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特辑】毕飞宇：“春节是人间最大的美”‖王琴 郭博文

毕飞宇：“春节是人间最大的美”

王 琴 郭博文

2025年11月12日，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南京大学教授毕飞宇凭借长篇小说《欢迎来到人间》荣获第四届北京大学王默人-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苏北水乡的岁月不仅赋予这位作家宏阔的视野，也让他对生活本身有了更通透的理解。他曾说：“春节是人间最大的美。”这句话并非诗意的修辞，而是一位作家在经历了漫长的文学探索后，对生活本质最朴素的确认。

汉语的盛宴与奔跑的少年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毕飞宇回忆少年时在县城抢看春联的往事，字里行间仍带着奔跑的热气。那时的他为了读遍街巷春联，几乎是在与暮色赛跑。那些平仄相间的吉祥话，在红纸上绽放成文化的星河。他说那是“一顿汉语大餐”，让懵懂少年第一次触摸到文字的温度——不是课本里的句读，而是活生生的情感流淌，是民间智慧的凝练表达。

如今我们或许不再奔跑抄录，但当“福”字倒贴在门框，当一幅幅饱含对新岁祝福的对仗话语在风中轻响，汉字的韵律依然在血脉里回荡。春联是春节的序曲，它用最精炼的语言，将农耕文明的智慧与信息时代的祝福熔于一炉。就像毕飞宇所说：“在这一天，除了过节，除了家人们之间的这些吉祥话，彼此的友善以外，任何一个人他都会享受这一天。用美学里面的定义来讲的话，他们有善意，人在那一天每个人都很和善，无论关系处得好和不好，把内心所有的祝福都表达出来，差不多都已经挑战了每个人内心的语言极限，把能想起来的所有的祝福的话都表达出来。”

伦理的图谱与红包的重量

每当谈及春节，毕飞宇的眼中总是流露出一种特有的温情。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辞旧迎新的节点，更是一次人性的回归与确认。从为人子到为人父，毕飞宇在团圆饭桌上读懂“差序格局”的深意，在他看来，这也反映出一个中国家庭人性的光芒和人性的温暖。给孩子压岁钱的那一刻，他突然懂得费孝通笔下的社会结构——我们既是父母的孩子，也是孩子的依靠。亲情的温度在新年红包的一来一往间具象化：除夕递给父母的红包，是“有我呢”的承诺；初一从父母手中接过的红包，则是“放心去闯”的祝福。

这小小的红包里，装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伦理。它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父子、翁婿、祖孙的关系编织成温暖的网。这种仪式感，在快节奏的今天显得尤为珍贵——它让我们在奔波中停下脚步，确认自己在家族坐标系中的位置。春节之美，正在于它以最温柔的方式，重申了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联系。

抽象的圆满与具体的温情

“春节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它并不具体。”毕飞宇这样描述春节。在农闲时节，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人们暂时屏蔽生活的规律，将亲情浓缩、放大。无论贫富，无论境遇，这一天家人都会围坐在一起，用一顿饭的时间完成情感的共振。

这种抽象的圆满，在具体的细节里落地生根。毕飞宇说春节是“人间最大的美”，这美不在别处，是在母亲在厨房里喜悦忙碌的身影，父亲斟酒时脸上的热情与笑意，孩子拆红包时雀跃的瞳孔——这些微小的瞬间，构成了春节最美的底色。毕飞宇认为，这是“伦理意义上的美”，它超越物质层面的丰俭，直抵人性最柔软的角落。在这个被信息碎片切割的时代，春节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时空，让我们重新学会凝视彼此，感受作为“人”的存在。它提醒我们：生活不止效率与竞争，更有守望与陪伴。

新华日报记者邵丹 摄

烟火气的变迁与不变的守望

站在世界华文文学奖的光环下，毕飞宇依然保持着清醒与谦逊。“这部作品耗时十五年”，这几乎占据了他作为作家的黄金时期。这漫长的创作周期，让这部作品带有一种“慢”的美学。这种“慢”，正如他记忆中那方“烟雾迷蒙”的灶台，不是精致的展示，而是真实的生活本身。春节，那种伴随着油炸和水煮的特殊气味，那种炉膛里忽明忽暗的火光，构成了他心中最真实的烟火气。这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气息，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粗糙却温暖，杂乱却鲜活的质感。那是母亲在灶前忙碌的身影，是父亲添柴时专注的神情，是童年最踏实的记忆。这份记忆不仅是个人的乡愁，更是几代中国人共同的生活印记。

春节之美，既是每个小家灶台上的烟火气，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世界最深情的守望与最开放的拥抱，在纽约的唐人街、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悉尼的歌剧院，红灯笼与舞狮正讲述着中国故事。这份源于家庭和睦、社会包容的文化自信，让古老的年俗跨越山海，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温情纽带。

当毕飞宇笔下那个奔跑着抄录春联的少年身影，与今天获北京大学王默人-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的作家形象重叠在一起，我们更能体味“家国”二字的厚重。毕飞宇通过他的作品和感悟告诉我们，不要遗忘那些充满人情味的烟火日常，“文学真的是一个窗口，通过文学去了解一个民族、一个时代。”在全球化语境下，文学是否仍然能成为跨文化沟通的桥梁？毕飞宇用他的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他在字里行间复刻那些充满人情味的烟火日常时，实际上是在向世界发出一份关于“和合共生”的深情邀请，春节不仅是中国人心中关于团圆的记忆，更已成为全人类共享的文化遗产。

迎新春万马奔腾 展宏图马到成功 黄启国 书（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来源：“新华日报”微信公众号（据华人时刊）

作者：王 琴 郭博文

配图：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