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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百日宴,婆婆当众要每月 9500 带娃费,我敬酒时直接让她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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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孩子百日宴上,婆婆当众张嘴每月要9500带娃费!我笑着掏钱直说:应该的。敬酒时突然清嗓子:我有件事要说一下

“九千五,一个月,现金,少一分都不行。”

孩子的百日宴上,音乐正酣,宾客推杯换盏。

我婆婆冯翠兰,捏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龙虾钳子,油光蹭亮的嘴对着满桌亲戚,声音拔得又尖又利,清晰地盖过了背景的喜庆喧闹。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又尴尬地移开,最后都落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打量。

我那刚才还搂着我肩膀,跟人吹嘘“我老婆最懂事”的丈夫周建业,此刻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嘴唇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仿佛那里能钻出个地缝来。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酒菜香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名为“理所当然”的气息。

我迎着婆婆那双精明算计、毫不掩饰贪婪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称得上甜美的笑容。

“应该的,妈。”我声音清脆,从随身那个用了三年、边角有些磨损的旧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支付宝到账,九千五百元。”冰冷的电子女音响起,在这一刻寂静得诡异的宴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冯翠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她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底的贪婪瞬间被一种“要少了”的懊悔取代,但很快又被收到钱的得意盖过。

她撇撇嘴,把手机往怀里一揣,继续啃她的龙虾,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交易。

周建业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我无视他,端起面前那杯只抿了一口的果汁,站起身,拿起宴席主持人放在一边的话筒,轻轻拍了拍。

“喂,喂。”试音声回荡。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好奇、或鄙夷、或等着继续看笑话的脸,最后定格在冯翠兰骤然僵住、沾着酱汁的脸上。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想说一下。”

我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周建业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琥珀色的液体迅速洇湿了洁白的桌布。



第一章

我叫安羽,结婚三年,孩子刚满百天。

嫁给周建业时,他一无所有,除了那张还算能看的脸和一张抹了蜜的嘴。我图他对我好,嘘寒问暖,半夜想吃城东的馄饨他能骑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买。我父母都是普通教师,一辈子清贫但明理,当时劝我,说周建业家境复杂,单亲,母亲冯翠兰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我那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觉得只要两个人努力,什么坎过不去?

我错了。有些坎,是人心垒起来的,又臭又硬。

婚房是我父母拿出毕生积蓄付的首付,写的我和周建业两个人的名字。装修钱是我工作五年的积蓄。周建业当时拍着胸脯说他妈会支持一点,结果冯翠兰送来两床印着大红牡丹的被面,说是压箱底的宝贝。

怀孕后,我反应巨大,不得不辞去那份收入不错的设计工作。周建业的工资,付完房贷和日常开销,所剩无几。冯翠兰打着照顾我的名义搬了进来,从此,我的噩梦开始了。

她嫌我娇气,吐了是“浪费粮食”;嫌我买的孕妇装贵,“肚子大了穿什么都一样”;更嫌我娘家给的钱少,“就一个独生女,还抠抠搜搜”。

这些我都忍了,为了周建业那句“我妈不容易,守寡带我长大”,也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

孩子出生,是个漂亮的女儿。冯翠兰的脸拉得比驴还长,在医院就念叨“赔钱货”、“断了周家的根”。月子是我妈来伺候的,冯翠兰每天除了准时上桌吃饭,就是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到最大。

我妈偷偷抹眼泪,说我受苦了。我只能笑着安慰她:“没事,妈,等孩子大点我就去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确实在准备“好起来”。只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今天这场百日宴,是冯翠兰极力主张要办的,说“再是个丫头,也是周家的种,不能悄没声息”。我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收礼金。

宴席设在城中一个中档酒楼,摆了八桌。来的大多是周家的亲戚,还有我和周建业的一些朋友、同事。礼金台设在门口,冯翠兰亲自坐镇,眼睛瞪得像探照灯,谁给了多少,她心里门清。

宴席开始前,我就看到她捏着一叠红包,躲到角落里去数,手指蘸着唾沫,数得眉开眼笑。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冯翠兰突然站了起来,敲了敲杯子。大家都安静下来,以为她要发表什么奶奶感言。

然后,她就扔出了那颗“九千五”的炸弹。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周建业的大姑,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他二舅,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就连我请来的两个关系最好的女同事,都震惊地捂住了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同情。

愤怒吗?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破罐子破摔的冰凉。

这九千五,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点燃我早已埋好引信的炸药桶的那颗火星。

我痛快付钱,看着冯翠兰那副毫不掩饰的贪婪嘴脸,看着周建业那懦弱闪躲的眼神,看着满堂亲戚或明或暗的嘲弄。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说:好戏,该开场了。

第二章

付完钱,我甚至体贴地给冯翠兰夹了一只最大的鲍鱼,放在她碗里。“妈,辛苦了,多吃点。”

冯翠兰被我这一手弄得有点懵,狐疑地打量我几眼,大概是觉得我被吓傻了或者终于“开窍”了,哼了一声,倒也受用了。

周建业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安羽你干什么!九千五!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情况吗?你哪来的钱?你这……”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笑容不变,声音却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妈带孩子辛苦,应该的。你不是一直说,要孝顺吗?”

周建业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我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同桌的亲戚们神色各异,气氛尴尬又微妙。周建业的大姑,周红霞,扭着胖胖的身子,探过头来,假惺惺地说:“小羽啊,还是你懂事。现在请个育儿嫂,一个月不得万儿八千的?你婆婆肯亲自带,那是你们的福气!钱嘛,给自家人,总比给外人强,是吧?”

她声音不小,邻近几桌都听到了,有人附和地点头。

我笑着点头:“大姑说得对。”

周红霞更来劲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要我说,建业妈也不容易,年轻守寡,把建业拉扯大,现在还要帮你们带小的。你们可得好好孝顺!这每个月九千五,我看不多!以后孩子上学、兴趣班,哪样不花钱?都得提前准备着!”

冯翠兰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理论依据,腰板都挺直了。

我放下汤勺,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我抬眼,看向周红霞:“大姑,听说您孙子去年上的那个国际幼儿园,一个月学费一万二?”

周红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闪烁:“啊……是,是啊,那不一样,那是为了孩子教育……”

“哦。”我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喝汤。

周红霞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讪讪地缩了回去,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时,周建业的二舅,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抿了一口酒,打着官腔开口:“安羽啊,女人嘛,结了婚生了孩子,重心就得放在家庭上。你看你,为了带孩子工作都辞了,以后家里就靠建业一个人,压力大啊。你婆婆肯帮忙,那是减轻你们的负担。钱的事,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你婆婆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实则句句都在指责我不懂事,衬托冯翠兰的“无私奉献”。

我抬眼看向这位在某个清水衙门当小科长的二舅,忽然问道:“二舅,听说您单位最近有个副科长的位置空出来了?”

二舅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液洒出来几滴,他有些恼怒地瞪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笑了笑,“听说竞争挺激烈的,好像李副局长家的女婿也在争?”

二舅的脸色彻底变了,看我的眼神带上了惊疑。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个平时闷不吭声、只会埋头过日子的外甥媳妇,会知道他们单位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我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建业:“建业,去给舅舅、姑姑们敬杯酒吧,别冷落了客人。”

周建业如蒙大赦,赶紧端着酒杯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主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也彻底烟消云散。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我始终面带微笑,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能和过来敬酒的朋友同事聊上几句,感谢他们的光临。

只有坐在我旁边的冯翠兰,在最初的得意过后,似乎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我这个儿媳妇,今天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她几次偷偷瞄我,我都回以无懈可击的微笑,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礼金最后由冯翠兰“帮忙”清点,她当着我和周建业的面数完,厚厚一叠,估摸着有小五万。她捏着钱,丝毫没有要交给我们的意思,咳嗽一声:“这礼金啊,都是人情往来,今天收了,将来人家有事咱们也得还。我先帮你们收着,省得你们年轻人乱花。”

周建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点点头,无比顺从:“妈考虑得周到,您收着吧。”

冯翠兰这才满意,把钱塞进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拉链拉得哗啦响。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离席。我和周建业站在门口送客。



冯翠兰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坐在里面,正和几个还没走的老姐妹炫耀她今天“教育儿媳妇”的成果,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就得立规矩!现在不拿捏住,以后还得了?九千五,一分不能少!她敢不给试试?还敢跟我甩脸子?反了她了!”

周建业听得脸色铁青,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静静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送客的标准笑容,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转身,回到杯盘狼藉的宴会厅。

是时候了。

第三章

服务员开始收拾残局,碗碟碰撞声哗啦作响。

冯翠兰把孩子塞给周建业,自己拎起那个装着礼金的挎包,又指挥着:“建业,去,看看还有什么烟啊酒啊没开的,都拿上。这些菜,没怎么动的也打包,晚上热热还能吃。”

周建业抱着女儿,有些无措地站着,没动。

我走到主桌前,拿起了那个被遗忘的话筒,轻轻拍了拍。

“喂,喂。”

试音声在空旷了许多的宴会厅里回荡,格外清晰。正在打包的冯翠兰和呆立的周建业都看了过来。

冯翠兰皱起眉:“你干啥?还没闹够?”

我没理她,目光扫过仅剩的我们三人,以及几个好奇停下手看向这边的服务员,清了清嗓子。

“趁着今天……哦,虽然客人都走了,但妈,建业,还有这几位辛苦的服务员朋友都在,”我顿了顿,声音透过话筒,平稳而清晰,“我有件事,想说一下。”

周建业瞳孔一缩,抱孩子的手猛地收紧,熟睡的孩子不舒服地动了动。

冯翠兰直觉不妙,放下手里的打包盒,叉着腰:“安羽!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有什么屁赶紧放!我累了,要回家带孩子!”

“带孩子?”我轻轻重复了一遍,笑了,“妈,您刚才不是收了九千五,答应从下个月开始,好好带茜茜吗?”

“那当然!”冯翠兰挺起胸脯,“钱我都收了,还能骗你不成?”

“好。”我点点头,从那个旧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和我一身朴素的行头格格不入。

我打开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提前打印好的A4纸,走到冯翠兰面前,递给她。

“既然妈这么有诚意,那我们也签个协议,白纸黑字,对大家都好。”

冯翠兰瞪着那张纸,仿佛上面有刺:“协议?什么协议?带我亲孙女还要签协议?安羽,你是不是疯了?!”

周建业也急了,抱着孩子上前一步:“安羽,你别胡闹!签什么协议!妈带孩子还能亏待了茜茜吗?”

我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周建业,从女儿出生到现在三个月,妈主动抱过她几次?换过几次尿布?冲过几次奶粉?夜里你起来哄孩子的时候,妈房间的灯亮过吗?”

周建业被我一句句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冯翠兰尖声道:“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你们年轻人多干点怎么了?我当年一个人带建业……”

“您当年是您当年。”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是现在。既然带了,就要负责。协议很简单,列明了带孩子的具体职责,工作时间,以及……如果因为您的疏忽导致孩子出现任何健康或安全问题,您需要承担全部责任,并退还所有已支付的‘带娃费’,同时,我有权立即终止协议。”

冯翠兰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听到“承担责任”、“退还费用”时,脸上的横肉都气得哆嗦起来。

“反了!反了天了!”她一把抢过那张纸,看也不看就要撕,“你个贱蹄子!敢这么算计我?!我不带!这钱我也不退了!有本事你去告我!”

“妈。”我声音冷了下来,“钱是您当众要的,也是我当众给的。这么多亲戚朋友都听见了,看见转账了。这是事实劳务关系的证据。这份协议,不过是把口头约定书面化、规范化。您要撕,随便。”我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我这里还有。而且,刚才的对话,我也录了音。”

我晃了晃一直握在手里、屏幕暗着的手机。

冯翠兰撕纸的动作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手机,脸色第一次开始发白。她没想到,我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儿媳妇,竟然会录音!

周建业也惊呆了,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安羽!你……你录音?!你把我当什么了?!”周建业气得声音发抖。

“当什么?”我看向他,眼底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弄,“当一个在妻子被当众勒索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丈夫?还是当一个明知母亲无理取闹,却只会让我忍气吞声的儿子?”

周建业被我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半步。

冯翠兰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哭:“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个这么恶毒的儿媳妇啊!算计婆婆啊!还要告我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建业啊,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啊!”

她嗓门洪亮,哭得抑扬顿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个服务员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劝。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等她哭嚎的间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妈,别哭了。地上凉。这份协议您不签也行。”

冯翠兰的哭声戛然而止,从指缝里偷眼看我。

“那九千五,就当我和建业孝敬您的。”我继续道,“孩子,我自己想办法。不过……”

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上。

“今天的礼金,一共四万八千六百块。是我和建业,以及孩子收到的祝福。这笔钱,应该由我们这个小家庭支配。妈,您是不是该还给我们了?”

第四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冯翠兰的哭闹僵在脸上,表情滑稽地扭曲着。她下意识地把挎包往身后藏,动作快得和她臃肿的身材不符。

“什么……什么礼金!那都是人情!将来要还的!”她尖声反驳,眼神却慌乱地飘向周建业,“建业!你听听!你媳妇现在连礼金都要抢了!这家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了!”

周建业抱着孩子,嘴唇哆嗦着,看看歇斯底里的母亲,又看看冷静得可怕的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他喉咙滚动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安羽……礼金妈先收着,也没什么……以后总要还人情的……”

“还人情?”我嗤笑一声,打断他,“周建业,今天来的客人,我的朋友同事,礼金加起来大概两万。你的亲戚朋友,礼金大概两万八。对吧,妈?”我看向冯翠兰,“您刚才数的时候,念叨的数字,我没听错吧?”

冯翠兰脸色一变,她数钱时确实习惯性嘀嘀咕咕,没想到被我听了去。



“是又怎么样?”她梗着脖子,“都是周家的亲戚!这钱就该我管着!”

“周家的亲戚?”我点点头,从黑色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次是一份清单,“那我们来算算。我们结婚时,收了礼金十二万。当时你说你那边亲戚多,人情重,礼金你收着,将来你来还。好,钱给你了。”

“我怀孕时,我爸妈,我舅舅姨妈,给我凑了五万营养费。你说替我存着,怕我乱花。钱呢?”

“孩子出生,我娘家这边亲戚朋友给的见面礼、红包,加起来小三万,你说先放你那儿,统一保管。钱呢?”

我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超市购物清单。

周建业的脸色越来越白,这些事情,有些他知道,有些他根本不知道!他茫然地看向冯翠兰:“妈……安羽说的……是真的?”

冯翠兰眼神躲闪,声音却更大了:“什么钱不钱的!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我还能贪了你们的钱不成?我那是帮你们攒着!以后不都是你们的!”

“以后?”我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妈,您所谓的‘帮我们攒着’,就是拿着我们的钱,去给您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那位好舅舅填赌债的窟窿?还是拿去给您那个干女儿买名牌包?或者,是存在您自己那张谁也不告诉的定期存折里,等着给您自己养老?”

“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冯翠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脸色却煞白,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恐。她不明白,这些她自以为做得隐秘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建业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他妈:“妈!安羽说的是不是真的?!小舅的赌债是你还的?!还有干女儿那个包……你之前不是说那是她自己买的吗?!”

“我……我没有!建业你别听她挑拨!”冯翠兰慌得语无伦次,“她是嫉妒!嫉妒我对娘家好!她就是个搅家精!”

我不再跟她废话,直接看向周建业,声音斩钉截铁:“周建业,今天,礼金,还有之前我列出来的那些属于我们小家庭的钱,一共大约二十五万。必须拿回来。否则,”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否则,我不介意请律师来家里,跟你妈,好好算算这笔账。顺便,聊聊我们的婚姻,还有孩子的抚养权问题。”

“离婚”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建业心口。他浑身一颤,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父亲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冯翠兰也吓住了。她敢撒泼,敢胡搅蛮缠,是因为她知道儿子孝顺(或者说懦弱),儿媳妇顾家要脸。可如果儿媳妇真的铁了心要离婚,要打官司……她再无知,也知道私自挪用儿子儿媳的钱,闹上法庭肯定不占理。更重要的是,她丢不起这个人!今天宴席上她刚炫耀完当家做主的威风,转眼就被儿媳妇告上法庭讨债?她还怎么在亲戚圈里混?

“你……你敢!”冯翠兰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明显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我迎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妈,选吧。是现在把礼金和该我们的钱还回来,我们签了这份带娃协议,以后按月付您工资,大家面上都好看。还是,我们法庭见,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是怎么把儿子儿媳的血汗钱,拿去贴补娘家弟弟和干女儿的。”

我给她留了“带娃协议”这个台阶,也摆明了“法庭见”的底线。

冯翠兰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我,又恨又怕。她看向周建业,指望儿子能像以前一样帮她说话,压服我。

可周建业只是死死地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垮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不敢看我,更不敢看他妈。今天发生的一切,将他一直逃避、粉饰的家庭矛盾,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了他面前。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了几分钟后,冯翠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回椅子上,死死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松开了。

她哆嗦着手,把那个装满礼金的挎包,扔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给……给你们!都给你们!一群白眼狼!”她骂着,声音却带着哭腔,是真正的心疼和挫败。

我没去碰那个包,而是看向周建业:“建业,点点数。礼金四万八千六。剩下的二十万零一千四,”我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妈,您是现在转账,还是我们跟您回家取存折?”

冯翠兰猛地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她终于意识到,我这个儿媳妇,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备而来,算得清清楚楚,不留一丝余地。

第五章

最终,冯翠兰当着我们的面,用手机银行,将她卡里能动的活期存款,加上今天刚收的礼金现金,凑足了二十五万,转到了周建业的账户上。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冯翠兰像是被剜掉了一大块肉,整个人都萎靡下去,眼神空洞,嘴里还神经质地念叨着:“我的钱……我的养老钱……”

周建业看着手机上的到账信息,手指微微颤抖,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这是一笔“巨款”,可拿到它的过程,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无力。

我没管他们母子的反应,拿起桌上那份被冯翠兰揉皱又抚平了一些的“带娃协议”,连同签字笔,一起推到她面前。

“妈,协议。工资从下个月一号开始计算,每月一号支付。职责和免责条款都在上面,您仔细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按手印。”

冯翠兰瞪着那份协议,又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拿捏住后的恐惧。她终于明白,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儿媳妇,手里握着她的把柄(那些挪用钱的去向,我显然有证据),而且做事狠绝,不留情面。

她抖着手,几乎是闭着眼,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我的要求下,用我提供的印泥按了红手印。

我仔细收好协议,放进黑色文件夹。然后,我从自己的旧钱包里,数出两千四百元现金,放在冯翠兰面前。

“妈,这是您今天帮忙操持宴席,还有接下来三天临时帮忙带茜茜的辛苦费。按每天八百算。三天后,我会联系好育儿嫂。”

冯翠兰看着那叠钱,想拿,又觉得烫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周建业终于忍不住了,嘶哑着开口:“安羽……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请外人?”

我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周建业,协议签了,妈就是拿工资的育儿工作人员。但基于她过往的表现和今天的态度,我不认为她能履行好协议职责。为了避免后续更多纠纷,聘请有资质、有合同的育儿嫂,是最优选择。这笔钱,从今天要回来的二十五万里出。”

我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妈,如果她愿意,协议依然有效。但她需要接受定期考核,合格,付工资;不合格,按协议条款处理。或者,她也可以选择不干,那九千五的带娃费自然取消。”

我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堵死了所有胡搅蛮缠的可能。这不是家庭内部的讨价还价,而是一场冷冰冰的商务谈判。

周建业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眼前的安羽,陌生得让他心慌。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冯翠兰拿着那两千四百块,失魂落魄地先打车回去了,连打包的剩菜都没拿。

周建业抱着已经醒来的女儿,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

酒楼服务员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领班过来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其他服务。

我看着周建业,忽然开口:“建业,你先带茜茜回家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周建业一愣:“什么事?这么晚了……”

“一点私事。”我不容置疑地说,“关于我自己的工作。你先回去,给孩子喂点奶,换尿布。说明书和奶粉在厨房左边柜子。”

我交代得如此自然,仿佛他只是我请来的一个临时保姆。

周建业张了张嘴,想问“你的工作?”,但触及我冷淡的眼神,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默默地抱着孩子,拎起母婴包,转身离开了宴会厅,背影透着一股萧索。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慢慢卸下,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决绝。

我重新坐下,从那个旧手提包的最里层,摸出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略带疑惑的男声:“喂?哪位?”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韩律师,你好。我是安羽。关于三年前,我外公安兆铭先生遗嘱中指定的那份‘羽’基金信托,以及附加的‘情感状态触发条款’,我想,是时候启动它了。”

电话那头,韩东升律师的声音停顿了足足三秒。

随即,他的语气从公事化的平稳,瞬间转变为一种混合着震惊、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急促。

“安小姐?!您……您终于联系我了!等等,您是说……‘情感状态触发条款’?您确定吗?按照安老先生的规定,只有当您的婚姻关系出现‘重大危机且无法调和’,或者您主动提出启动时,信托基金和那些……‘资源’才会被激活!”

我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却投向窗外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确定,韩律师。不仅启动信托。”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我还要你,立刻开始着手,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

第六章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韩东升律师显然站了起来。

“安小姐,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且专业,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请您告知您目前的具体位置和安全状况。我立刻安排人过去接您,我们需要尽快见面,详细沟通。信托文件、资产清单、以及您外公留给您的其他‘安排’,都需要您亲自确认和签署授权。至于离婚事宜,我会在了解具体情况后,为您提供最有利的方案。”

“我在丽景酒楼,三楼‘锦瑟’厅。”我报出地址,“我一个人,很安全。另外,韩律师,在见面之前,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处理。”

“您请说。”

“查一下一个叫周建业的人,以及他的母亲冯翠兰,过去三年尤其是最近一年的银行流水、大额消费记录、对外转账对象。特别注意一个叫冯宝山(冯翠兰弟弟)和一个叫李丽(冯翠兰干女儿)的人。我要确凿的证据链,证明冯翠兰挪用了我和周建业婚后的共同财产,以及我个人的婚前财产。”

我的声音冰冷,条理清晰。既然撕破了脸,就要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感情没了,但账要算清,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韩东升没有丝毫犹豫:“明白。安小姐,这类调查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我会调动资源,最快速度给您结果。请您在原地稍等,我让助理小孙立刻过去接您,他二十分钟内到。”

挂断电话,宴会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菜味道。巨大的水晶灯投下明亮却孤寂的光。

我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曾经眼神明亮、带着对婚姻无限憧憬的女孩,如今只剩下疲惫和清醒。外公,那个总是笑眯眯、却比谁都精明的老人,三年前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小羽啊,你心思单纯,重感情。外公给你留了条后路,不是钱,是让你任何时候,都有说不的底气。那小子……外公看不太透,但愿是外公多虑了。记住,钥匙保管好,电话记牢。受了委屈,别硬扛。”

我当时哭得不能自已,只觉得外公想太多了。现在才明白,姜还是老的辣。他不仅给我留了钱,更留了一个顶尖的律师团队和一套隐藏在幕布的“资源”,只等我按下那个启动按钮。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人匆匆走进宴会厅,看到我,立刻躬身:“安小姐,您好,我是韩律师的助理孙哲。车已经在楼下,韩律师在律所等您。”

我点点头,拿起那个旧手提包和黑色文件夹,跟着他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又重生的地方。

坐进孙哲开来的一辆低调但内饰奢华的黑色轿车里,我忍不住问:“韩律师他……一直等着我的电话?”

孙哲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语气恭敬:“安小姐,韩律师是安老先生生前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羽’基金信托是他职业生涯中经手过保密级别最高、架构最特殊的案子之一。这三年来,信托基金由专业团队运作,资产增值情况每月都会形成简报,但未经您触发条款或主动要求,任何人无权动用本金,也无法联系您。韩律师常说,这是他欠安老先生的承诺。”

我心里一酸,外公为我,考虑得太周全了。

车子驶入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直达专用电梯。电梯上行,停在一个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楼层。“东升律师事务所”的招牌简约而厚重。

韩东升律师亲自在电梯口迎接。他五十岁左右,两鬓微白,眼神锐利而沉稳,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安小姐,三年不见,您……辛苦了。”他没有问任何细节,一句“辛苦了”,道尽了一切。

进入他那间宽敞明亮、摆满了法律典籍和绿植的办公室,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韩律师从一个厚重的保险柜里,取出了数个密封的文件袋。

“安小姐,这是安兆铭先生遗嘱中关于‘羽’基金信托的全部法律文件副本,请您过目。这是信托资产过去三年的审计报告和资产明细。”他推过来一堆文件,然后,又拿出一个更薄的、印着特殊火漆印的信封。

“这个,是安老先生留给您的亲笔信。他说,当您决定启动这一切时,才能打开。”

我拿起那个信封,手指抚过火漆印上外公名字的缩写,眼眶发热。我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外公熟悉的、略显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小羽: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外公没白操心。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钱是王八蛋,但能让你活得体面。信托里的钱,够你和你孩子这辈子衣食无忧,做点喜欢的事。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外公给你留了几个‘老朋友’的电话,他们欠外公人情,在关键时候能帮你。名单在韩律师那里。记住,我安兆铭的外孙女,不欺负人,也绝不能被人欺负。抬起头,该争的争,该断的断。外公在天上看着呢。”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是释然,是有了靠山的心安。

我擦干眼泪,看向韩律师:“韩叔叔,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这一声“韩叔叔”,让韩东升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点点头:“首先,确认并签署信托激活文件,您将正式成为‘羽’基金唯一受益人及决策人。目前信托主要资产包括:位于本市核心区的‘云端’公寓顶层一套,市值约四千万;三处优质商铺产权,年租金收入约两百万;以及由专业团队打理的证券投资组合,现值约六千万。所有资产无负债,现金流健康。”

尽管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外公……竟然给我留了过亿的资产!而我,这三年却在为几千块的房贷、几百块的奶粉钱精打细算,忍受婆婆的刻薄算计。

“其次,”韩律师继续道,“关于您提到的离婚和财产追索。根据您刚才电话里的要求,我已经让团队开始调查。在掌握确凿证据后,我们可以以‘夫妻一方与他人(指冯翠兰)恶意串通,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在离婚诉讼中主张多分财产,并要求对方返还被挪用的款项,甚至可能主张赔偿。周建业先生的工资收入、你们的婚房(您父母出资部分需重点厘清)等,都是需要分割的资产。当然,所有这些,都会以最大化保障您和您女儿权益为目标。”

他的话语专业、冷静,为我勾勒出一条清晰而有力的反击路线。

“最后,”韩律师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只印着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简洁名单,“这是安老先生提到的‘老朋友’。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颇有能量。如果您需要,在某些环节,他们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我看着名单上那几个看似普通、却在某些圈子里如雷贯耳的名字,深吸一口气。

“韩叔叔,离婚协议,请尽快准备。条件可以苛刻一些,作为谈判的起点。周建业或许不知情全部,但他的懦弱和纵容,同样是伤害。至于我婆婆那边,”我眼神冷了下来,“挪用款项的证据,务必做实。那二十五万,只是开始。属于我的,我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还有,”我补充道,“帮我找一位可靠的育儿嫂,要求背景干净、专业过硬、有长期合同。另外,我需要一个临时住所,在离婚事宜解决前,我不想再回那个家。”

韩东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眼前的安羽,虽然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而锐利,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这才是安兆铭老先生期待的外孙女该有的样子。

“一切交给我。”韩东升郑重承诺,“小孙会协助您处理琐事。今天太晚了,我先安排您去‘云端’公寓休息,那里一直有人维护,可以直接入住。其他事情,我们明天详细推进。”

第七章

“云端”公寓顶层。

当孙哲用专用卡刷开那扇厚重的入户门时,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超过三百平的平层空间,全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与蜿蜒的江景,室内装修是低调奢华的现代风格,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保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空气清新,一尘不染。

“安小姐,物业经理知道您今晚入住,已经提前安排了保洁和基础用品补充。这是门禁卡、电梯卡和您的专属管家联系方式,有任何需要,24小时随时吩咐。”孙哲恭敬地递上一个精致的文件夹,“韩律师让我转告您,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他过来与您详谈。”

送走孙哲,我关上门,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婆婆的唠叨,没有周建业的唉声叹气。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令人心安的奢华。

我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三个小时前,我还在那个充满油腻算计的百日宴上,忍受着当众的勒索和羞辱。现在,我却站在了这座城市金字塔顶端的住宅里,手握亿万资产,背后站着顶尖的法律团队。

命运的反转,有时就是这么戏剧性。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建业。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却没有说话。

“安羽?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周建业的声音带着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茜茜一直哭,奶粉好像不对,尿布我也换不好……妈,妈她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谁也不理……安羽,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像以前很多次一样,遇到麻烦就想把我叫回去解决。

若是从前,我肯定心软,立刻赶回去。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周建业,茜茜的奶粉在厨房左边柜子第二层,蓝盖那个才是她喝的。尿布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说明书我贴在了奶粉罐上。”

“我今晚不回去了。”

周建业急了:“不回来?你去哪了?安羽,今天的事是妈不对,我也……我也没做好。但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问题不能关起门来商量?你非要闹得这么大吗?协议也签了,钱也拿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重复着他的话,觉得有些可笑,“周建业,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一场‘闹’?觉得我是在‘耍脾气’?”

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从我们结婚开始,你妈以各种名义拿走我们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我怀孕辞职,没有收入,你妈骂我吃闲饭的时候,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今天,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像对待佣人一样给我明码标价,你除了低头,做了什么?”

“我……”周建业语塞。

“这三年,我忍够了,也看清了。”我打断他,“周建业,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止是你妈。是你的懦弱,是你的逃避,是你永远把你妈的需求放在我和孩子前面。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周建业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颤抖着声音问:“安羽……你……你是不是想……离婚?”

终于问出来了。

“是。”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律师会联系你。在孩子抚养权和财产分割达成协议之前,我不会再见你。茜茜的抚养权,我志在必得。至于你妈挪用的那些钱,律师也会跟你算清楚。”

“不!安羽!你不能这样!”周建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恐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离婚!茜茜不能没有爸爸啊!”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遇事只会缩头的爸爸。”我毫不留情,“周建业,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了纵容你妈,选择了忽视我的感受,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还有,”我补充道,“在我律师联系你之前,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如果骚扰我,我会申请禁止令。另外,建议你看好你妈,如果她再来打扰我或者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我不介意把挪用财产的证据直接送到派出所,告她盗窃。”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争辩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世界彻底清净了。

我走到宽敞的浴室,放了一缸热水。躺在温热的水中,感受着紧绷了三年的神经一点点放松。我知道,前路还有很多麻烦要处理,离婚官司不会轻松,冯翠兰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不怕了。

外公给我的,不仅仅是钱,是底气,是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并且能活得更好的资本。

第二天上午十点,韩东升律师准时到来,还带来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精干的中年女性。

“安小姐,这位是李蔓,我们律所负责婚姻家事和民事诉讼的高级合伙人,也是您这个案子的直接负责人。她会全程跟进您的离婚和财产追索事宜。”韩律师介绍道。

李蔓律师与我握手,笑容专业而富有亲和力:“安小姐,您好。您的情况韩律师已经大致跟我沟通过了。我们团队连夜初步梳理,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李蔓律师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

“首先,关于冯翠兰女士挪用款项的调查。通过一些渠道,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她过去三年多次向冯宝山(其弟)账户转账的记录,累计超过四十万元,转账备注多为‘借款’、‘生活费’,但无任何借据。其中至少有十五万元转账时间,与您向周建业先生或冯翠兰本人提及需要支付房贷、产检费用等大额支出的时间高度重合。”

“其次,关于李丽(其干女儿)。我们查到冯翠兰名下的一张信用卡副卡,实际使用者为李丽。过去两年,该卡消费记录包括多个奢侈品品牌,累计消费金额超过三十万元。而冯翠兰本人的退休金和您之前转给她的‘保管’资金,显然不足以支撑如此高额的消费。”

李蔓律师调出几张消费单据的截图,上面清晰的商品名称、金额和刷卡签名(李丽),触目惊心。

“这些,都可以作为她恶意侵占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您个人财产的有力证据。在法庭上,这些证据足以让法官形成对她极为不利的心证。”

我静静听着,胸口堵着一团火,但更多的是冰冷。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

“第二,关于离婚诉讼策略。”李蔓律师继续道,“鉴于周建业先生目前表现出的挽回态度,以及您手中掌握的证据优势,我建议我们先发送一份相对‘苛刻’的离婚协议草案,作为谈判起点。核心条款包括:1、女儿周安茜抚养权归您,周建业按月支付高额抚养费直至女儿成年;2、现有婚房(您父母出资首付部分需明确产权比例)出售,款项按出资比例及照顾女方权益原则分割;3、周建业需就冯翠兰挪用款项部分,对您进行补偿;4、明确冯翠兰对您不存在任何抚养费(指带娃费)之外的赡养义务,避免后续纠缠。”

“如果对方不同意?”我问。

“那就诉讼。”李蔓律师语气坚定,“我们有信心为您争取到最有利的判决。特别是抚养权方面,您目前的经济状况、居住环境、以及对方家庭(冯翠兰)存在不良行为记录,都是我们的绝对优势。周建业先生的收入水平和不稳定的家庭支持环境,很难与您竞争。”

韩东升补充道:“安老先生的信托资产,完全属于您的个人婚前财产,与周建业无关。这确保了您和女儿未来的生活品质。”

我点点头,思路清晰起来:“李律师,就按这个思路准备协议。另外,关于冯翠兰挪用款项的追索,我要求单独向她发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全部被挪用款项及利息。这笔钱,我要从她身上直接拿回来,而不是通过周建业补偿。”

我要让她疼,疼到骨子里,记住这个教训。

李蔓律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明白。两条线并行。民事诉状我们会尽快准备好,连同离婚协议,一并发送。这会给对方造成巨大的心理和法律压力。”

正事谈完,韩律师和李律师告辞,去准备文件。

我站在空荡荡却充满力量的客厅里,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离婚之后的生活。

外公留给我的,不仅仅是钱和房子,更是一个全新的、无限可能的起点。

我不会再做那个依附于婚姻、隐忍退让的安羽。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然后,带着我的女儿,开始真正属于我们的人生。

第八章

李蔓律师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两份文件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草案,条款正如之前商定的那样“苛刻”,尤其是在抚养费数额和财产分割比例上,几乎没给周建业留什么余地。

另一份是《民事起诉状》,原告是我,被告是冯翠兰。诉请清晰明了:要求被告返还非法占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原告个人财产共计人民币八十五万元(根据现有证据初步核算),并支付相应利息,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后面附上了厚厚一叠初步的证据材料清单和摘要。

李蔓在电话里说:“安小姐,起诉状我们先准备好。根据策略,我们会先将《离婚协议》发给周建业先生,看他反应。如果对方态度强硬或试图和稀泥,我们再寄出起诉状,双管齐下。”

我同意了这一方案。

《离婚协议书》是通过电子邮件正式发送给周建业的。发送后不到十分钟,我的新号码(旧号已设置呼叫转移)就接到了周建业用别人手机打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愤怒和崩溃:“安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茜茜的抚养权我理解!可这抚养费一个月两万?!房子卖掉我还要倒贴你钱?!还要我补偿你三十万?!你疯了吗?!我哪来那么多钱!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平静地听着他发泄,等他吼完,才淡淡开口:“周建业,协议是草案,可以谈。但前提是,你和你妈,必须正视你们做过的事。两万抚养费,是基于你目前的收入、未来的支付能力,以及茜茜未来生活教育所需计算的。房子,首付我爸妈出了百分之七十,婚后贷款大部分也是我的积蓄在还,我要多分,天经地义。补偿三十万,是基于你妈目前已被查实的挪用数额,以及对你长期纵容她伤害我们小家庭的惩罚。你觉得高?”

我冷笑一声:“你可以不签。那我们法庭见。到时候,法官判多少,恐怕就不是这个数了。而且,你妈被告上法庭,留下案底,你觉得对你,对你未来的工作生活,会有什么影响?”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业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隐约的、冯翠兰尖利的叫骂声,似乎她就在旁边听着。

“安羽……我们……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周建业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恩?”我反问,“周建业,这三年,你对我的‘恩’,就是让我不断妥协,不断委屈,直到在孩子的百日宴上,被你妈当众标价出售?这恩情,我消受不起。”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要么,坐下来,在我的律师陪同下,我们协商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要么,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和你妈的被告通知书一起。”

我不再废话,挂断,拉黑这个新号码。

我知道,压力已经给到位了。周建业或许还存有幻想,但冯翠兰一定怕了。民事官司,证据确凿,她输面极大。一旦败诉,不仅要还钱,还可能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那对她这种好面子又贪财的人,是毁灭性打击。

果然,第二天上午,李蔓律师告诉我,周建业主动联系了她,表示愿意“谈谈”,但希望能“降低一些条件”,并且“不要告我妈”。

“他愿意谈就好。”我对李蔓说,“李律师,麻烦您全权代表我去谈。我的底线是:茜茜的抚养权必须归我;婚房出售,我父母的首付款必须全额拿回,剩余部分按法律规定的比例分割,我可以适当让步,但不会太多;冯翠兰挪用的钱,必须追回,至少要通过周建业的补偿形式落实一部分。至于抚养费,可以协商,但不能低于一万每月。如果对方不同意,就直接启动诉讼程序。”

“明白,安小姐。我会把握好分寸。”李蔓律师信心十足。

谈判地点约在了东升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我没有出席,全权委托李蔓。

谈判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李蔓律师不时发信息向我通报进展。

“周建业先生态度软化,同意抚养权归您,但对抚养费数额和房屋分割比例有异议。”

“冯翠兰女士也来了,情绪激动,否认挪用,但当我们出示部分转账记录截图后,她沉默。”

“对方提出,如果不起诉冯翠兰,周建业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多让步。”

“对方底线:抚养费八千每月,房屋出售后您拿回首付及增值部分,剩余贷款分割后余额平分。冯翠兰挪用的钱,他们承诺分期归还,但不写入协议。”

我看着信息,思考片刻,回复李蔓:“抚养费最低一万,一次性付清十八年总额的贴现值,或者签订不可撤销的支付协议。房屋按我的方案,首付及对应增值归我,剩余部分我六他四。冯翠兰的钱,必须写进离婚协议作为周建业对我的补偿项,具体数额可协商,但必须有明确还款计划。这是最后条件。不同意,就法庭见,并且立刻对冯翠兰立案。”

我的态度极其强硬。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一丝退让都可能让对方得寸进尺。

李蔓将我的最终条件传达过去。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漫长的争执和沉默。

最终,傍晚时分,李蔓律师打来电话,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的轻松:“安小姐,谈成了。基本按照您的最终条件:抚养权归您,周建业每月支付抚养费一万元,直至女儿年满十八周岁,协议约定该费用随物价指数上调,并签订了强制执行的公证条款。婚房出售,您父母的首付款及对应房屋增值部分(按比例计算)归您,剩余房款在偿还贷款后,您得60%,周建业得40%。周建业就冯翠兰挪用款项一事,一次性补偿您二十五万元(相当于之前追回的那部分),分三期支付,首期十万元在协议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作为交换,您暂时不对冯翠兰提起民事诉讼,但如果她后续再有任何骚扰或不当言行,此承诺自动失效,且您保留追索其余被挪用款项的权利。”

“另外,协议中明确,冯翠兰对您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赡养义务,您亦无需支付任何‘带娃费’。”

“周建业已经初步同意了条款,需要回去仔细阅读正式协议文本。如果没问题,预计三天后可以签署。”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虽然还不是最完美的(比如冯翠兰挪用的钱没有全部追回),但已经在法律和现实框架下,最大限度地保障了我和女儿的利益。最重要的是,我彻底摆脱了那个家庭,拿到了女儿的抚养权,并且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辛苦了,李律师。非常感谢。”我由衷地说。

“这是我的工作。”李蔓笑道,“安小姐,您很坚强,也很清醒。这为您争取到了最好的局面。正式协议我会尽快准备好,发您过目。”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宁静。

我知道,冯翠兰和周建业绝不会甘心,尤其是冯翠兰,钱和面子都丢了,她一定会想办法作妖。

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次,她再敢伸手,我就敢把她的手剁下来。

第九章

三天后,离婚协议签署。

地点仍然在东升律师事务所。这一次,我出席了。

周建业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他看到我时,眼神复杂,有悔恨,有怨怼,也有几分陌生的打量。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短短几天,那个温顺的妻子就变得如此决绝和……陌生(他不知道云端公寓的存在,李蔓律师只说是我的临时住所)。

冯翠兰也来了,阴沉着脸,坐在角落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秃鹫,眼神恶毒地剜着我,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周建业用眼神严厉制止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大概是准备给周建业交第一期补偿款和部分手续费的现金。

李蔓律师将最终的《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摆放在桌上,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

“安小姐,周先生,这是根据我们上次谈判结果拟定的正式协议。请两位仔细审阅,确认无误后,在指定位置签字、按手印。”李蔓律师语气平稳。

我拿起协议,快速但仔细地浏览了一遍,重点看了财产分割、抚养费支付和补偿款条款,确认与之前商定的一致,甚至一些细节表述更有利于我。李蔓律师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周建业看得慢很多,手指微微发抖,逐字逐句地读,特别是看到抚养费支付和补偿款那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几次抬眼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无视他的目光,平静地等待。

冯翠兰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安羽!你个黑心肝的!你这是要把我儿子扒皮抽筋啊!一个月一万?你女儿是吃金子的吗?还有这二十五万!那本来就是我的钱!你凭什么要回去!建业!不能签!这协议不能签!我们跟她打官司!我就不信法院能听她一面之词!”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李蔓律师表情不变,语气却冷了下来:“冯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这里是律师事务所。如果您对协议条款有异议,可以提出,但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和污蔑。另外,提醒您,您所说的‘您的钱’,正是本案中我方当事人主张被您非法挪用的部分。如果您坚持这种说法,我不介意现在就将更多证据提交给警方或检方,讨论一下这是否构成刑事犯罪的可能性。”

“你……你吓唬谁呢!”冯翠兰声音尖利,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周建业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吼一声:“妈!你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他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声音沙哑:“安羽……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茜茜还那么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打断他,第一次在协议签署现场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周建业,一个需要母亲不断牺牲尊严、需要女儿未来可能也被明码标价的家,不叫完整,叫牢笼。签字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至少,你还是茜茜的父亲,只要你履行协议,你永远可以探望她。”

周建业浑身一震,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又看了一眼那份协议,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冯翠兰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野兽的哀鸣,瘫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也平静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李蔓律师作为见证律师,也签署了名字。协议正式生效。

“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律所留存一份。周建业带来的十万现金,经过清点后,由李蔓律师的助理陪同,存入指定的监管账户,待离婚手续正式办结后划转给我。

“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李蔓律师收好文件,“接下来,需要两位在三十日内,共同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关于房屋出售事宜,建议尽快委托中介挂牌,相关委托文件我会一并准备。”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周建业在门口叫住我。

“安羽……”他声音干涩,“茜茜……她还好吗?”

“她很好。”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在新家,有专业的育儿嫂照顾,吃得好,睡得好,笑得也比以前多了。”

周建业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向电梯。对不起?太轻了,也太迟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颓然的身影。

走出写字楼,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也没有特别的激动。只有一种沉重的枷锁被卸下后的虚脱感,以及虚脱过后,缓缓升起的、对新生活的淡淡期待。

手机震动,是育儿嫂发来的照片。茜茜躺在柔软的爬行垫上,抱着一个彩色的小摇铃,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

接下来的一周,忙碌而有序。

我和周建业在约定时间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过程异常平静,没有争吵,只有沉默和程序化的问答。绿色的离婚证拿到手里时,我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就被一种实实在在的轻松取代。

婚房委托给了大型中介机构挂牌出售,因为地段和户型不错,很快有了意向买家。相关手续由李蔓律师团队跟进,确保我的权益。

冯翠兰果然没有死心。在得知房子很快要卖掉后,她居然跑到中介那里去闹,说房子有她一份,不许卖。中介经理一个电话打到李蔓律师这里。李律师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周建业那里,语气严厉地告知他,如果其母继续干扰正常交易,不仅之前暂缓的民事诉讼会立刻启动,他们还将追究其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的法律责任,并且,周建业未支付的部分补偿款将视为违约,要求一次性付清并支付违约金。

周建业大概是被吓破了胆,连滚爬地去中介把他妈拖走了。据说冯翠兰在家哭闹了几天,骂儿子没用,骂我歹毒,但终究没再敢去闹事。那二十五万补偿款的后两期,周建业也东拼西凑,在两个月内勉强付清了。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冯翠兰那种人,就像阴沟里的水蛭,不吸饱血是不会彻底松口的。但只要她敢再伸头,我给她准备的法律和现实的大棒,随时都在。

生活逐渐步入新的轨道。

我在“云端”公寓安顿下来。外公留下的信托团队帮我处理着资产,我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但我并不想就此躺平。我还年轻,有女儿,有资本,也有未竟的梦想。

我联系了以前在设计行业的朋友和前辈,了解到行业的最新动态。沉寂了三年,我需要重新学习和积累。我报名参加了一个顶尖设计学院的线上高级研修班,同时开始尝试接一些小的自由设计项目,慢慢找回手感。

女儿茜茜在专业育儿嫂的照顾下,一天天健康快乐地长大。每周,周建业会按照协议约定,在育儿嫂或我的陪同下,探望女儿一次。他看起来比以前沉默了很多,但对待女儿还算细心。这样也好,至少女儿还能拥有父爱。

某个周末的下午,我推着婴儿车,在公寓楼下的高端社区花园里散步。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茜茜在车里咿咿呀呀,伸手去抓飘落的花瓣。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

“请问,是安羽,安小姐吗?”对方是一个声音温和、略带磁性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冒昧打扰。我姓顾,顾云廷。是安兆铭老先生……生前的好友。韩东升律师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对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安老哥临走前,嘱托过我,如果他的小外孙女有一天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她外公过去那些‘威风’事,让我这个老家伙,别推辞。”

我愣住了。顾云廷?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外公那本从不轻易示人的老相册里见到过,站在一群气质不凡的人中间,年轻时的外公笑得格外开怀。韩律师给我的那份“老朋友”名单上,好像也有这个名字,排在很前面。

“顾……顾叔叔?”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哎!是我!小羽啊,有没有时间,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个下午茶?就在你们小区隔壁那家‘云憩’会所,我常去,清静。顺便,我也有些你外公早年留下的小玩意儿,说是以后给你当嫁妆的,结果……唉,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来接你也行。”

我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好奇张望的女儿,又看了看花园外那栋知名的顶级会所。

外公的世界,似乎正在我面前,缓缓打开另一扇门。

那里面,或许有更多的故事,更多的人情,以及,更广阔的天空。

我对着话筒,轻声回答:

“好的,顾叔叔。明天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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