住的。
不仅仅是这个故事,还有东方的智慧。
威廉走了。
带着那个可能会改变西方科学界、却最终选择沉默的秘密,登上了回国的轮船。
姜云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重新坐回了躺椅上。
他举起自己那双残废的手,对着阳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虽然再也修不好那些精密的西洋钟表,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因为他修好了姜家五百年来最大的一个漏洞。
那块压在族人心头五百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爷爷,您看见了吗?
姜云舟轻声呢喃,这世上最好的机关,不是能动个不停的永动机,而是知止。
风吹过,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像是五百年前,那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归来时,挂在桅杆上的驼铃声。
悠远,而安宁。
多年以后,海昌城的老人们依然会给孙辈讲起鬼手姜的故事。
只是在传说里,姜云舟不再是那个能修好万国钟表的匠人,而是一个曾在雷雨夜,单手补天、镇压海妖的神仙人物。
没人知道那个被沉入海沟的铁疙瘩还在不在,也没人知道大洋彼岸是否有本童话书记载着东方的秘密。
只有每当台风过境,海昌城的海浪声中,似乎总夹杂着几声沉闷的钟鸣,仿佛在警示着后人:
万物有灵,欲壑难填;唯有守心,方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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